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梯口出現一個道人影,邁著沉重的腳步,手扶欄杆從三樓走下,赤紋岩雕琢成的扶手在那人手拂過表面化為一片焦黑,隱約有融化跡象。
赤紋岩以卓越的抗腐蝕性和耐高溫著稱,以赤紋岩為主材料的建築能保證數萬年不休,今天卻被一隻右手融化。
那隻手無比熾熱。
隨著那人走下樓梯,莫利托天賦行寬敞的一樓大廳氣溫驟然上升,人們能清晰感受到周圍的溫度變化,就像旁邊架著大火爐。
“你還好麽?”
克拉克見到林奇下樓,不自覺後退兩步。
林奇的氣息變化太大,以至於克拉克不敢上前觸其霉頭,那隻右手正散發強烈的魔力波動,火焰不時環繞,暗紅色光芒若隱若現,這是純正惡魔法則,惡魔之手應該有的力量,配合林奇因憤怒漸漸扭曲的面孔,顯得額外恐怖,恍如深淵大魔降臨。
“我們回去!”聲音從林奇的牙縫中鑽出。
“我覺得你還是走吧。”克拉克的視線從右手處收回。
林奇表現出的力量超出他的想象,他不知道受封印的右手為何突然爆發,單憑一隻右手想回去找阿蒙德的麻煩,遠遠不夠!
“照我說的做!”
沒有否決的余地,單純的命令口吻。
克拉克瞥嘴,出去駕馭馬車,他純粹是看熱鬧,靜候菲索娜如何給這場騙局收場。
當然,收場的方式僅限定在口頭上,菲索娜不會輕易放走一個傻呵,易控制的手術師。動手打架這塊,林奇明顯不夠火候,菲索娜可不好惹,在阿蒙德,誰還沒隻惡魔之手呢。
“林奇,我們......”
一直留在車廂裡的琴,見林奇上車,連忙試圖解釋事情的始末。
一個冰冷的詞匯穿透少女的心房,令她先前所有的準備停留在唇間。
“騙子!你們全是騙子!”
茶骨拉動車輪,琴看是回去的方向,縮在車廂角落,默不作聲。
回去總是好的,意味著事情有轉機的余地。如果林奇執意離開,她會聽從菲索娜的指示拔出背誓者之劍?
答案,顯然不會。
可事實並不如琴所想的那樣簡單,林奇回去可不是收拾行囊,更沒功夫找人理論。
他要找菲索娜算總帳。
這個女人欺騙了他,必然要為此付出代價。
唯一可以消除心中仇恨的方式,捏爆該死的婊子心臟。林奇的右手告訴他,已經等不及要撕開胸膛,揪出那顆寫滿欺詐符文的心臟。
......
梭路士醫院,如今已是阿蒙德最繁忙的場所。
照慣例,小鎮居民聚集在醫院門口排起長龍,等待手術的機會。阿蒙德人人需要手術,可醫師只有一個,手術的名額非常緊張,很多人日複一日守在醫院門口,期望能排上手術名單。
“今天沒有手術。”
“那明天呢,我預約明天的手術,為了這個機會我已經排了十天。”
“明天也沒有手術。”
“後天,後天......”
“沒有後天,要我說多少遍,從今天開始沒有手術,一台手術都沒有,沒人會給你們做手術。”
“不可能,林奇醫師呢?只要他在,一定會為我們做手術。”
“他死了!”
菲索娜衝著排隊人群怒吼。
登記手術名單的工作本應由茜完成,偏偏今天有小鎮居民要生產,茜正在手術室忙著接生的活,隻好由菲索娜代班。
“以後隻許孕婦出現在梭路士,沒大肚子的別在醫院門口閑晃。”
菲索娜心情很差,阿蒙德等待數百年,好不容易盼來一個願意為小鎮居民‘無償’手術的醫師,結果這個醫師今天就要死了,多麽令人惋惜可惜。
下一個傻小子醫師出現,不知道要再等多少年。
“她在撒謊,林奇醫師就在小鎮門口。”
人群中響起反對的聲音。
菲索娜隨之抬頭,她感受到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氣息。
“菲索娜!”
接著,一聲驚雷落地般怒吼,有受傷的巨龍在咆哮。
人群快速散開,有人興奮,有人抬臂,有人正要歡呼,也有人發現了異常,他們的救星,林奇醫師此刻的狀態似乎有些微妙。
“我好心放你走,你還敢回來。”
菲索娜任何時候都不缺站得住腳的理由,正確的一方永遠是她,誰讓她是女人,一個阿蒙德最強大的女人。
事情敗露,菲索娜沒想過林奇會跑回來找她算帳,在她看來,林奇只有兩條路可走,灰溜溜跑回家在母親懷抱中痛苦,要麽拐走琴,少女是阿蒙德最大的財富。
現在看來,她高估了林奇,盡管此前一再降低對林奇的評價。
這傻小子還敢跑回來。
“走?沒有足夠的酬勞,我為什麽要走。”林奇雙眼通紅,隨時會噴出火星。
哦,原來有所依仗。
菲索娜看到那隻活躍的右手,露出深邃的笑容,“阿蒙德什麽都沒有,不過既然回來就別想再走。”
還是個傻小子!
