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準確的說,阿蒙德沒有白天黑夜,頭頂的大鍋蓋,厚達十幾層的濃密烏雲隔絕陽光,站在小鎮邊緣處可以看到外面明亮的天空,可光線無法穿過邊緣的弧線。
那座銘記查爾斯大帝功業的石碑就像是一層無限延伸的遮光幕,將陽光永遠格局在阿蒙德之外。
白天,阿蒙德灰蒙蒙一片;黑夜,阿蒙德一片灰蒙蒙。
傳說深淵就是這樣,每時每刻有無數火山噴發,傾斜而出的灰燼將整片天空染成永久的灰色。只不過,深淵的地面是熾熱火山,而阿蒙德依舊是通體一灰。
梭路士醫院旁邊一棟小屋。
二樓一間房間,熔岩燈散發出泛著紅暈的微光,將灰色推到房間之外。
“沒毒......沒毒......還是沒毒!”
拜兩世當是醫師的積累,林奇掌握有一千零一十一種方法測試物品毒性,托阿蒙德嚴酷的自然條件和簡略的實驗設備所賜,上述方法中有九百九十九種無法實施,僅剩下的十方法經過集體表決,判處蘑菇——迭傘蕈,
無毒!
“真的沒毒嗎?”
坦白講,菲索娜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只能信一半,這個女人給林奇的第一印象是驚豔,根據泡妞界資深業內人士的一句箴言:漂亮的女人不可信。
這句話和蘑菇界的至理名言有著異曲同工之妙,如果你稍微動一動腦子就會發現,在花界,蟲界,魚界等等等,泛生命圈內,這句話全通用。
張無忌,你老娘說得真特麽的對!
所以,這蘑菇到底有沒有毒?
擺在林奇面前的還有唯二兩個辦法,他一手指彈飛桌子那枚銀丁,銀質物測毒壓根不靠譜,銀丁在阿蒙德的空氣會自然變黑。
老套的方法在范登海姆並不通用,醫學界測毒唯二真理:舔一舔和泡一泡。
林奇用鑷子夾起那片蘑菇,舌頭輕輕一舔。
他的身體一部分是惡魔之手,原則上講惡魔具有毒素免疫屬性,考慮到右手並不聽話,加之惡魔並不是已知生命中的頂點存在,抗毒要打點折扣。
折扣後的抗毒性能保證林奇在嘗試微量毒素後不會快速毒發身亡。
他等待片刻,大約從一數到六百,確認身體無恙後,開始測毒最後一步,把蘑菇扔進從隔壁借來的醫用鹽水中浸泡。
范登海姆通用的醫用鹽水使用深層鹽礦石溶解而成,鹽度精純,具有極強的稀釋性和中和性,可用來對抗毒素。
蘑菇浸泡一段時間,當不再產生氣泡後,就可以基本斷定,
這杯水可以喝了。
測毒最後一步,毒不毒,喝過才知道嘛!
經過鹽水稀釋中和,若真有毒性也不會構成致命傷害。
所以,林奇幹了這杯鹽井水,感覺一切良好。
焦慮的等待,身體無恙,確認無毒後,他開始四處走動,活動身子,加速周身血液循環,將喝入體內的蘑菇盡快分解。
隨之而來的是一陣舒暢,接著身子變得輕盈,一股躁動感從腦海中產生,很快漫布全身上下,右手便傳來一陣火熱。
手背上,羽毛與手術刀圖案浮現,亮起淡淡的光芒。
“沒想到,那娘們說的是真的。”
林奇抬起右手,轉動手腕,從小拇指到大拇指,五根手指靈活彎曲,抖動,橫移,隨著大腦下達指令,右手不停變換各種形態,簡直肆意妄為,這種使臂使指的暢快感,在第一杯岩漿下肚後再也沒有出現過。
他閉上眼睛,回味重新使用右手的感覺,如同重溫童年的記憶,這感覺如此的美妙,溫暖,仿佛回到過去,隱藏在時間流淌下的記憶。
順著脈搏,沿著血液,在一個正確的方向前進。
林奇的腦海中,無數模糊的畫面一閃而過,好像有令人心靈平靜的聲音響起,如同母親的呼喚,在聲音背後,威嚴雄厚的氣息縈繞,回蕩,如此的熟悉,忍不住上前親近。
突然,有一陣光影錯亂,一幅幅畫面破碎,化為烏有,如同被刀切成粉碎,就像流星一閃而過,在腦海中短暫停留,然後從未來過,消失不見。
汩汩......
如同河水川流不息。
嘩嘩......
又有波濤滾滾咆哮。
當林奇的意識靠近,那是一片無邊無際的大海。暗紅色,烏光與赤誠,波瀾不驚的海平面下,同樣是深邃浩瀚,難以觸底,一眼望去在暗色紅色交織的盡頭,是更加熾熱的高溫,有無數的火山口在孕育著可怕的能量。
直到此時,林奇才意識到這不是水,是魔潮!
有生以來,第一次,能夠在自己的體內清晰感受到魔力的存在。
這股能量在他的右手中緩緩流動,裡面充斥最純正的惡魔之力,包裹有火焰、熔岩、腐蝕、墮落與瘋狂,數之不盡的元素因子,當然還有惡魔的核心屬性,無可取代的力量,永恆不變的天性——混亂!
