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英彥對麾下的輔助部隊發出指示,但是他的聲音在顫抖,高高舉起的手臂看來也很無力。
面對如此窘境,民警軍團明顯士氣低落。就連身經百戰的老手也因為現況陷入短暫的恐懼中。
“全體人員,準備戰鬥!”
蓮太郎向隊友們複述命令內容。他察覺自己的聲調有點高亢,隻好拚命壓抑打顫的牙根。
從腰際拔出改造的XD手槍,拉動滑套使槍保持可擊發狀態。
——距離一公裡。
面對逐漸逼近的原腸動物,民警軍團的緊張氣氛也超過臨界點。
——距離五百公尺。
位於敵軍隊伍前頭鞏固防禦的是甲殼類與甲蟲型原腸動物。角質化的堅硬前翅與甲殼質在原腸動物病毒的影響下化為堅固的鎧甲,反射接連不斷打出的照明彈,閃閃發光。
統一裝備步槍的輔助部隊上前一步,以團長的命令為信號一起開火。乾裂的槍聲與眩目的槍口焰噴出,NATO規格的高速Varanium步槍射向最前排的原腸動物。
這種彈頭在碰撞之後會變成蘑菇型,最適合在原腸動物體內進行破壞並擴大傷口。能撕裂肌肉發揮強烈的製止力(stoppingpower)並使原腸動物喪命——本來應該是如此。
……然而怪物並沒有就此倒下。
更令人吃驚的是最前排的甲蟲原腸動物,它們即便受到普通個體早已無法戰鬥的傷勢,卻依然沒有停下進攻步伐。
步槍部隊不禁為之動搖,不過馬上連續開火。血肉橫飛的肌肉碎裂聲被原腸動物使勁吼出的淒厲咆哮蓋過。簡直就像感覺不到疼痛為何物。
雖然以打爆頭部的方式解決了不少的數量,但是很快又有其他個體踏著同伴的屍骸迂回前進,數量令人絕望的原腸動物大批湧來。
蓮太郎的理解力完全跟不上眼前的戰局,不過他的直覺使他領悟,這定是自衛隊被突破的要因之一。
——距離三百公尺。
“哥哥,看那邊!”
蓮太郎將臉湊近指著空中一點的緹娜。起初因為太暗什麽也看不見,不過隨後有照明彈在附近爆炸。幽暗的面紗揭開之後,那裡出現飛行原腸動物部隊。數量足足超過了五十隻以上。
問題在於它們的前肢與後肢之間,緊夾著縮成圓形的物體。
那是其他原腸動物——也就是空降部隊吧。察覺這點的蓮太郎背脊竄過一陣惡寒。
那群會飛的原腸動物,被照明彈照亮之後似乎感到很不愉快,傾斜身軀躲避光線並在民警部隊上空繞了一大圈,最後抵達架設帳篷的基地後方,也就是民警軍團背後的森林。它們放下自己夾帶的原腸動物,然後迅速返回前線。
那些恐怕是為了夾擊民謦軍**出的分隊吧。
環顧四周,其他人似乎都沒有注意到。蓮太郎下定決心衝出去,將手放在位於最前排指揮步槍隊的我堂英彥肩上,提醒他回頭。
“背後出現了奇襲分隊,這樣下去會被前後夾擊的。讓我們出動吧。”
“現在不是管那個的時候你到底懂不懂——!”
“可背後要是被襲擊就真的沒救了。我們有可能會全軍覆沒的!?”
英彥張大滿布血絲的雙眼,揮開蓮太郎的手。
“如今要專心對付眼前的原腸動物。這是命令,回到隊伍裡裡見隊長!你聽到沒——”
“閉嘴!”
用更大的聲音製止了兩人的爭吵,紅聿一把揪起英彥的領子把他摔到地上。
現在沒有時間再這麽磨磨蹭蹭地浪費下去了。
如若原腸動物的奇襲部隊突然從背後襲擊,被害者肯定不只十人百人。最後的防波堤甚至會就此決堤,最終迎來的便只剩東京地區被原腸動物大舉湧入的悲慘結局。
“不想戰鬥的廢物就滾到一邊去!少拿你的無能去葬送他人生還的希望。”
用冰冷滲人的目光直視著跌坐在地上不住顫抖的英彥。青紅交錯的條碼光芒一閃,紅聿隨即著裝上鎧甲回過頭望向蓮太郎。
“快帶著他們去吧。這裡暫時讓我來抵擋。”
代表大夥的蓮太郎與品紅騎士的視線對上。
蓮太郎頓時遲疑了一下,不過片刻後他便快速點頭下達指示:“我明白了。紅聿哥,你要想辦法將消息傳令帶給其他部隊。要求他們立刻在周邊布置戰車部隊,阻止敵人的行動!這裡是重要的防線,絕對要守住。讓周圍的人員都返回到中央區域!”
