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縣南二十裡外,延綿數裡的軍營中,星火點點,旗幟招展。雖晝夜已過,黎明在即,但中軍帥帳仍是燈火通明,一副偌大的地圖懸掛在正牆上,一名身著銀甲、束發的女將滿臉倦容的立在地圖邊久久未動。
雖是倦容襲面、略帶愁容,卻依然掩不住其姣好的面容,如若褪下鎧甲護具,換上女兒裝,定然是個傾國傾城的人兒,此人便是十年前襲郡主爵位的幕婗凰、如今幕府的掌舵人,也是現在抵禦南楚入侵的南境主帥
像往常一般,局勢即便是再艱難,她也從不表露在人前,自從自己披上戰甲,執掌幕府的那一刻起,幕倪凰便知道自己是弟弟的支柱,是幕府的支柱,也是現如今這數萬禦敵將士們的支柱。
但誰人知曉,又有多少個無人的深夜,自己被身上擔負著的巨大的責任與義務壓的幾乎透不過氣,只能躲在被窩中偷偷的抱頭哭泣呢
如今處事經驗與手段雖然越加豐富、機變,威望也是日益漸盛,但此時的局面亦是到了幕府生死存亡的地步,如若戰敗不但自己人頭不保,南境民不聊生,恐怕幕府也難逃被皇帝清算打壓、削爵降貴的命運,就算這些天來不眠不休的深思,也找不到如何破敵之策
不經意的看到趴在一旁書案上已睡著了的弟弟---幕欽,曾幾何時,那個只會跟在自己身後哭鬧的孩童,已經長成了一個聽話懂事的大小夥了。
幕婗凰不禁的歎了口氣,上前將落地的披風重新蓋在其身上
睡意不深的幕欽警覺的醒了,揉著眼望著姐姐滿臉的倦意,有些心疼的道:“姐姐又是一宿未睡?”
幕倪凰搖頭道:“如此困局不解,我如何睡的下”
幕欽面露愧意的道:“都是欽兒無用,已牽累姐姐十年,尚不能替姐姐分憂”
幕倪凰露出笑意道:“如今的局勢就連歷經沙場數十年的宿將都束手無策,你這個軍旅經驗不足兩年的小屁孩又能如何?”
“那我就陪著姐姐一起想”幕欽孩子氣的道:“姐姐不睡我以後也不睡了”
幕倪凰倒是被逗樂了,指著地圖道:“好吧,我們姐弟同心,再來細細的琢磨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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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的天色漸明,但營帳中的凝重氣氛絲毫不減,雖尚未到聚將議事的時間,但營帳中已然是謀士聚集、將官林立了
隨著一條條建議被否決,將官們的火氣也是越來越大,坐在帥位上的幕倪凰依舊在沉思著,並不理會。
倒是坐在副帥位置上的幕欽有些沉不住氣了,正要出聲呵斥,卻聽聞帳外兵卒的“報”喊聲傳來。
幕欽看了一眼回過神的姐姐,並沒有說話,軍旅之中最重等級次序,如若主帥沒有發話,他這個掛名的副帥要不想被修理,最好閉嘴不言,萬不能代其發號施令,再多也就是提醒一下
“進來”
“稟報大帥,營外有人獻策,說是能破敵軍鐵索連舟戰法”
親兵報完,營帳之中竟是瞬間鴉雀無聲,就連主帥位上的幕倪凰都有些不敢相信。
自古將門傳承可不是說著玩的,光憑讀一讀兵書戰策可玩不轉戰爭,哪一個名將不是從屍山血海中實踐出來的,而能經得起失敗,仍能尚存的也只有將門。但自古民間多高人,現如今局勢也容不得幕倪凰拿捏了
“帶他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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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先生有破敵之策?”幕倪凰目光柔和的打量著這位身著青衣,目光銳利、身材中等、三十多歲的文士,倒是一邊急不可耐的幕欽率先開口問道
青衣文士拱手道:“確有一策,可以破敵,望大帥屏退左右”
幕倪凰沉默了一會,揮手道:“眾將、士先行退下”
br /> 待帳中隻余三人後,幕倪凰才站起身子,才跺步走到幕欽身邊道:“這是本帥的弟弟,先生有什麽話,現在可以說了”
青衣文士打量了一下幕欽後,幕欽拱禮道:“原來是幕小王爺,失利了”
幕欽雖身在王侯之家,也尚未繼承王爵,但整個幕府也只有他一個合法繼承人,對人稱呼其小王爺倒也沒有避諱,不過其人卻是性急,微微拱手後,便直入主題的問道:“快說說,是什麽破敵良策”
青衣文士淡然的道:“唯“火攻”而已”
幕欽一聽,便氣不打一處來,內心便斷定此人定是沽名釣譽之輩,想也不想便爆粗口道:“火攻,火你大爺”
幕倪凰雖然在聽到火攻時,也不禁的失望不少,但畢竟執掌幕府多年,城府可不是毛頭的幕欽可比的。但聽到弟弟出口不遜,當下一邊呵斥弟弟,一邊暗暗打量著青衣文士:“住嘴,幕欽,我平時是怎麽教你的,給先生道歉”
幕欽雖然有些不樂意,但是姐姐的話,幕欽還是不想違背,當下有些不情願的拱手道:“在下錯了,望先生勿怪”
一直盯著青衣文士的幕倪凰,並沒有看到對方臉上有絲毫慌亂之意,亦沒有氣憤之色,便接過幕欽的話尾,解釋道:“先生,有所不知,艦船雖為木料所造,懼火不假,但楚人善水戰,亦有防火之策,想要點然卻是不易”
“且不說燕人艦船上的巨弩、拋射器具為世間一絕,單單艦船數量亦是我方數倍。數次火攻都未奏效,現今殘存艦船都避在青冥關中,已無法再戰”
“如要火攻除非把連舟之營的所在河段變成火海,但青冥江江面之寬,水流之湍想必先生也是知道的,所耗之火油就算是傾國之力也是無法完成的”
青衣文士靜靜的聽完了幕倪凰的述說後,才緩緩的開口道:“此火攻非彼火攻, 且讓在下一一詳述”
“你確定,這樣能行?”顯然幕欽已經被青衣文士的破敵之策驚呆了,這確非常人能想到的
“行與不行演練一翻便知,不過此策重在一個“奇”字上,如若走露風聲,便再無破敵之能,這也是在下讓大帥屏退左右的顧慮”
幕倪凰躬身一禮,道:“先生大才也,如若助我破陣殲敵,我定會親自向陛下為先生請功”
青衣文士擺手誠心道:“戰亂便是大災,生靈塗炭非我輩所願意看到,為國出力亦是我輩的職責與義務,在下志不在朝堂,破敵之後便會歸隱江湖,望大帥勿留,在下便足以”
“先生,高風亮節讓小子敬佩,受小子一拜”幕欽此時也改變了對此人的看法,誠心的低頭認錯
幕倪凰這才想起談了這麽久,居然還不知其人姓名,當下便行了一禮,略帶愧意的問道:“倪凰實在是失禮了,尚未請教先生貴姓?”
“在下姓雲名出”
“好奇怪的名字?哦,望先生勿怪”
“姓名乃父母所賜,亦不敢隨意更改”
兩人閑聊了一會,才跪坐到主帥之位上
“來人,招眾將、士歸帳議事”,一改往日憂慮之色的幕倪凰,豪氣雲天的向帳外的親兵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