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領風騷數百年。

　　馮敬堯旗下，近兩年新冒出來不少好苗子，例如黃埔青牛堂的爛口炳，靜安青木堂的許都，閘北六安堂胡蝶衣等等，都是一等一的青年俊彥，這些人各有所長，卻有一個共同的特質，做事狠辣果斷。

　　其中爛口炳對上溜須拍馬的工夫一流，從祥叔那裡得了不少好處，據傳馮氏商會近期將在黃埔有大動作，爛口炳正是直接負責人;許都相比較而言就低調的多，不同於爛口炳是從碼頭上一拳一腳打出名聲，許都上下都透著一股文人氣質，一身合體的西裝，文質彬彬。

　　都說儒商了不得，立己立人，達己達人，行事最是令人如沐春風。那麽許都算是儒道隱蔽下，走在黑道上的人。

　　許都面無表情走向林琅，看也不看林琅身側兩個國色天香的少女，開門見山:“陸大小姐開口，祥叔便答應你這個請求，等下一千八百五十九個馮氏弟子，全部聽你指揮。”

　　林琅微笑點頭，關於許都，在影視劇中沒有任何呈現，他摸不清對方的脾氣秉性。但林琅有個強烈的直覺，未來有一天，如果他跟馮敬堯、跟三鑫公司為敵，許都是最有可能成全大義之人。

　　相比較而言，口蜜腹劍、上下不一的爛口炳，毫不猶豫會在背後捅他一刀。

　　許都轉頭對陸高陽道:“大小姐，祥叔已經吩咐了，弟兄們在十分鍾之內，必定會對林琅言聽計從。風雨要來，大小姐還請上車。”

　　陸高陽知道祥叔答應的事情一定會作數，於是回到車上。

　　秦藝涵伸了個懶腰，慵懶對林琅道:“洛陽姐姐回去，我也回去了。”

　　她款步輕微，調皮的像個精靈，走了幾步，堪堪一握的纖巧腰肢驀然轉過身，眨了眨山水層疊的眸子，對王敬安手下的巡捕笑道:“你們好好聽林琅的話哦~”

　　巡捕房華人巡捕都是血氣方剛年輕小夥子，哪裡受得了秦大小姐的放肆勾調，一個個眼睛看的賊直，異口同聲答道:“大小姐放心！”

　　許都眉頭微蹙，心裡嘀咕林琅是從哪裡蹦出來的活神仙，竟能同時跟陸家、秦家大小姐成為莫逆之交，至於是不是還有其他的什麽交，許都想都不敢想。問題是陸高陽和秦藝涵，一個像冰一個像火，性格乃是兩個極端。林琅究竟有什麽樣的本事，能夠將兩位天之驕女玩弄於鼓掌之間?

　　果不其然，其他堂主也在八卦林琅和陸高陽、秦藝涵之間的關系。爛口炳唾了一口，將煙屁股順手丟在地上，足尖一碾，對其堂主說道:“我敢打賭，姓林的小子一定活好！”

　　林琅今天行事高調了些，“充當”近三千人的老大，這得多大條尾巴?何況三千人裡面，是上(A)海最大的兩股勢力，馮氏商會和巡捕房。

　　林琅:“許都是吧，麻煩等下將那十幾個日(A)本浪人的屍身給我拉出來，擺在街上。”

　　許都辦事效率不錯，立刻差人辦好。林琅遞給許都一根大前門，許都不抽煙，將煙別在自己耳後，對林琅的好感近了一丟丟，淡然道:“我有個問題不明白。”

　　林琅:“許兄但講無妨，林琅知無不言。”

　　林琅嘴角微微上揚，就怕你對我的一切不感興趣。

　　許都掃了一眼旁邊隊列的華人巡捕，問道:“陸家和秦家，兩個巨擘，同時許給你一個承諾。放在一般人身上，必定會要一個天大的好處，一夜之間雞犬升天。”

　　林琅吐出一個煙圈，

似笑非笑盯著許都的眼睛，反問道:“那你覺得，你們馮先生，還有秦總探長，會如何看待一位草根青年，而且是欠了對方一個天大承諾的普通人?”　　“懷璧其罪。”

　　許都自己都有些好笑，身在局中太久，居然問這種低級的問題。

　　秦五爺尚且不論，至少馮敬堯，絕不是個對誰都和善的主。馮敬堯之所以對許都高看一眼，首先是得益於許都的貴人，永鑫公司大股東之一陸煜晟的引薦，其次，才是他奮不顧身，屢次為馮敬堯鞍前馬後打生打死的實在功勞。

　　換做許都，他一定也會做出跟林琅一樣的決定。成名之前，讓上(A)海灘兩位大佬欠自己承諾，這是高舉鐵錘迎戰閃電的作死行為。

　　許都再次蹙眉:“但我還是很不明白，你一口氣用掉兩個好處，換來能夠指揮三千人馬的短暫十分鍾，究竟想做什麽，只是為了過過癮?”

