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過了多久,列車廣播即將抵達第十七區。
走出車站,自下方吹來的風在後頭推著他們的背,視野很快就被荒廢的道路與破敗房屋所完全佔據。
穿行在明亮的森林裡,逐漸接近目的地,樹木間散發的靜謐氣息也越發減弱起來,盡管還未完全脫離林道,便已經能聽到外頭傳來的喧鬧聲。
今天的「教室」想必也擠滿了外周區的孩子吧。
遠處破舊教堂中亦如往常的景象隨即映入眼中,小小的講台下坐滿了學生,數量看上去似乎要比昨日稍微增加了不少。
紅聿翻開手機查看,現在的時間已過早晨七時。今天的開課比預想要早了一些,是因為這已經是戰爭結束前最後一次使用這個露天教室的緣故嗎?
他曾和松崎老人叮囑過,關東戰開始之後,期間的動蕩與不安定然會變得更加混亂,無法保證外界爆發的暴力火種不會蔓延到外周區。因此,那三天內得要孩子們待在地下居所裡,盡量避免讓她們外出。
如今看來老人應該也是出於這方面的考慮,希望短期內最後一次在外界進行的課程能夠早早結束。才會比以往提早了一些吧。
“不知道為什麽,單純只是看著她們開心地吸取書本知識的光景,心裡就會有種暖暖的感覺。”
“嗯……仿佛朝晨般耀眼的陽光照拂一樣。”
真筱雖然沒有像克羅絲那般,作出閉上雙眸輕按著胸口深呼吸似的動作,但她的臉上也浮現著為之相同的溫柔神情。
新生的陽光嗎……
就算除了他們以外的人都不讚同這點。自己也依舊很難否認此刻心中的想法。
“或許——她們就是這個東京地區未來的希望呢。”
心中的混沌似乎又被悄然撥開了一個邊角。以開朗的聲音如此附議道的紅聿,嘴角微微揚起……此時他的聲音裡並沒有昨日的那種逞強,而是漸漸往著重拾以往信念的方向邁步。
“早上好,夕菜子老師。”
“咦...?”
這時,背靠著斷裂廢舊建築的少年忽然開口,向著某個從圍牆另一邊小心翼翼接近自己的女孩,打招呼道。
“我明明已經很小聲了……為什麽還是會被發現呢……?(小聲)”
少女發出喃喃細語,露出不解的表情歪著腦袋。
看來,方才似乎是想要給他一個「意外」。
“想什麽呢?”
“沒、沒有……那個,早,早上好,紅聿哥~”
“你今天,不用去帶別的孩子的班嗎?”
夕菜子輕輕搖了搖頭,笑著答道:“因為是周末,長老說不能總麻煩我接替老師的教學呢。偶爾也要休息一下,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嘛...這段時間裡見老師和天童老師不在,倒是辛苦你和老先生他們了。”
“不會哦,和大家一起上課真的很開心……唔,這邊的兩位姐姐是?”
將視線移到克羅絲和真筱的身上,少女抱著紅聿的手肘好奇道。只是,為什麽自己好像有一瞬間看見對方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抱怨,錯覺嗎?
“啊啊....她們是....是這次輔助隊伍的夥伴...嗯,這次也是想一起跟過來看看大家。”
方才聽到詢問後,大概是很少接觸受詛之子的原因,身邊兩人的眼神都變得遊離起來,似乎有些緊張地思考著該怎麽開口。要是沒有紅聿幫忙搭腔,或許她們還會沉吟苦思好一陣子吧。
依次替她們報過名字後,姑且算是接受了這種間接式的自我介紹,夕菜子也露出那種平時探尋般的視線。
“真筱姐姐、克羅絲姐姐你們好,我是水野夕菜子——叫我夕菜子就可以了喔。”
感覺少女最後的字符特意拉長了語調,而且其中的音色和前面完全不同。那是仿佛接近戰鬥狀態的、讓人五髒六腑都發出共振的低音。
““呀....你,你好。””
這..這....為什麽總感到有股莫名的敵意?
