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太郎端起手槍,慢慢地走近她的身旁。
緹娜的衣物破損地不成樣子,骨頭也斷了好幾根。在正面承受了超Varanium落踵直擊的她,在短期間內應該無法隨意地挪動身體……
少女挺起胸膛,發出嗖嗖地呼吸聲,她把頭轉向這邊,微微睜開眼睛看向蓮太郎。
“蓮、太郎……先生。請你、給我、最後一擊……”
“…………”
蓮太郎與緹娜的目光交匯在一起。
勝利的喜悅、悲傷和憤怒全都消散。剩下,只有淡淡的空虛。
緹娜發出斷斷續續地呻.吟。
“我的、身體……是科技的、結晶,所以、不能被其他國家生擒……”
只要殺了她,聖天子的危機就將徹底解除。
不論怎樣,即便將她交給警察,犯下暗殺國家元首未遂此等重罪的Initiator,不可能受到人道的待遇。
更讓人感到在意的,是在她身後的安·朗德的意圖。
那家夥就是一個不把人當人看的歪門邪道。
那種家夥,很有可能在作戰之前就已經對緹娜下令,在敗北的同時立刻自盡。
要是讓安知道她沒有自盡,那麽下次成為暗殺對象的很有可能就是緹娜。
如此一來,不論結果如何,等待著緹娜的都是灰暗的未來...
蓮太郎加大扣住手槍扳機手指的力度。
他深吸了一口氣點點頭,合上眼睛做好覺悟。
然而。槍聲,並沒有響起。
——少年收起了槍,將她扶起來用肩膀支撐住她。
緹娜張開眼睛。
“為、什麽……?”
“我和你戰鬥並不是想殺了你。”
蓮太郎望向正前方,眼睛注視著位於牆壁另一頭,遙遠彼方的醫院。
“而且,你之前有機會卻沒有對延珠下殺手……我一直想和你說,謝謝你....我會和上頭進行交涉,絕對不會讓你受到不公正的對待的!”
透過肩膀感覺到緹娜的身體在顫抖,接著,旁邊傳來低聲的嗚咽。
溫熱的液體沾濕蓮太郎的肩膀,少年盡量裝作沒發現。
“我、失去了一切。我的生命裡只剩下戰鬥,但我卻輸給了你,輸掉了一切。”
“……”
“蓮太郎先生……我不懂。事情為什麽會變成這樣……該怎麽辦……我完全不懂。我的人生不應該是這樣的,從很久以前就變得異常,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
“……別說了,對傷口不好。”
接下來,蓮太郎半扶半抱支撐住她,一步一步地走下長長的樓梯。
如蓮太郎所預料的,建築的一樓滿是炸藥,幸好不是感知到移動物體就自動引爆的類型,全都是通過無線操控的遙距引爆式,所以只要緹娜處在無法戰鬥的狀態就不會有問題。
一走出充滿霉臭味的建築物立馬感受到清涼的空氣和月亮的光芒,蓮太郎抬起頭。
首先得把她送到病院。
“..請你...負起責任!”
蓮太郎驚訝地看向身旁,只見緹娜雙眼紅腫,露出微笑。
“你打敗了我,所以,請你負起責任。”
蓮太郎一瞬間目瞪口呆,但馬上爽朗地點點頭。
“啊,我知——”
砰!
遠處,突然響起一聲槍響,緹娜雙膝一軟。
“……啊……”
少女用難以置信的表情望著胸口上多出來的黑色空洞。從洞口流出來的鮮血逐漸在擴散開來。
緹娜仰望著蓮太郎,微微地抖動細微張開的嘴巴,好似無可奈何似地歪起腦袋努力擠出微笑。
頭戴軍帽身披白鬥篷,大模大樣地走過來的男人在方才擊發了手中的魯格爾手槍。緹娜的喉嚨頓時咳出鮮血,向後倒下。
名為保脅卓人的男子,一腳踹向緹娜的腹部。
少女的身體輕輕地飛到空中,再重重地摔到地面。眼前的光景有如惡質的笑話一般。
“狗.娘養的刺客,竟然讓我費這麽大的工夫!”
——為什麽,這家夥……?
麻痹的大腦對此感到疑惑。而保脅就像在回答這個疑問似地望向這邊。
“我們已經將聖天子大人平安送達。現在應在進行會談吧。啊,我們也是很忙的,得趕在會談結束前回去。比起這個——”
保脅獰笑道。
“怎啦,怎麽露出這幅表情?我可是幫你收拾掉一塊垃圾喔。怎麽連句道謝的話都沒有?”
激憤隨即貫穿脊髓,將大腦燒成灰燼。
“我..要....殺了你!”
