衝天羨鴻鵠,騰飛萬裡遊莫言自述:“回顧往昔,我確實是一個在饑餓、孤獨和恐懼中長大的孩子,我經歷和忍受了許多苦難,但最終我沒有瘋狂也沒有墮落,而且還成了一個寫小說的。到底是什麽支撐我度過了那麽漫長的歲月?那就是希望。”這段話發人深省。在莫言功成名就的今天,筆者無心去盤點他那一落落豐碩的文學成果,卻很在意於他當年曾經跨越過的一道道坡坎,攀登上的一節節階梯,戰勝過的一次次懦弱,希望從中解讀出,當初是誰一次一次地點亮了莫言的希望?是誰助推莫言從生命中的那片紅高梁地裡與碧水交映的渾然景致中逆風飛??放下包袱指導員語重心長的一席話,讓莫言放下了沉重的思想包袱。1976年2月,21歲的莫言從山東高密縣入伍,到離家三百多裡外的黃縣當兵,成為解放軍駐魯某基層單位的一名警衛戰士。在那個年代,國窮民餓,吃不飽肚子是普遍現象,而當兵卻是例外。莫言能夠當兵,不知會有多少人羨慕啊!所以,他決心珍惜這個難得的機遇,在部隊好好乾。按規定,莫言先要參加新兵連的集訓,然後才能分配到部隊去。有一天,新兵連的指導員接到一封告狀信,信中狀告管謨業(莫言的原名)家庭出身不好,是個老中農。說貧農、佃農的孩子沒有當兵,他卻當兵了。信中還揭發莫言的一個堂叔在台灣國民黨軍隊裡,說管謨業是混入革命隊伍裡的壞分子,要求部隊領導將他清理出革命隊伍。新兵連的指導員收到這封信後,考慮要不要將情況上報呢?因為,在那個“以階級鬥爭為綱”的年代裡,一般的部隊幹部對這種群眾來信不能等閑視之,其中有怕擔責任的,有怕處理不好殃及自身的。但是,這個指導員很正直,敢擔當。他自己就出身在農村,他非常清楚,解放後我黨在農村執行的階級政策是:依靠貧農,團結中農,中立富農,剝奪地主。中農是屬於團結的對象,怎能說中農“成分不好”呢。同時,對待具體的人,黨的政策還規定:“看成分,不唯成分論,重在看個人的政治表現”。指導員想,我們不能搞唯成份論那一套。於是,指導員把莫言叫到連部,將這封信中的內容告訴他了。莫言一聽,嚇得全身冒冷汗。他清楚地記得,他家鄉的民兵連長給他送入伍通知書時的一幕。在通常情況下,入伍通知書都是當成喜報送上門的,可這位民兵連長給莫言送入伍通知書的時候,卻是滿臉冰霜,憤憤不平,在他離莫言一丈遠時,扔下通知書,轉身就走了。在莫言當兵要走的時候,生產隊裡的一位老貧農在街上大罵道:“咱們老貧農的孩子沒當兵,竟然讓一個老中農的孩子去當了兵!這是什麽世道?階級鬥爭到底還搞不搞啊?”所以,莫言當時就有些害怕,一心想著趕快走,走得越遠越好,車開到新疆、西藏去更好,他真的害怕會生出什麽變卦來,讓他當不成兵。可是,莫言這次走得並不遠,竟連山東省界都沒能出去,在黃縣就駐下了,而且剛到新兵連才幾天,家鄉的告狀信就跟著過來了,看樣子非要把他當兵的好事攪黃不可。莫言當時差點就給指導員跪下了,他憂心忡忡地說:“指導員,你千萬別讓我回去,如果讓我回去,我就完蛋了。”指導員看到眼前這個新兵緊張害怕成這樣子,就輕輕地拍著莫言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我把你叫來,就是想告訴你有這麽一回事,其實,這算不了什麽問題,我也是老中農出身,和你一樣,你不用害怕。但是,我希望你珍惜這個機會,
在部隊加倍努力,好好乾。”指導員這親切又有份量的話語,像一股強烈的暖流湧遍莫言全身, 他感動得眼淚流下來了,緊張得汗也出來了,他傻乎乎地但卻非常堅定地向指導員保證,一定要乾出個樣子來,決不辜負指導員對他的殷切期望。備考軍校考軍校的機會來得快去得也快,莫言頭次報考軍校就與鄭州工程技術院失之交臂。莫言在新兵連乾得很出色。他本來就忠厚老實,能吃苦,手腳勤快,接受能力強,新兵集訓結束時,他幸運地被分配到總參謀部駐黃縣的一個分隊,當了一名光榮的警衛戰士。由於他忠於職守,團結同志,熱心於勤雜事務,處處起模范帶頭作用,在戰士中樹立了較高的威信,他當兵一年後,就被任命為副班長了。這支部隊有個好傳統,官兵不尚空談,一心撲在本職工作上,平時大家都喜歡捧著書本讀書學習,蔚成風氣。莫言看到這裡有這麽多有文化的幹部,很是感慨。他羨慕這些幹部,敬仰他們,自愧過去讀書太少,沒有機會讀中學、考大學,現在想起來就徒生自悲。部隊領導沒有怠慢戰士們,他們很關心戰士的工作、學習和生活,常跟戰士們講,當警衛戰士是光榮的,但是,只會站崗放哨不行,毛主席說:沒有文化的軍隊是愚蠢的軍隊。部隊領導要求戰士們在部隊這個大熔爐裡刻苦磨煉自己,珍惜時間,多讀書報,關心國家大事,不斷提高自己的政治覺悟和文化水平。莫言把領導的話聽在耳裡,記在心裡。他利用業余時間,開始了大量閱讀,大量做筆錄,寫心得體會,並試著寫起了小說,他很快就成為了部隊的一名學習文化的積極分子。1978年元月,上級分配給黃縣分隊一個報考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