這是她們心中共同的想法。
向少女回以乾笑的兩人,迅速錯開了與那雙酒紅色瞳孔對上的視線。互相用手肘悄悄捅了捅對方,忍不住用眼神無聲交流起來。
「這是怎麽回事呀...?」
『我哪知道。』
「耶??難道是心理作用嗎..」
『不是假象,因為我也感覺到了。』
「好,好像確實就是……」
『笨蛋,那種事我當然知道!問題是為什麽她會.....我們應該沒做什麽惹對方不快的舉動才對啊...?』
“你倆怎了,怎麽臉色那麽難看,跟抽筋似的……”
“咳,大概是,昨晚沒睡好。”
“對對。”
“明天就要決戰了,在這之前可得把身體得狀態整理好啊。”
自然不相信她們方才偷著掖著的苦惱是睡眠不足,不過紅聿也沒有繼續追問,只是如此念叨了一句。
然而一直抱著少年手肘像貓一樣蹭著的夕菜子,則發出輕輕的笑聲,那份笑容裡似乎還有著某種淡淡的勝利的味道。
“呐,紅聿哥要不要上去和大家互動一下。”
“可現在不是還在上課嗎——”
“今天田中老先生的課比平時早了不少,所以也差不多結束了呢。”
果不其然,沒多久後,講台上的老人在交給一位同學一疊像是試卷的白紙,便拄著拐杖離開了講台向孩子們點點頭,大家也都紛紛站起朝老人欠身鞠躬。
七時二十九分,若是提早了的話,照這個時間第一堂課確實快要結束了。
慢慢走出教堂的老人也發現了往這邊靠近的紅聿等人,向著他們微微一笑。
紅聿對老人回以注目禮,身旁的少女跟著揮了揮手,告別朝居所方向返回的老人。
“大家早。”
紅聿由腹部發聲,向各自在座位上盯著方才發下的紙張琢磨著的孩子們打招呼到。
聽到洪亮的熟悉聲音,多數熟識的孩子隨即便離開了座位熱情地向少年圍了上去,部分陌生的孩子也俏生生地回以早安的問候。
“大家,在寫什麽呢?”
之前,考卷傳下去的時候,紅聿發現學生們看到題目後都面面相覷,有的甚至明顯露出困惑的表情。他不禁疑惑地詢問道。
接著,一位比較面生的少女在人群中向他舉手發問。
“大,大哥哥,“將來的夢想”是什麽意思……?”
提問後,紅聿見大家都表現出一致的好奇表情,原來如此,讓大家困擾的就是這個嗎。
他抓了抓太陽穴,盡量試著用簡單的方式解答道:“嗯,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需要寫出你們將來,想做什麽,有什麽樣的理想之類的。”
雖然感覺自己已經用比較淺顯易懂的說法解釋了,只是孩子們都露出難以釋懷的表情。至於其中的原因……她們可能以往從未聽過大人提出這種要求吧。
這個題目,田中老人想來應該是希望在課堂結束之後讓大家輕松一下。不過,就結果而論,貌似反倒讓學生有些一頭霧水了呢。
“那打個比方...克羅絲,你將來的夢想是什麽?”
“誒?我,我嗎?”
收到紅聿遞來的視線,克羅絲有些詫異地指了指自己。猶疑了一會,低下腦袋說道:“我,一直想成為像牙狼那樣能夠獨當一面、強大又可靠的騎士,守護人們呢……”
不出預料,隨後孩子們便發出了各種類似“牙狼是什麽呀”、“騎士也是民警的一種嗎”、“聽起來好帥氣”的討論聲。
紅聿貓了他一眼,低聲道:“你說這個她們哪懂是什麽?我是問如果放下騎士的職責後,你希望做什麽。”
“耶?這,這個……”
無奈地歎了一口氣,看對方的反應應該也是沒考慮過這方面的問題吧……不過這也不能怪他,畢竟自從踏上魔戒騎士這條充滿荊棘的道路,或許便再也沒有回頭路。
“那...真筱呢,有考慮過這樣的事情嗎?”
克羅絲抱著雙手望向銀發的少女,像是想征求一下她的意見。
“我……我的話……”
意外的,少女對這個問題從容不迫地點了點頭,可見對方也許有過這方面的遐想,只是她緊扣著雙手,感覺似乎有些難以啟齒的樣子。
“如果能放下騎士的職責……我,我想成為一個甜點師……這樣的……”
說完,真筱像要掩飾感到有些發燙的臉頰般,連忙撇過頭去。
“我,我也很喜歡甜點的說!大姐姐,如果你將來成為了甜點師傅……能,能教教我嗎——?”
“當然可以了。”
真筱蹲下身子,把手放在女孩栗色的頭髮上,微笑著給予肯定的答覆。女孩的臉上頓時綻放出開心的表情,伸出小手抱向她,
現場僅僅靜默了一會兒後——
“我、我以後想成為醫生。我平時總是笨笨的,沒有大家在做事老是弄得糟糟的,但、但是我一定會努力的!”
“醫生嗎?人家倒是想試著做偶像呢,關於唱歌的方面,人家還是有一些自信的,嘻嘻嘻。”
“紗紗奈想當偶像嗎!嗯嗯,這樣的話,我也想做電視裡看到的那些女演員!”
“我希望以後能當畫家!”
“小鶯要當醫生,那人家就來幫忙做護士哦!”
“將來,我、我我想……想成為裡見老師的新娘!”
“誒我也喜歡裡見老師!要公平競爭,早紀不可以偷跑哦!!”
