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小店概不賒欠。”
一個身著和服的精瘦男人從後廚走出來,他臉上胡須絡腮卻絲毫不顯老,甚至有些俊朗。秦藝涵眉頭一皺,她向來討厭高個子束發的男人。
“日(A)本人?”
林琅與陸高陽同時發現,原來這家叫做涼太的咖啡屋是日(A)本人在經營。
他的木屐在地上碰撞出特別的聲音,手裡拎著一壺煮好的龍井茶,用略帶口音的語調微笑道:“我是涼太咖啡屋的老板,渡邊涼太,這是一壺上好的雨前龍井,一共二十塊大洋,誰付?”
林琅怔了一下,居然有人比我還不要臉?
秦藝涵本來隻是想捉弄一下林琅,並沒真的想讓他破費。況且這鬼子也太霸道,路邊小店接濟路人一口水,文明社會理應如此,哪有沒有收錢的道理;更過分的是他還裝神弄鬼拎出來一壺茶,張口就要八塊大洋,比強盜還強盜。
“我們不喝了。”
陸高陽率先起身,一反不發直接往外走,秦藝涵隨後。她們輕易便能一輩子衣食無憂,自然不會在乎區區二十塊大洋,而是咽不下這口氣。但此時走,好像有些晚了。如果渡邊涼太是個好說話的人,蔣曉潔又怎麽會如此戰戰兢兢。
林琅下意識看了侍應生蔣曉潔一眼,那孩子緊張得閉上眼睛,看來她一定是見過更慘烈的場景。武俠書上總喜歡寫殺人劫財的黑心店家,莫非這是家黑店?林琅打消自己的神遊萬裡,翹起嘴角,這件事一定不好善了。
“走?走是走不了的!”果然,一個陰險的笑聲響起。
渡邊涼太自顧倒了一杯龍井茶,茶具也很考究,官窯的白釉茶杯。雀舌形狀的茶葉稍微散開,在碧綠色的茶水中如同歌伶起舞。他喝了一口,心滿意足道火候正好,他一直平淡示人的臉上忽然猙獰,大喝:“關門!”
砰砰砰砰!
立刻有十幾個穿著和服挎刀的日(A)本浪人,快速關閉門窗。他們的發髻都高高挽起來,黑色忍者服,看起來極有年代感。
“你叫什麽來著,涼太?”林琅上前一步,調笑道:“這可是青天白日的,涼老板怎麽敢隨便動刀子。”
“滾,我的姓氏是渡邊!”渡邊眉頭一皺,一柄武士刀迅速出刀,直接砍向林琅面龐。
“君子動口不動手!”林琅隨意側身,躲過致命一擊。他拳速如風追上那柄武士刀,伸出兩根手指夾住刀背,兩腿之間詠春拳架自動流轉,風流寫意。黑衣武士臉上閃過一絲詫異,手中鋒利的武士刀居然再也紋絲未動。
“這裡是公共租界,涼老板一句話不好就當街行凶,恐怕不合適吧。”林琅冷笑一聲,此時的日(A)本國內,陸軍軍部和文官集團正在關於是否侵略亞洲爭得頭破血流,並沒有做好進攻我國的戰略準備。這些浪人,充其量是他們國內失勢的軍部分子,躲在上(A)海刺探情報。這些探子為了籌集軍事經費,同時也經營著肮髒的暗殺生意。
林琅腦子裡一個激靈,這鬼子妄動殺機,一定是盯上了他們幾個人其中的一個。
難道這兩個姑娘大有出身?
渡邊涼太瞥了一眼林琅,輕笑道:“敢問閣下?”
“我姓你,大名你爺爺。”林琅手指稍微用力在刀背上屈指一彈,韌性極好的武士刀彈回去,結結實實打在那個浪人臉上,疼得他一陣鬼哭狼嚎。
渡邊涼太偽善的臉上,笑容頓時一掃而光。
“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煩了,
你們中國人有句話,叫做閻王要你三更死,你便活不到五更。” “唰唰唰!”渡邊涼太一伸手,十幾個浪人紛紛拔刀出鞘雙手持刀,結成進攻陣型,咖啡屋頓時寒光重重。
“閻王爺可沒說過這話。”
林琅拳架變幻,不再以拳頭對敵,他收拳回防,開始下三路攻勢。
兩個浪人舉刀衝過來,直奔林琅。林琅冷哼一聲,老叫花子吳錦素教他功夫的時候再三交代,對待自己同胞應該最大程度寬容,不爭之爭;但對待異族,好男兒自當奮勇殺敵!
他右腳閃電踢出,瞬間二連彈,兩個打頭的浪人一聲悶哼,倒退而回。
林琅對渡邊涼太示敵以強,同時再度上前一步,隱隱約約將陸高陽和秦藝涵護在身後。
他回頭,一臉正經道:“沒空鋁耍忝橇┦遣皇塹米锪聳裁慈耍空廡┤眨A)本浪人肯定是收了黑錢,要暗殺你們。”
秦藝涵不可思議道:“暗示我們,我和洛陽一直在歐洲遊學,才回國不久,哪來的宿敵?”
陸高陽抓住秦藝涵的手,自動跟在林琅身後, 隨時準備殺出去。她恍然大悟,說道:“藝涵,肯定是我們父輩的恩怨。”陸龍象親手提攜了馮敬堯,後者這些年逐漸養成氣候,幾乎獨霸上(A)海,怎麽會缺仇人;秦五爺拋開黑白兩重身份不談,光是名下百樂門一枝獨秀,日進鬥金,不知讓多少人眼紅。
“此間事了,一定要找二位小姐討些好處。”
林琅虛握拳頭日字衝拳,一個人擋在兩個姑娘身前,眨眼間跟第二波浪人交手百余回合。這些浪人的功夫並不高明,可怕的是他們紀律森嚴,彼此之間默契良好,相互合作之下,雖然不能寸進,鬥志卻越來越高昂。
該死的武士道精神!林琅還隻是詠春初境的實力,並未學習第二境“尋橋”、以及第三境“標指”,對敵的殺傷力明顯不足。這些浪人是陸軍軍部前士兵,同時又是日(A)本社團的成員,實戰經驗豐富,抗擊打能力也異於常人。林琅進入忘我境界,閉上眼睛,全憑十幾年練拳百萬的感知,以[手的方式近身搏鬥,他衝拳如雨,居然打的十幾個浪人不能近身。
酣暢淋漓。
“居然有兩下子。”渡邊涼太對戰局冷眼旁觀,安安靜靜喝了一杯茶,等他放下茶杯之時,身形一躍而起,憑空越過十幾個不中用的手下,直接落在林琅身前。
危險的感知一個激靈,如同泉水流淌全身,林琅睜開眼,險之又險後退五步。
渡邊涼太如同鬼魅,眨眼間追上來,林琅瞬間站定,他心裡清楚這是個難纏的對手,後退隻有死路一條。
渡邊涼太收刀入鞘,林琅有發絲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