　　“過癮?”

　　林琅再吐出口青煙，緩緩道:“我有個弟弟，就在街對面福祿小學，他叫林東水。東水一點都不像我和大哥，他是個善良到骨子的好孩子，卻也是被人欺負到骨子裡的可憐孩子。昨天我突然發現，東水這個臭小子啊，居然被人打得身上一塊青一塊紫。你說那幫毛都沒長齊的小崽子，下起手怎就那麽狠?”

　　許都皺皺眉頭，上梁不正下梁歪，上(A)海灘不就是如此，大的打打殺殺，小的自然也跟著欺行霸學。

　　林琅重重吸了口煙，歎氣道:“東水這傻孩子，被人欺負了好幾年，從來也不跟我這個二哥說一聲。”

　　林琅:“我大哥你聽說過嗎，林天樂。”

　　許都驚訝道:“林天樂是你大哥?早年我曾見過他在校園打架，一挑二十，單槍匹馬，瀟灑而來，瀟灑而去。”許都說的是實話，要不是林天樂突然間消失，他現在肯定是林天樂手下的馬仔，也不會成為三鑫公司青木堂的堂主。但他還是更喜歡林天樂的那個江湖，恣意恩仇，無關陰謀算計。

　　林琅也很吃驚，許都居然和大哥是校友。既然如此，二人就有更多的共同話題，林琅道:“你說，要是大哥哪天回來，知道東水被人欺負的那麽慘，我的下場也會很慘啊~”

　　“你厲害！”

　　許都十指交叉，抱頭伸了個懶腰，對林琅佩服的五體投地。指揮三千余人，隻為替一個小學生鎮場子，爽！

　　不知道日後馮敬堯和秦五爺知道原委，會不會笑掉大牙。

　　——

　　福祿小學校園，下學才不到十分鍾，已經空空蕩蕩。

　　林東水背起書包起身走出教室，程英跟著起身，門口十幾個孩子不懷好意盯著林東水，東水走出教室的時候，壞孩子們拳頭飛舞，先後打中他的臉龐、後腦杓、背心，有些人還將口水唾到東水背包上。

　　再然後是程英飛來一腳，直接將林東水踢下樓梯。

　　林東水眼神警惕，嬌小的身軀倒退下樓梯，如臨大敵。

　　他將一隻手插兜，裡面緊緊握著匕首的鐵柄。要下雨的緣故，風高雲低，鐵柄有些冰涼刺骨， 就像林東水的心境。

　　林東水步步為營，程英為首的學生們步步緊逼，程英笑道:“兄弟們，今天有的是時間好好玩，都別著急啊，等下玩死這個小癟三。”

　　其他人哈哈大笑，附和道:“對，讓這膽小鬼先跑，咱們讓他五百米。”

　　於是有人對林東水大喊道:“小娘炮，跑啊，給你五百米的時間逃命，哈哈哈。”

　　倒退下最後一格階梯的瞬間，林東水立刻轉身，放開手腳開始狂奔。

　　天上開始下雨，雨點砸在臉上，就像鼓點在敲打。

　　林東水一口氣跑了五百米，身後程英果然追上來，他的小弟面目猙獰，大喊道“追上去，搞死他！”

　　林東水回頭看了一眼，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跑！

　　那個雨天，林東水仿佛跑完自己這輩子最長的路。

　　程英麾下小弟都是短跑小將，與林東水之間的距離越拉越近。烏雲之下，林東水仿佛被黑暗吞噬。

　　——

　　福祿小學對面，匯豐銀行不遠，林琅一臉正經為“手下”三千人排好隊列。隊列參照了不少現代影視劇的模板，例如成吉思汗兵臨城下、例如李雲龍在華野殲滅暫七師的那一仗。隊列排好後，當真如同兩軍對壘。

　　許都帶領一票堂主和警長站在最前，各自亮出明晃晃的家夥。

　　林琅只是十分鍾的扛把子，背後卻是祥叔和王敬安的授意，誰敢出工不出力。

　　林琅威風凜凜，迎著從天而降的風雨，高喊:“預備！”

　　哢哢哢哢，子彈上膛，所有人嚴陣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