“沒問題。”
“緹娜、伊熊,你們兩個就留在這邊支援紅聿哥。其他人——跟我走!”
蓮太郎深呼吸好幾次,猛地回頭如此說道,全員都用力點頭回應。
看見各組搭檔迅速與起始者並肩,蓮太郎也站到延珠身旁攬住她的腰,延珠也用強而有力的手繞著蓮太郎的腰。
對延珠使個眼神。她的黑色眼眸變成緋紅色。
下個瞬間,宛如身體突然受製的壓迫感襲來。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仿佛被震飛的加速方式。延珠的兔因子覺醒之後進行跳躍。
見夥伴已經起行,克羅絲也向紅聿留下一句“不要勉強自己”,與真筱迅速跟上隊伍的後頭。
數人以躍空的方式越過部隊的上方,他們朝後方描繪大拋物線凌空而過。通過這幾天宿營的前線基地帳篷,闖入先前還在己方背後的森林。
應該是無法理解蓮太郎他們突然離去的舉動,鄰隊的所有人都以呈現出呆滯模樣愕然張開嘴巴,唯有一個人——我堂英彥緊握拳頭到手臂發白,憤怒得不停發抖。
他努力咬緊的牙關發出尖銳的摩擦聲,用怨惡的眼神盯著眼前的品紅身影。
“你知道自己這樣做招致的後果是什麽嗎?不知情的人只會對他們剛才的行動解讀為臨陣脫逃啊!”
“那又如何。”
“你這家夥!居然說又如何……?!難道你不知道這會對如今低糜的士氣造成多大影響嗎!”
沒有理會我堂英彥的吼叫,紅聿冷冷地觀察著前方即將逼近的原腸動物大軍。
對方所述之事自己當然明白。就不清楚蓮太郎一眾行動理由的其余民警看來,集體往後方離去,這確實如同是臨陣脫逃一樣。
況且蓮太郎還是IP排行三百的佼佼者。這般的行動自然會使得雙膝顏抖依然列隊的其余民警產生致命的動搖……
“但那也只是表面上得出的結論罷了。缺失的東西填補上便是。他們離開的這段時間內,空白的防線我獨自頂上。”
“開什麽玩笑?!憑你一個人……!”
無言地掃了他一眼,紅聿抽出數張卡片於手中推開,接連將其插入到腰帶的水晶卡槽中。
沙啞的機械音落下,變為龍騎的分身率先轉化成無雙龍帶起一陣風壓衝向戰場,嘹亮的龍吟響徹附近的天空,熾熱的烈焰吐息從上方席卷向地面密集的前行軍。
“既然討厭戰鬥。又何必勉強自己涉入這條不喜歡的路。”
抱著那樣的心態,隨性而生或隨性而死都沒關系了吧……
“恐懼不該成為你退縮的理由。這場戰爭沒有任何的憐憫,選擇接下了這份職責,那你就有背負到直至結束那一刻的義務。覺悟這種東西——”
陡然湧起的黑白雙色數據風暴從騎士的身體散開。
“一直都在你的內心深處啊。”
紅聿闊開腳步,迅速抽出右肩甲上出現的銳角形狀利刃,以投擲標槍的猛烈動作將其甩出。
表面覆蓋起亮白色熱能的三角利刃宛如旋鏢一樣高速回轉,發出刺耳的聲響,化為黑夜中的一道亮光。
利刃掠過,瞬息割下前方一隻身軀碩大的原腸動物的頭顱,被其逼入岩地死角拚命畏縮後退的那個起始者也因而脫險。
白光並沒有就此停下,所到之處,就像死神的鐮刀不斷收割著敵人的性命。
為早已衝向戰場的先行部隊施予了極大的援助,以不規則的飛行線路往前方百米的距離回旋了近九十度的扇形面積,利刃方才再度旋轉著返到這邊的天空,被紅聿回收。
此刻,百米外的戰場。血氣滔天,戰氣澎湃,人喊獸吼,激昂的喊殺聲不斷,到處都是刀光劍影,槍鳴炮響。難以言喻的混戰迅速往外擴張。
短短數分鍾,在緹娜彈無虛發的神妙狙擊加上無雙龍與前線民警的配合下,轉瞬之間就將第一批襲來的階段Ⅰ~Ⅱ滅殺大半,一點點開始將不利的開局扳回。
他們這一部隊本就因蓮太郎離去一事產生動搖,比其他部隊多停留了一些時間。但如今目睹了這樣振奮士氣的光景,也差不多該從低糜的氛圍中重新解放了。
“我們的戰爭是堅守,並非死鬥。敵我數量懸殊,交戰的同時,我們都在以生命作為賭注來使用……所以,真正的勝利,不是不惜一切地將敵人斬殺。直到這場災難結束為止,把自己共同作戰的重要夥伴保護到最後一刻——才是勝利啊!”
