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樂再一次踩著點返回望辰分部交差。
望辰分部裡的郵差和倉庫工作人員已經走的差不多,只剩下張伯一個人。
偌大的倉庫有些空蕩蕩的。
日頭偏西,倉庫裡的光線也黯淡下來。
燈也關閉的差不多。
成排的貨櫃,在這一刻顯得影影綽綽,整齊的布置,驀然有種森然之感。
只有一張桌子上亮著一團白森森的燈光。
燈影裡坐著一個頭髮斑白的老者,神情一絲不苟,面上的褶皺在燈光下顯得非常明朗,襯托出其人獨特的嚴厲。
那個人便是張伯,一個人靜悄悄的坐在那裡。
這種氛圍讓楊樂有些頭皮發麻。
“以後可以早些來交差!”
看到出現在門口的楊樂,張伯不耐煩的聲音響起,不悅的抱怨道:“不能讓我一個老人家總是等你!”
“我盡量!”
楊樂遞過自己的郵差卡。
張伯接過去,在一個機器上刷了下。
他心裡有些吃驚。
說實話,他半個月來一直很吃驚。
這個新來的郵差,看上去不怎麽樣,居然總是能夠踩著點來交差?
而且,從總是能夠完成任務?
尤其是今天,800封信依舊全部送達了?
這讓張伯心下很有些不舒服。
大半個月來,他一直在特意“照顧”楊樂,通過分配信件時的特殊技巧,每一天都在加大楊樂的工作量。
直到今天,雖然仍然是800封信,但是如果要全部送達的話,根據他的經驗來看,總路程幾乎是第一天時的三倍,如果配送路線規劃的不夠好,還會跑更多冤枉路。
然而即便如此,眼前這個煉體境破壁期的郵差居然還是圓滿完成了任務。
他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張伯心下已經忍不住好奇。
他甚至懷疑,楊樂已經知道他在刻意針對自己。
他一而再再而三的下功夫,目的就是要讓楊樂這個走後門進來的家夥知難而退。
然而當每一天臨近下班,楊樂的身影出現的時候,他就感到一陣挫敗。
他,有些惱羞成怒了。
老夫活了這麽一大班年紀,在郵政系統裡摸爬滾打這麽多年,居然對付不了一個臭小子?而且是一個區區破壁期的臭小子?
豈有此理?
如今,每次看到楊樂,他心裡就很不舒服。
他畢竟是對楊樂做了虧心事。
再加上,他管理著倉庫,負責每天郵件派送任務的分配。
信件派送是最輕巧、最簡單的工作,誰人不喜歡呢?
正所謂不患貧而患不均,本來以前分配任務是很公平的,為什麽忽然冒出來一個走後門的,居然隻用乾最簡單輕松的活兒,而和大家享受一樣的待遇?
這種事,不是說給大家造成了多大的損失,而是讓大家心裡很不舒服,很不平衡。
半個月來,大家的意見很大。
這就讓負責分配派送任務的張伯壓力很大。
再加上刻意的“照顧”又沒起到任何效果,張伯心裡不免就起了一些疙瘩。
他來管理望辰分部倉庫,是為了圖個清閑,以前的確很清閑,然而最近……
看到楊樂接過郵差卡,準備向外走去,張承心裡忍不住開始盤算起來。
要怎麽弄走這個讓自己、讓大家都很不舒服的家夥呢?
還有什麽辦法呢?
頭疼啊!
心中這般想著,
張伯頓覺一陣心煩意燥,面色也不禁變得難看起來,在森白的燈光下,呈現一種異樣的蒼白,頗有一種詭異之感。 就在這時候,走出幾步的楊樂忽然頓住,猛地回頭,對著張承的方向道:“我明天申請配送一千封信,希望張伯好好為我安排一下!”
張伯聽聞,驀然愣住了。
好?好?安?排?一?下?
這幾個字,在此刻的他聽來,顯得如此刺耳。
安排一下就夠了,為什麽是好好安排一下?