通過無數根神經脈絡構造的網絡,遍布右手的每一寸皮膚,血肉,骨頭,血管裡的血液燃燒沸騰,一片混亂之下,穿過錯亂無序的表層直達右手的核心處。
那裡有一棟門,門的後面傳來陣陣嘶鳴,怒吼,咆哮,是不屈的呐喊,是憤怒的火焰。
聽聲音?
門的另一頭關押著真正的惡魔!
當他越過迷霧與黑暗,直面那道門時,發現根本沒有所謂的門,沒有牢籠,沒有鎖鏈,取而代之的是一把明亮,閃耀,流光溢彩,布滿魔紋的手術刀!
“是那個封印式?”
林奇一瞬間明白,右手內無形的一道門,是索倫曾經提及的封印式,由索倫口中的大人物親手布置。
“索倫嘴裡的大人物,恐怕是帝國皇帝一層次的人物吧。”
林奇一聲歎息,看不到打破枷鎖的希望,這是位於范登海姆頂端人物設下的封印式,無人可以破解,唯有循規蹈矩,按照事先設定的步驟,一步步解鎖。
封印式關押的囚犯,不是惡魔,勝似惡魔,那是右手中天生自帶和曾經被索倫逐步激活的惡魔法則。
當然,一但獄門被打破,放出來的絕對會是惡魔。
人無法掌握法則,那麽就等著淪為法則的奴隸,惡魔法則的主人只能是惡魔。
這些煩心事在林奇的腦子很快過濾,現在的林奇可是個樂天派。
啪!
他打個響指。
咻!
一團又一團火焰憑空出現,圍繞著林奇化成一個圈,火焰外表暗黃,核心處是流動的液體,那是岩漿。
無比熾熱,熊熊燃燒!
整個房間內硫磺味快速匯聚,那枚掉地板上的銀丁表面迅速爬滿黑斑,通體焦黑。
“嘿嘿......”
林奇得意。
“哈哈......”
林奇興奮。
“吼吼......!”
林奇怪叫!
“這就是掌握力量的感覺,無數人向往的力量,就在我手中。”
他望著滿屋的火焰,桌上的熔岩燈正爆發出如太陽一般耀眼的光芒,將雙眼映襯得通紅,林奇陷入瘋狂。
他感覺只要再打一個響指,熊熊烈火會燒毀整房屋,滾滾岩漿將噴湧而出。
這,就是惡魔的力量!
這,無疑是一場奇跡。
一個懦夫,庸人,弱者,距離縱橫帝國,站在位面頂端,看似無比遙遠,實則咫尺之遙!
從廢物到天才,從平凡到偉大,由無名小卒至天生王者,只有一場手術的距離,一個器官的差距。
“奧蘭多·巴茨,你他娘的真個天才!”
他又一聲大叫,讚美賜予凡人神跡的手術之父。
“吵死了!”
“沒完了是吧!”
女人特有尖銳嗓音破窗而入,一下子吼走了脆弱不堪的奇跡,連帶滿屋的火焰在聲波席卷下輕松吹散,熔岩燈瞬間熄滅,僅剩一縷小火苗,在風暴下瑟瑟發抖。
聲音來自街道的對面,紅磨坊的女主人厭倦林奇大半夜不睡覺,可勁自嗨的擾民行為,吼出一嗓子,完成鎮壓。
她的聲音不擴散,匯聚成團,如同一把劍直插林奇所在的房間,風卷殘雲,將滿屋的力量噓成泡沫,然後毫不留情得戳破。
林奇朝對面比劃中指,心裡暗罵:嫁不出去的潑婦, 一輩子的老處女!
然後,然後乖乖躺回去睡覺。
對面的悍婦騎臉,明智的選擇當然是裝死。他有的對面全有,而且對面身上那隻可是完全聽話的左手,他這邊不聽話不說,還被人閹割過,目前頂多算個殘次品,還是嬰兒期,不裝死那是找死。
上床前,順帶蓋上裝心臟的盒子。
至於什麽術前練習,當然是騙騙無知的鄉下女人啦。
只有蠢材會不厭其煩的臨陣磨槍,臨考翻書。真正的天才從來都是走一步看一步。
林奇不知道,在他打響指的同時,那門的背後悄悄溜出一小段法則碎片,很快消失在右手中。
紅磨坊內,一處浴池。
女主廚全身浸泡在赤誠之中,享受著悠閑的晚間時光,如果沒有某人大半夜鬼叫的話,這將是一個美好的夜晚。
吼過一嗓子的菲索娜身子緩緩下沉,直到暗紅的岩漿淹沒她雪白的脖頸,僅僅露出半個光潔的下巴。
“嗯......”
對於女人而言,沒有泡岩漿浴解決不了的煩惱,如果有,那就再泡一遍。
菲索娜是堅定的岩漿浴愛好者,每天打烊後,她會在一池岩漿中美美的泡上一會兒,洗去一天的疲憊,順便給身體補充能量。
“真是小傻瓜,明明全是假的,還在那沾沾自喜。”
汩!
菲索娜伸出沉岩漿中的左手,左手微微的顫抖,皮膚下一陣陣赤熱的紅光浮閃。
“哼!”
她用力一甩,抖動停止,皮膚恢復自然的紅潤,又緩緩沉入岩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