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M16:30】
第二十二區。
宣告放學的鈴聲響起,不一會,就有身著製服的學生三三兩兩地從勾田高中的校門走出來。
頭部和身體各處都纏滿繃帶,包得跟個木乃伊似的蓮太郎的身影也在其中。
少年把書包扛在背後,駝著背沿國道筆直走向繁華街道,在超市拐過兩個轉角,走進狹窄的捷徑。
他突然停下腳步,抬起頭。
透過矮栗樹越牆而出的枝梢斜射下來的陽光,隨著微風輕輕擺動。
他歎了口氣,重新邁出腳步。
一路上,蓮太郎對最近接二連三發生的事件進行了一次梳理。
自那次暗殺事件之後已經過去一個禮拜。
前幾天,收到國際Initiator監督機構(IISO)的正式通知,蓮太郎和延珠的IP排位正式提升至三百位。
這回,並沒有像上次蛭子影胤恐怖襲擊事件之後的授勳儀式那樣大肆宣傳,所以知道排位上升的僅限於非常親近的人。
蓮太郎將機密情報訪問權限的密匙交給了堇,相信她應該很快就能把能夠訪問的情報篩選出來。
而隔了一天,當自己拖著纏滿繃帶滿目蒼夷的身體,去給她報平安,也被堇狠狠訓斥到,“居然敢單槍匹馬挑戰位列九十八位的高手,你真是不要命了。”
蓮太郎和緹娜的一戰,堇對此感到非常生氣,也將蓮太郎奇跡般的勝利戲稱是多虧了幸運女神的青睞。
接著,聯絡聖天子大人細問了一番。也得知了當夜他離開後的詳情。
保脅那個渾蛋,包括他手下的護衛官,聽聞都被紅聿哥給手刃了。當然,知道真相的也只有他們這些人。對外宣布的則是因公殉職。從聖天子無任何不滿的默許態度下,不難猜測她也是了解實情後,對那個人.渣的所作所為忍無可忍了吧。
畢竟聖天子護衛官,這個自成立以來運作還不足十年的不成熟的組織。熟練度與警視廳警備部警衛科的要員護衛單位相比自然要低,也缺乏經驗的累積。
最重要的是在過去的十年間,聖天子護衛官的作用僅僅是充當阻擋媒體的牆壁罷了。
加上聖居的職員都不是閑人,更沒有那個功夫與心思去招惹他們,平日又因為菊之丞能時刻跟隨聖天子一同出席任何會議的關系,安全方面的保障多數也用不著他們。
沒有人管理,也沒有人指責。如此一來,便逐漸讓他們養成了飛揚跋扈的個性,暗地裡開始胡作非為。平日看起來光鮮,實際說白了,就是群只會在表面做做樣子,關鍵時刻卻完全派不上用場的酒囊飯袋。
說來,似乎那晚事發的兩天后,才有人途經廢墟發現他們的屍體,樣子上看也已經死去十數個小時之久了。唯一的共同點便是,所有屍體的面部無不是呈極度扭曲的猙獰表情,像是受到了什麽非人的折磨般,就連鑒定的法醫都被嚇了一跳。
這種滲人的死相,比起表面切斷肢體因失血給身體帶來的致死傷害,更讓人覺得他們是生前精神上遭到了什麽絕望的打擊,從而精神衰竭而死。
保脅卓人,這個沒有染上任何病毒卻屢屢做出比原腸動物更為殘忍、冷血之事的惡人,終是得到了懲戒。打從成為護衛官那刻起,就細心策劃著自己將來的白日夢,他原本應該是借著自己能夠親近對方的身份,打算抓住一切機會對聖天子暗送秋波吧——
只可惜,襄王有夢神女無心呀....
估計到他臨死前都沒有想過,其實自己自以為很完美的做作形象,在聖天子看來一直覺得很反感。不知道這家夥會不會氣得活過來呢?
哈哈一笑,蓮太郎在心裡罵了他一聲活該。
那麽,緹娜被自己打敗,那隻老獅子也被後來到場的紅聿給趕跑了。這次的事件,到此也算圓滿落幕了。而要說遺憾的話,則是直到現在,都沒能找到能夠證明齊武和朗德有所勾結的物證。
果然雇傭殺手這種事情一旦敗露,就會如同蜥蜴斷尾一樣最先拋棄掉那些所謂的中間人,以此來保全自己。到最後,仍是沒辦法將真正的主謀施上應有的罪行。
明明知道犯人是誰,卻不能動他分毫。在上次的蛭子影胤恐怖襲擊事件中,和天童菊之丞對峙的時候也品嘗到了這種無奈。
天童菊之丞——
一想到他,蓮太郎的心中便百感交雜。
心中敬愛著聖天子,以幹練的才能對她進行輔佐的菊之丞,和對Gastrea與受詛之子抱有異常的執念,做出差別主義者行徑的菊之丞。這兩個靈魂同處在一個身體裡面。
人們常說——人性本善,或人性本惡。
但說到底,人既非善亦非惡。只是在不同的立場和價值觀的驅使下在這兩者間不斷地變換罷了。
既然根本就不存在善?那麽必須打倒的惡呢?