就在蓮太郎手放到槍套上準備拔出手槍的瞬間,傳來噗嗤一聲,背後受到一股衝擊。
“噶……哈……”
肺部的空氣全被擠出,蓮太郎望向背後,發現同行的聖天子護衛官的拳頭陷入自己的後背。
奄奄一息的蓮太郎回以一記裡拳敲碎對方的下顎。
但另一個人馬上上前按住他的腰部,再對他使出掃堂腿。蓮太郎才看到地面急速逼近,緊接著腦袋就被一股強勁的力道按住摔到地上。
韌帶被拉扯,手腕一陣劇痛,蓮太郎強行把腦袋扭向後方。只見其他三名護衛官正坐在蓮太郎的背上壓著他,將他的雙手扭到身後。蓮太郎咬緊大牙,呻.吟著奮力掙扎,但束縛住身體的力道絲毫沒有放松。
“保脅!你他.媽的?!”
“嘎哈哈哈哈哈哈。這就是所謂的,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啊。”
就在這時,緹娜的身體向後仰成弓形,猛地吐出一口鮮血。
——緹娜?!她還活著!
保脅望著自己的手中的格魯爾手槍,有些陰險地看向緹娜。
“果然,不是Varanium彈就不容易死啊。”
然後他好像心生一計,對同行的護衛官露出冷笑。
“喂,不如咱們來做個生物實驗吧?題目是——‘赤目’要吃幾發鉛彈才會死呢?”
其他的護衛官顫抖著肩膀發出竊笑。
“住手!我要殺了你!保脅,你這個混帳東西,我絕對要殺了你!!”
被製住的少年瘋狂掙扎起來,口中不斷發出咆哮。
“嘻哈哈哈哈,沒錯!我就想看見你露出這幅表情,裡見蓮太郎啊!嘻哈哈哈哈哈!”
對此,保脅則張開雙臂狂笑不止。
“老子早就看你不順眼。打倒天蠍座的英雄?那算個毛,不過是站在棄守的軌道炮旁邊的人碰巧是你罷了,你這暴發戶。要是我也在場的話打倒階段Ⅴ的人就是老子!”
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蓮太郎,保脅眼神陰鷙,心中像是有無盡殺意。
不過年僅三十歲的自己,在防衛大學以第一名的優秀成績畢業後,如今年紀輕輕就被提拔為萬中挑一的聖室護衛官護衛隊長,還擁有少尉級的軍階。
聖居的工作人員可被這幫人嚇壞了,隨他們為所欲為,任務既輕松薪水又高。
休假時還可以換上便服去外周區凌虐那裡的「受詛之子」。
為了不讓她們逃跑還用強韌的鋼絲捆綁好幾圈,從遠處輪流開槍。拿活生生會慘叫的人偶來當靶真是太有意思了,反正那些人既不納稅也沒有戶籍。甚至可以自負地認定自己是在從事美化地區景觀,清掃「垃圾」的工作。
這麽想,保脅出生至今的人生路上一直如履平地,他甚至還為自己的將來定下了宏大的規劃。
聖天子今年年方十六,還沒誕下後嗣,聖室的人也都在催促她趕緊成親。保脅將來的夢想,便是想成為這名公主夢中的白馬王子,取得國家的政治地位,從幕後掌控東京地區!
可以說他長這麽大,沒人敢動他一根手指頭,惡事做絕,從來都是他吃定別人。
但,自從聖天子將裡見蓮太郎雇傭到身邊後,這個幸運的家夥非但沒有借此阿諛奉承聖天子,反而還連番出言頂撞!連最基本的敬語都沒有?!
而今,聖天子大人更是為了這麽一個窮酸的破民警,屢屢和自己發生口角....
不能原諒,怎麽能因為這麽一個死小子....!
“憑什麽是你啊?在外期間,天童閣下可是將聖天子大人委托了給我。是我呀!!天童閣下平時一直站在聖天子大人的身旁,而那個位置原本是屬於我的啊!”
狠狠對著蓮太郎的腹部踹了一腳。
“像你這樣的垃圾民警?也配得到聖天子大人的青睞?!”
保脅露出扭曲的神情抬起槍口,對準緹娜的眉間。
“呵呵呵~最後一擊。”
就在他即將扣下扳機的那一刻——
暗藍的夜空陡然傳來一陣破空之響!伴隨著一道銀芒從遠方劃空而墜,帶動起刺耳的音爆聲,甚至就連天際漂浮的雲朵都被其崩碎!