在炮火轟鳴的喧吵世界裡,唯有黑白騎士平淡的話語仿佛傳向了部隊的每一個角落。
“緹娜,火力支援就拜托你了。喂要上了,大熊。”
“了解。”
“嘁,別拿那個奇怪的稱呼喊我啊!”
雙腕彈出黑白的雙月,沒有再遲疑,紅聿與拔出烈火斬刀的將監一同疾跑,加入到了前方的激烈戰場當中。
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獠牙騎士化作一道銀色的疾風奔馳而過。利刃所過之處,血沫飛舞,四周的低階原腸動物隨之斃命。
不斷噴吐龍息的紅色機械東方巨龍,凌空遊走於戰場之間,不時擾亂敵方的陣勢,主動抗衡體積相等難以應對的龐大怪物,並且不斷向陷入危險的民警施以援助。
戰場中央,精確無比的超Varanium穿甲彈接連在敵群中炸開,幾隻體積巨大混雜其中特為顯眼的階段Ⅲ,在強力炮擊的牽製下無法展現強大的再生能力,不多時便被左右夾擊的起始者與促進者一一斬殺。
森林右側,灼熱的烈焰從赤紅巨刃中爆發,將監如同一頭人形凶獸嗷嗷大喊撞入到敵軍中。他使出堪比蠻熊的氣力舞動著巨刃,破壞力極其驚人,破爛的殘肢亂飛,一片片血花濺起,凶猛之勢無“人”可擋!
紅聿將監都衝到了最前方,兩人的周遭宛如變成了絞肉機肆虐的地帶,鮮血噴灑,眾多死屍在墜落,無比的慘烈。他們的身軀皆被深紅的液體染得猙獰懾人。
就連身邊的友軍都不禁用某種打量可怕怪物的畏懼眼神,望向兩人。不過,他們也僅僅只是戰意稍稍受挫的程度。有此等強大戰力,頓時讓得周圍的士氣又攀升了一個等級。
從不利到持平,再到上風。隨著蓮太郎輔助隊伍三人的加入,原本傾斜的局勢,一下子發生了驚人的扭轉。
而後方部隊的位置,似乎也以此般震撼的場面為信號,讓凝固的時間重新開始走動。
陣地右邊,有個頭髮豎起有如南方冠企鵝的年輕男子,記得大概是營地隔壁的輔助部隊隊長。
他用力抓住了我堂英彥的肩膀搖了搖:“中隊長!下令吧,不要再猶豫了!這身後就是我們的家園,那個少年說得沒錯,這是無法避免的戰鬥,一切,只為了守護我們最珍視之物呀!”
同一時間,似被沸騰的血液重新激發出信念的部隊成員,他們的眼神也慢慢透露出不再動搖的情感。全體紛紛用視線催促我堂英彥作出決定。
“我……”
英彥低下頭緊咬著乾澀的嘴唇。礙於父親的命令,厭惡殺戮的他一直強迫著自己去抗拒這份指揮的職責。不想戰鬥。人生在世只有一次,生命是寶貴的,所以……
“英彥?”
手中傳來溫暖的觸感, 他下意識地扭頭看去,原來是自己的起始者心音正以擔憂的神色握著他的手。
望著那張稚嫩的可愛面孔,那個人剛才的話仿佛又映在了腦海中——把自己重要的東西保護到最後一刻,才是勝利。
思想的掙扎只在一瞬間,不可忽視強烈又迫切的保護欲慢慢衝塌了他心裡的抗拒屏障。自己不想死,也不希望心音死。不戰鬥的話就沒有未來,自己可以接受失敗,但唯獨為了活下去而戰……這一點是絕不可動搖的!
屯然間,我堂英彥抽出了腰際的長刀,高舉起刀刃放聲大喊:“槍械部隊前進到陣地右上四十公尺的位置支援前線部隊!持近戰武器的民警出列,排位高的成員跟石川隊長前去抵擋蠍目原腸動物!剩下的人隨我加入左側部隊迎擊!!”
與之以往截然不同,充滿了氣勢的指令下達轉瞬傳到了部隊所有人的耳中。異口同聲地作出應答後,民警們便迅速按照指令行動了起來。
盡管蒼白消瘦的雙頰依舊,但那雙在無框眼鏡下的眼神卻已變得銳利起來。這一刻的我堂英彥竟顯現出了與父親長政相同的那種威凜氣勢。
……戰鬥的理念早已扎根於自己的內心深處,不過是懦弱的自己一直都沒有察覺。現在的緊急事態,也沒有什麽失落的時間了。
“啊。我會證明給你看,我絕對不是一個懦弱的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