林奇的目光同樣停留在菲索娜的左手,除了捏爆騙子的心臟,面前的女人身上有彌補他所有損失的東西。
他張開右手,洶湧狂暴的魔力如海水般上湧,一團團宛如實質的火焰在身前周圍匯聚,說是火焰,用熔岩來形容更為貼切。
這是力量,憤怒的火焰!
因為怒火讓右手產生共鳴,林奇在不服用迭傘蕈的情況,惡魔之手甘願借出一部分力量。這部分力量,比服用迭傘蕈獲得的更加真實,也更加順手。
隨著右手的動作,那一團團熔岩如同接到命令,像飛出的箭雨衝向菲索娜。
轟!
與此同時,熔岩飛過的軌跡,大地開裂,滾滾岩漿猶如洪流噴湧而出。
菲索娜腳下,灰色地板被噴湧的岩漿衝著碎片,熾熱的岩漿將她全部吞噬。下一刻,那一團團熔岩從天而降,砸向在岩漿包裹中的菲索娜。
無盡火焰升起,一聲又一聲爆炸,菲索娜所在區域瞬間淪為火山噴發的現場,她本人站立的地方,就是火山傾斜唯一的窗口。
源自大地深處的力量,將地面所有事物吞沒,燃燒殆盡,化為塵埃。
“但願我的左手沒有被燒成焦炭。”林奇抖動右手,得意不止。
從踏上阿蒙德土地那一刻起,他與腳下的廢土產生一縷微妙的聯系。模擬深淵存在的土地對惡魔的子民敞開懷抱,不惜吝嗇,願意借出磅礴的力量,幫助受傷的孩子復仇。
腳踏阿蒙德,林奇從右手中感受到比在落日安時更為強大的力量,這股力量由熔岩和火焰構成,天生受惡魔支配調遣。
他緩步向前,像是命中巨獸的獵人,等待檢驗獵物的屍體,與此同時,手術刀伸出,握在左手。
一隻源自惡魔直系血裔的手能換來什麽?
林奇的腦海中浮現滿倉的金幣,大片的原野和城鎮,還有整齊肅穆的大軍。
噠!
他的腳步突然停下。
火焰焚燒中,岩漿包裹下,一道曼妙的身影若隱若現。
“這不可能!”驚慌中,林奇飛出手術刀,直取身影的心臟部位。
嘩!
一支蔥白的手從岩漿包裹中探出,修長的雙指輕而易舉夾住鋒利的手身,就像抓住牧場中放牧的牛羊一樣輕松。
下一刻,那道身影動了。
林奇張開右手,匯聚比先前多一倍的熔岩球,內部的溫度提高十倍,核心處出現一團黑炎。
啪!
又是一隻手橫向伸來,握緊林奇的手腕,用力下壓,連帶空中的熔岩球變得暗淡不少。
菲索娜的身影顯現,她毫發無損,面容帶著一絲慵懶,像是剛出浴的仕女。
“你怎麽會一點事也沒用。”林奇拚命上揚手臂,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菲索娜雙指夾著手術刀在林奇眼前來回晃動,她很滿意林奇此刻的表情,輕啟朱唇調笑道:“你聽過哪個惡魔懼怕高溫和岩漿的?”
對於經常在岩漿中泡澡的菲索娜來說,高溫算不了什麽,要不是林奇召喚出更高一層次的煉火,她甚至想在裡面多呆一會兒。
林奇眼中紅光大盛,被下壓的右手抑著菲索娜的阻止微微上揚。
半空中,暗淡的熔岩球再次爆發出熾熱的光芒。
“還真是有點麻煩。”菲索娜嘖嘖稱奇,大致讀出林奇此刻的狀態。
“你知道先前為什麽能控制右手嗎?”
角力中的林奇自然不會上當分神,咬緊牙關,集中精力,上抬右手。
菲索娜微微皺眉,繼續干擾,“迭傘蕈沒有任何抑製惡魔器官的功效,它只會單純刺激你的大腦,迷惑你,同時麻痹天賦器官,減弱其抵抗與排斥,讓你產生可以控制它的幻覺。全都是假的,你只會越來越離不開它,而從未真正擁有右手的控制,比起解藥,迭傘蕈更像是毒藥!”
聲音傳入林奇大腦,一瞬間引爆無數神經,他漸漸產生懷疑,對右手的控制減弱。
“就是現在,動手!”菲索娜嘴角微彎。
轟!
林奇頭部如遭重擊,眼前一片漆黑。
這片黑暗隻持續一小會兒,當他恢復視覺,豁然發現,源自右手的力量突然消失了,那陣黑光閃過,切斷他和右手的聯系。
他的視線中,出現安隆德的身影。
林奇苦笑,還是中了對手的圈套,失神的一瞬間被安隆德幻術得手,接著胸口處傳來一陣劇痛。
失去右手的林奇不過是一個堪堪過一級的人類,菲索娜一隻手指就能把他按得死死。
“卑鄙,無恥!你這個騙子。”
倒在地上,林奇怒視高高在上的菲索娜,宣泄著不滿情緒。
“這是我所聽到最動聽的讚美,對於惡魔來說,卑鄙與欺騙是崇高的美德。那麽虛偽而又貪婪的人類,你又是為何如此輕易的咬鉤上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