“轟”的巨響,銀芒化為一把黑銀長劍從數百米的高空釘入地面,正正立於保脅卓人面前的位置。
如同隕石般砸落的長劍帶起一陣風壓卷飛地上的塵土,完美得讓人無法相信的力道掌控,讓其嵌入地面後隻激起了少數的碎石飛散。
不論是蓮太郎,保脅,還是他手下的護衛官,在場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屏息望向一點。
月牙放出的亮光映射下,在那立於廢墟的長劍之上,緩緩從空中落下,背生雙翼,在黑夜裡顯得分外妖異的藍瞳,那個有如惡魔降世般的身影——
半響,從愣神當中恢復過來的保脅,感覺右手好似涼颼颼的,他靜靜扭頭將視線置於自己的右臂,從手腕開始的那一部分,什麽都沒有了。
....咦?
發出不解的聲音。他隨即再把視線下移,找到了,自己還握著槍支的整隻右手掌,正無力地躺於地面之上。
斷掉了...?
“哎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發生了什麽!斷掉了?!自己的手腕?!什麽時候??為什麽會這樣!!
大量鮮紅的液體開始從連帶骨頭一起平滑削掉的傷口處湧出,劇痛立即傳遍痛覺神經,保脅一邊驚恐倒退腳步,一邊臉色鐵青無比地發出慘叫。
就在他的手下們渾身哆嗦地看著保脅隊長抓著斷腕瘋狂叫喊的時刻,那個被他們稱作是惡魔的身影,已然落到了幾人的身前。
黑發的少年拔起嵌在地面的長劍,向著壓在蓮太郎身上的護衛官輕輕一揮,恐怖的風壓瞬間將其全部往後吹飛。
“看來,還不算太晚。”
徑直走到蓮太郎身邊的黑發少年如此低喃了一句,向倒在地上的他伸出了手。
“紅..聿...哥....?!”
蓮太郎發出難以置信的聲音,咬緊牙關握著紅聿的手,搖搖晃晃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你還真是有夠亂來的啊。堇這次可是很生氣哦。”
“嘿嘿......”
紅聿苦笑地輕歎了一聲,從虛空裡拿出應急用的鎮痛劑與活性凝膠遞給了蓮太郎。
“快帶那個女孩去醫院吧,就算是Initiator,受了這種槍傷也會很危險的。”
“嗯...謝謝你了,紅聿哥。”
給緹娜打過鎮痛劑後,蓮太郎迅速背起了少女。
“剩下的爛攤子就交給我吧。”
向紅聿點點頭,蓮太郎便全力向著通往城鎮區的馬路跑去。
“該死的...!你們還愣著幹嘛?!給我射!給我殺死他們這群垃圾!!”
見蓮太郎已經跑遠,撕破衣物臨時將斷腕繃起的保脅,歇斯裡地地朝著其他護衛官大吼道。
聞言,紅聿嗤鼻一笑。
他瞬間化作殘影,向前疾從一腳蹬出,像是踢皮球一般戲耍對方,將還沒反應過來的保脅踢飛了出去,緊接著不過五步就追了上來,在空中一巴掌將其拍落在地,將他打的骨斷多處。
保脅嘴角溢血,艱難的爬了起來,傲氣稍微收斂,但依然顯得很有底氣。心高氣傲,何曾受過這樣的羞辱。
“你知道自己在對什麽人動手嗎?哈?!”
保脅很快控制了情緒,一臉凶神惡煞地沉聲道。
“呵。敗類。”
紅聿帶著冷笑不屑地掃了他一眼。
“....殺!給我殺了他!你們現在就給我先殺了他!!”
護衛官們紛紛被保脅猙獰的表情嚇了一跳,但他們還是沒有任何猶豫地,立刻對著紅聿舉起了手中的槍支。
扣動扳機,數發炙熱的子彈從槍膛炸裂而出,可就在下一秒,那些瞄準著少年射去的子彈,無一例外地被對方用手中長劍斬成了兩截!
金屬的彈殼掉落到地面發出清脆的響聲,現場整個靜寂了下來,因為,那可是子彈誒,居然全被準確地砍飛了,像這種隻應出現在科幻電影中的東西。
眾人感到渾身都被汗水浸濕了,腦子非常混亂。幾近讓他們懷疑,現在自己所面對的,真的是和他們一樣的人類嗎。
一聲冷哼,紅聿作出了攻擊,依舊是揮動著長劍向著護衛官們的方向輕輕一掃,只是這次,劍刃上卻泛起了一股青色的氣流。
沒有任何特別的聲勢,就好像一陣微風拂過一般,不過等到幾人恢復有些恍惚的意識後,他們不由自主地往後倒下,身體重重躺在地面,奇異的感覺,手腳宛若不停使喚似的。
而事實的真相,唯有沒有受到攻擊的保脅一人全程目睹了。
為什麽同伴們會無力倒下,站不起來?
