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牙等等,有霍拉的氣息!”
“嗯?”
加魯巴突然的喝止聲,讓得分散不久又再度於街道盡頭回流到一起的雷牙與庫洛停下腳步。
“這是……怎麽回事。似乎還不止一體的樣子——?”
試著對邪氣的源頭感知後,加魯巴隨即一怔,不禁發出一聲驚奇的沉吟。
這樣的回答讓雷牙在內心產生不安,但他沒空去考慮那些,再一次催促地問道:“難道說有別的魔獸出現了嗎?”
“不對。這種奇異的違和感,一下子我也說不上來!但總覺得以前在哪裡……”
“啊——我也感覺到了!可是?為什麽另一股氣息,好像非常地熟悉!”
“熟悉?!”
自顧自地重複了一遍奧魯法的疑惑,庫洛抵著下巴思考了片刻,猛然間想到了某種可能性。
“雷牙大人,莫非麻由裡小姐又開啟了「門」嗎!”
“原來如此……難怪我會覺得熟悉。沒錯了,另一股氣息應該就是那個小丫頭。”
大概是在再三確認了那股氣息後,緩了一陣子,加魯巴又恢復平常悠然的口氣。
不過,還沒等另外兩人因為弄清新增的邪氣源頭而放松下來,奧魯法擔憂的聲音又緊接著傳來:“可這麽一來,如果麻由裡小姐動用了吞噬之力,豈不是說明——”
“不好,看樣子她一定遇到麻煩了!”
意識到事情的發展並不樂觀,雷牙盡量保持著平靜向魔導輪詢問:“加魯巴,能感知她的位置嗎?”
“嗯……往岔路那邊轉過去,就在這前面!”
……………………
由祭具與符式咒帶包圍的房間中央,外形如同起重臂的骨質魔導具正放置在右側儀式台的上方。
洛晨解開那件不知名魔導具後端固定的咒帶,以封存在符紙的單次消耗型魔導火點燃底部延伸的銀色引線。
骨質前臂設置的撞針般的機關被打開,一陣黯淡的光亮順著引線竄進魔導具下方的霍拉殘骸裡。
霎時,霍拉的胸口仿佛有一點朦朧的星芒受到牽引,快速通過引線前段的機關浮現在外界。藍色的星芒逐漸擴大後開始變得凝實起來,最後化成了一個仿似透明勾玉的生物。
“這就是愛麗絲的幼體嗎。”
凝視著眼前的怪異生物,洛晨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這時,隨著愛麗絲被魔導具強行提取出寄體外,儀式台上的那隻霍拉也徹底失去了維持僵死狀態的媒介。遺留的殘骸很快化作了一絲黑霧消散開來。
暗紅的綢布上,最後隻留下伴隨它消亡的封印碎塊。
漂浮在魔導具上方,如清澈水晶狀的軀體外驀然睜開了一隻赤金色的妖異豎瞳。
幽暗的房間裡隻沉寂了片刻,便聽到一道空靈的聲音傳入耳中。
“——將吾從沉眠中解放的就是汝嗎。”
“是的。”
視線對上那隻分外邪魅的豎瞳,洛晨毫不猶豫地答道。
“我……”
“汝的身份是什麽人並無意義,只需告訴吾汝的願望即可。”
剛打算繼續說些什麽的洛晨,幾乎在得到對方許諾出這肯定的「頷首」的瞬間,整個人都愣住了。
“我的願望……?”
“沒錯。”
半響,洛晨微微地喘了一口氣,努力抑製因為緊張而顫抖的身體。他不斷在心裡告訴自己這個時候要冷靜,決不能出現一絲差錯,一定要準確無誤的表達出自己的想法。
洛晨向虛空一握,小小的金紋香囊隨即浮現在手中。他小心翼翼地解開栓繩,從裡拿出了一束烏黑柔軟的發絲。
“——復活死者嗎,沒有問題。”
然而還不等對方在內心組織好言語,愛麗絲只是隨意地瞥了一眼洛晨的舉動,便好像明白了他的心思,先一步開口。
在洛晨驚異的目光下,愛麗絲那仿佛細絲藤蔓一般的尾部飄到他的面前,將發絲卷起後,直接從尾部吞進了它的體內。
“你?!”
眼看它不由分說就自作主張取走了那對於他無比重要的東西,洛晨剛想發怒,擔心幼體的靈智不成熟會一念之差誤解他的願意。
但是當他看到愛麗絲甩動著尾部,從水晶狀的軀體裡分離出了一顆籃球大小的半透明胚胎——凝望著胚胎裡的朦朧身影,就感覺視線仿佛已經再也無法從那道清麗的身影撤離。一刹那,洛晨甚至想質問自己此時是否真的不是置身於虛幻的夢境之中。
成功了……?
晶瑩的透明果實中,那道朦朧的身影如初生嬰兒般雙手抱膝,吹彈欲破的俏臉非常的祥靜,美眸緊閉,仿若在熟睡,一動不動。
烏黑的發絲柔順而又光亮,擋住了小半張佳顏,但難掩其天香絕色。晶瑩白皙的肌膚有如凝脂,讓人以為這是上天的傑作。
無法再壓抑的眼淚奪眶而出, 潸然落下。相思如泉激起了一直以來寄存在心中的那份感情。
千言萬語,也抵不上洛晨此刻心中滿溢的欣喜。
跨越了眾多的次元,尋找著能夠與她「再會」的方法。為了這一個實現的時刻,自己已經等待得太久、太久了……
“——當吾開花之時,便是這顆肉果降生的時機。”
沒有任何生氣的空靈聲音繼續回響在幽暗的房間了,只是愛麗絲選擇在這種時候加以補充,無疑是擔憂自己還未完全蘇醒,借機尋求這個喚醒他的人的庇護。
“啊……這一次,我一定會保護你的。”
“如此,甚好。汝也無需憂掛,只要吾能復活,汝的願望就定能實現。”
“嗯——”
對方話裡點明的大家都為相互利用的關系,洛晨何嘗不清楚。
背對著愛麗絲,少年用著稍稍被情緒感染的嘶啞腔調回應。只不過至於之前語末要保護的那個“你”,自然早已意有所指。
只要待胚胎在魔界之花綻開後降生,那它也就失去存在意義了。在此之前,自己確實要充當一陣子的「護花使者」。
洛晨滿是淚痕的臉頰帶起柔和的笑容,輕輕抬起手撫摸那顆晶瑩的胚胎。
這一次,哪怕是付出一切……
也絕對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