這是挑釁?
還是諷刺?
還是兩者兼而有之?
張承沒有出聲,緊抿著嘴唇,面無表情,放在桌上的手掌卻已平平壓緊桌面,手背上一條條青筋暴起……
楊樂沒有等張伯給出回應,說完話就大步離開了。
走出倉庫,離開望辰分部,楊樂長長呼出一口氣,掌心已經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有鬼!
一隻鬼魂已經附在了張承的身上。
它非常之狡猾,悄無聲息,暗暗對張承施加著影響,然而非常有分寸,以至於張承完全沒有察覺到。
這隻鬼魂明顯不簡單,看似平庸,實則聰明無比,比楊樂此前遇上的恨鬼、絕望鬼要恐怖得多。
剛才的情況,看似平靜,實際上非常危險。
張承是一尊道法境修士,雖然境界及不上王老,戰鬥力恐怕也差了很多,但是畢竟境界真實不虛。
如果動起手來,如果是猝然發難,甚至可以秒殺楊樂。
好在那隻鬼魂並沒有那麽做,它明顯很能忍,審時度勢之下,自有其權衡計較。
楊樂知道,這是一個潛在的隱患,一旦爆發,恐怕會非常致命。
目前而言,楊樂並沒有什麽好辦法。
當著張承的面捉鬼,肯定是不行的。
他出手的話,肯定會被視為一種挑釁,張承肯定會反擊,到時候非但自己不能如願,更會加大張承對自己的不滿。
反而有可能成全那隻鬼魂的詭計。
而如果等到那鬼魂得手,成功控制了張承,後果更是不堪設想。
張承的境界實在太高,那鬼魂又太聰明,兩相結合之下,一旦對楊樂出手,將會非常致命。
“看來我目前只能寄希望於張伯自己有所警覺麽?”
楊樂頗有些頭大,好奇的問道:“萌萌,那到底是隻怎樣的鬼?”
他現在只是對鬼魂的那種地獄氣息比較敏感而已,卻無法直接看到鬼魂,除非它們自己主動顯現出來。
胡萌萌的聲音一反常態的有些凝重,回答道:“那是一隻老鬼!”
楊樂驚異道:“老鬼?怎麽講?跟你一樣?”
胡萌萌道:“可能比我更老, 但也就那樣,暫時沒看出異樣。地獄中的鬼,總體而言,無外乎是七情六欲之種類,各種種類的鬼魂,食譜也不盡相同。譬如恨鬼,獵食之時,往往更加熱衷於其它恨鬼,因為其他種類的鬼魂,對恨鬼而言,實在太難吃。”
楊樂忍不住打斷道:“有多難吃?”
胡萌萌道:“味同嚼蠟知道麽?甚至可能更難吃,味同吃屎也未可知……”
楊樂一陣愕然:“看來你是過來鬼!能成長到這一步,你也不容易啊!”
胡萌萌不置可否,繼續說道:“地獄中大體情況如此。只不過,凡事總有例外。有很多老鬼,求生欲望非常強,會打破常規,獵食食譜之外的鬼魂。久而久之,就會變得平庸。這種平庸之鬼非常可怕,因為它七情六欲兼備,所以往往非常狡猾,在地獄中堪稱絕境生存大師,到了人間,沾染這滾滾紅塵,其千百倍的膨脹之後,將會更加可怕。而你遇到的那隻老鬼,便是其中的佼佼者。只不過,它層次有限,成熟的描述級鬼魂而已!對我的小冤家而言,非常具有挑戰性!”
“……”
楊樂無語。
說真的,他不喜歡這麽刺激的挑戰。
聽聽歌,上上班,當當伴讀,做條鹹魚不是很好嘛?
生活幹嘛非得如此拚命?!
“你就不能一口把它吃了?”
“當你有肉吃的時候,還會去嚼蠟,甚至於吃屎嗎?人家已經有小冤家包養了啊!”
“你說的好有道理,我選擇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