答案很簡單。
那還站立於地面的數雙腿肢,已經和他們的身體徹底分離,包括東倒西歪散落一地的斷臂殘肢。
“惡..惡魔....怪物!!!!”
大片鮮血慢慢從斷面流出,這種沒有任何實感,卻給予了大腦無法隻用“恐怖”二字來形容的衝擊,讓保脅胃裡一陣翻騰,左手捂著嘴不斷乾嘔。
平穩的腳步聲響起,然則,那種聲音在保脅的耳中又好比是死神的索命鍾聲在敲響。
霎時,他體若篩糠,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咚咚的叩首。
“不、不要殺我!求、求求求你!”
臉色慘白,聲音顫抖,保脅再次乞求對方饒他一命。
紅聿站在他的身前,微微一笑,掄動巴掌狠狠扇在了他的臉上。
“剛才你怎麽不這樣說?”
紅聿又抽了他一巴掌,道:“方才是誰雲淡風輕,不肯放過蓮太郎,還要我死的?”
猛力將他摜在了地上,保脅一翻白眼,差點背過氣去。
“噗”
保脅口吐鮮血,掙扎了幾下,硬是沒有爬起來,擠出一個難堪的笑容,道:“...都是我眼挫..冒犯了您....我....我發誓...以後真的不會再找那個小子....再找裡見先生的麻煩!!”
紅聿無言,輕輕抬起手,馬上嚇得保脅低下頭用雙臂捂住自己。
他無比的難堪,對方沒有取他性命,但隨意一個動作就讓他如此失態,這是一種恥辱,他想大吼出來,卻只能強行忍住。保脅眼中陰狠光芒一閃而沒,只要能活下去,讓他怎樣都可以。
“這樣啊~”
又是一耳光扇在保脅的臉上,這回紅聿直接將其抽飛了出去,緊接著拳腳皆上一起伺候他,招招到肉,但紅聿偏偏就是不下死手。
“求求……您……別……別打了……”
保脅真的被打懵了,大口的血水從嘴裡溢出,原本俊逸的臉龐早已被揍的不成人形。他不斷在心中陰冷的詛咒,但卻不敢表現出來。
伸出手拉著紅聿的褲腳,他苦苦哀求道:“只要您放過我……您想要什麽……我……一定都幫您想辦法弄來……不管是錢……還是女人?!統統都……!”
“呐。保脅卓人。”
保脅一怔,不明白為什麽少年突然喊起自己的名字。不過等等....在這之前,自己有曾向他說過名字嗎...?
黑發的少年按著臉啞然一笑,冷冷道:“....我說啊。那些被你們這群人.渣殘害的可憐孩子。她們究竟該找誰去訴苦?是該對上天賦予了她們這樣的體質而仇恨,還是該對你們這種活著還不如死去的敗類咬牙切齒呢?”
“原腸動物沒有人性,所以所行之事也冷血無比,它們啃食人類,也只是為了生存下去,是本能的驅使。但是到頭來,你們又如何,你們的本身並不是什麽怪物,同為一個種族,然而它們比起你們來,這可真是小巫見大巫啊。”
內心有如岩漿般沸騰,不過少年放出的聲音卻是降至絕對零度般地冰冷。
他的眼瞳再次變成了妖異的藍色,實質化的殺氣幾乎凝結成氣流環繞在他身邊。
“你知道嗎。保脅卓人。我對你的資料,可是印象最深刻的其中之一啊。上次的清洗,也是因為你是聖天子的隨身護衛官,而找不到場合下手罷了。所以,讓你稍微多活了幾個星期啊.....”
紅聿低下眼睛俯視著他,那種嗜殺的氣質與方才完全就像變了個人似的。
“我會讓你體驗到無與倫比的痛覺的。我要用長劍把你僅剩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剁下來。把蜈蚣放到你的耳朵裡。剖開你的胸腔,看看你的心臟是不是真的是黑色的?”
“——也就是說,我會讓你生不如死啊。”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別過來……別過來!你這個瘋子!!!!”
保脅驚恐地顫抖著死命發出驚叫,不斷掙扎著身體往後退。
“哈哈哈哈哈哈,喂喂你怕什麽啊?這不正是你們一直在做的嗎,既然覺得蠻橫,又為何施於人?”
抬起了手中的長劍,少年露出的微笑非常地陽光。
“來,告訴我。一千減七,等於多少——?”
(PS:反派多數死於話多。主角:閃開,我要開始裝.逼了!末尾食屍鬼梗純屬亂入。另,我期待吊打這個人.渣已經很久了,真爽啊。(戲謔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