其分界線又在哪裡呢?
蓮太郎雙手插進口袋,猛地抬頭仰望天空。
但有一件事是清楚的,那就是對蓮太郎而言,齊武和菊之丞那種為求目的將一切手段正當化的做法,是絕對不能允許的。
終有一天要和他們進行正面交鋒。那時,要是自己不能堅定立場,就會給對方留下致命的可乘之機。
或許,已經到必須要鞏固自己立場的時候了啊。
………………
盡管忘記自己的目的地,但在不知不覺中,蓮太郎已經走到天童民間警備公司的樓下。
...習慣這種東西真是可怕。
早已熟悉的破敗不堪的大樓,(HappyBuilding)的外觀發生了巨大的變化。由於緹娜和木更的大肆破壞,大樓四處都出現了坍塌。二樓的夜總會依然覆蓋著青色的防水薄膜,處在營業中止狀態。
蓮太郎心不在焉地走上樓梯,突然想到——
緹娜...她現在還好嗎?
在Initiator驚人的生命力下,緹娜接受手術後,保住了一條性命。
接受名為“聖天子保管”特殊處理的她,現在依然被軟禁在聖居中每天接受著訊問。但願她能得到寬大的處理。
蓮太郎暗歎了一聲穿過事務所的大門,迎接他的是兩把女性的聲音。
“啊,裡見同學!”
“蓮太郎!”
——是傷勢痊愈的木更和延珠。
麻醉藥效解除後的延珠很快就痊愈出院,又恢復到平常的樣子。
心中不禁反芻起醫生在病房裡對他說的話。
「我有一件事,必須要告知裡見先生你。是有關你的Initiator的體內侵蝕率的……」
來到蓮太郎面前的延珠,用滴溜溜的大眼睛望著蓮太郎,歪起小腦袋。
“怎麽啦,蓮太郎?妾身的臉上沾著什麽東西嗎?”
那種事情,自己真的有勇氣開口告訴她嗎……
“....不,沒什麽。我就是在想,你在的時候和你不在的時候,事務所的氣氛果然完全不一樣啊。”
延珠瞬間露出驚訝的表情,然後害羞地笑道。
“嘻嘻嘻,是嘛是嘛。”
蓮太郎搖了搖頭,強迫著自己轉換心情。
他一屁股坐在來客用的沙發上大大地伸了個懶腰,骨頭咯咯作響。
反正是周末,收容所那裡也不用去授課,乾脆今天就打白工吧。
“蓮太郎先生,請喝水。”
“哦,不好意思,你蠻周到的嘛,緹娜。”
咦....?
蓮太郎一口喝乾水,這才發覺有些不對勁,立馬把水全噴出來。
發出“呀”的一聲驚叫,少女舉起盤子擋住射向臉龐的噴水。她慢慢拿下盤子,抬起眼睛望向這邊。
“你怎麽啦?”
“你怎麽會在這裡?!”
不禁被對方的語氣傳染了。
只見木更笑眯眯地繞到緹娜的背後,雙手搭在她的肩膀看向這邊。
“呵呵,因為啊,我把她包下來了~”
“喂……什麽叫‘包下她了~’……?!”
蓮太郎一臉困惑地搔搔後腦杓。
沒記錯的話,被定為是第二個暗殺目標的木更差點被加特林機槍打成馬蜂窩,延珠也被反坦克步槍打傷腹部。蓮太郎更是在極近距離和高速飛來的反坦克彈擦肩而過,老實說當時幾乎要哭出來了。
難道說她們的記憶力已經殘廢到一瞬間就把自己差點死在對方手上的事給忘記了嗎?
或許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她們的腦袋被緹娜狠狠抽了一頓,腦子被抽出問題來了?真是可憐。
“我說, 裡見同學?你那是什麽眼神啊!被釋放之後,小緹娜可是無家可歸喔?你不覺得她很可憐嗎?”
“但是.....她可是殺手喔。”
“妾身不在乎這些!”
延珠喜形於色地揮了揮手,雙手叉腰挺起胸膛。
“妾身終於有個小後輩了。您就叫妾身延珠前輩吧~”
木更也附和著延珠,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合上眼睛把手放在胸膛上。
“黑幫老大艾爾卡彭,不也是把原本想要取自己性命的殺手雇作保鏢嗎?我也想學習他那種器量。”
完了完了,這兩個家夥真是徹底傻掉了。
嘴角抽搐,蓮太郎目瞪口呆地看著她們。
而曾經單槍匹馬幾乎讓事務所工作人員全滅的少女,這時,害羞地向前邁出一步。
“我從今天開始就是天童民間警備公司的社員了。還請多多指教,蓮太郎先生。”
她微笑著深深地鞠了一躬。
突如其來的驚嚇和虛脫感差點讓蓮太郎翻到沙發後面。
他望著天花板深深地歎了口氣。
真是的。
“今後會變成怎樣,我可不管你們哦。(小聲)”
總之,看樣子今後的日子會變得更加不得安寧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