氣氛仿佛霎時被方才第一個開口的孩子帶動了起來,不斷有少女露出喜色,舉起手報出自己的理想。露天教室裡一下子熱鬧了起來。
“嘛...一不小心,就變得亂七八糟了啊。”
看著聚在一起激烈商討的孩子,以及已經全心全意地拿著鉛筆疾書的孩子。底下傳來沙沙的寫字聲,紅聿苦笑地搔了搔後腦杓。但不論如何,這個課題也算完成了吧。
“嗯……若是沒有守護職責的束縛,我只希望……能和喜歡的人一起靜靜生活,就足夠了呢~”
半響,克羅絲忽然化為正經的表情如此述說到。
紅聿稍稍有些訝異地望著對方,本以為克羅絲會說出諸如繼承家業,或是某些符合他活潑個性的職業之類的,倒沒想到最後的答案會這般簡單。
“暮理暮理暮理,就你這幅德行。估計除了你那個未婚妻外,這輩子都找不到女朋友的了~”
“吵、吵吵死了!要你管啦!哼,你自己又好得到哪裡去。嘛?我也很難想象你這個男人婆有一天能嫁出去的樣子~”
“死偽娘你又找抽是吧?!”
“來啊誰怕誰!”
紅聿訕笑著舉起手想示意二人冷靜下來,卻被雙方完全無視。
最後要不是他及時分開這兩人,看她們互瞪起來還卷起衣袖的樣子,紅聿還真擔心她們會掐起來。
“這麽說來,紅聿哥的理想是什麽呢?”
“我的理想……”
聽到夕菜子的疑問,紅聿怔了怔後抬起頭,發現身旁的真筱和克羅絲也一同打量著他,似乎都對自己的答案抱有不小好奇。
自己的理想……是什麽?
“我……”
理想……或許過去的自己曾擁有這種事物吧。
但對於現在的紅聿來說——身體內似乎並不存在著這樣的東西。
旅行至今的目的,也只是為了找回失去的記憶,找回過去的那個自己。說到底,只能歸類為目標的一種。日後一旦真的找回記憶,自己又將會如何?
“我……沒有理想。”
“““誒?”””
大概是這種沒有答案的答案帶來的異樣,察覺到她們的聲音裡掩藏不住的緊張感,紅聿又接著擺了擺手道。
“我的意思是……現在的我還沒有重拾那種東西……但如果未來「恢復原狀」,說不定還能再回想起來,啊哈哈哈。”
“小紅……”
盡管少年用比平時更加溫和的語調說著,然而話語中的那份失意,或許也唯有聽述了對方過去的克羅絲能讀出。
關於「將來」的熱潮稍稍降下後,有些後知後覺的孩子們也才注意到和真筱與克羅絲都是第一次見面,這個年齡特有的天性使然,她們又紛紛好奇地圍起兩人問東問西地。讓得兩人好一陣手忙腳亂的。
“其實,我昨晚做了一個不太好的夢。”
教堂的一邊,選擇繼續與紅聿呆在一塊的夕菜子,靜靜閉上眼睛喃喃道。
“什麽樣的夢?”
“我夢到了自己以著一種奇妙的狀態,在觀察著我們生存的這個世界,如同目睹了很多生活裡的黑暗情景。有被榨取的人,也有榨取別人的人。而最後能到達的終點,就只是無止境的遭受摧殘的無垢生命。”
說到這,少女有些惶恐地睜開了眼。
“……簡直,就等同於某種地獄的光景。”
地獄嗎。
在心裡默念了一聲,他雖然笑著搖搖頭,卻沒有開口否定。
“的確,那也許並不能代表人類的全部。但是,我隱隱察覺到了一件事。假如人類是在整體上繼續犧牲少數的基礎上生存的話,雖然肉眼難以察覺,但實質上這個世界根本就和那個地獄沒什麽兩樣吧。”
少女以笨拙的言詞表達著對“世界”的批判。
人類的生活已經發生了變化,歷史依然在向前推進,但是世界本身的存在方式卻沒有太大的改變。人可以培養智慧,也可以傳遞知識——但是,扎根於體內的本能也是不會有所改變的。
紅聿明白,少女所指的應是作為生物機能的一種完整的狀態,既沒有人做錯,本身也不存在任何的意義,沒有所謂的善惡之分。
一切只是出於本能,如果說改變了的話,那就已經不是人類,而是另一種生物了。
世界根本一點都不美麗,世界很醜陋。這樣的說法——也蘊含著一部分的真實。
“……可是,我實際並不了解世界。所以,這對紅聿哥來說可能只是一個很無聊的想法吧。”
和少女視線相交,她就像在耍脾氣似的笑著說道。這樣子真的有幾分天真呢。
那麽,要否定夕菜子的意見其實並不難,要用語言來表達也同樣很簡單。既可以用大道理來破壞她以夢境為原型作出的理論,亦能說上十句、百句話以世界仍然還存在著希望與光去說服她。
更重要的是,少女端莊的容貌蒙上了一層憂愁,這也表示著她正渴望被別人否定自己的結論。
但是,紅聿卻拒絕了那兩種方法。
“……你說的也並不全是錯誤。在這兩千年中發生了變化?從本質上來說,其實是完全沒有變過的。不論是人,還是世界。”
似不太能理解句子的含義,夕菜子一邊困惑著一邊回答:“誒,為什麽?”
“就好像這個世界裡除了惡人與怪物外,依然存在著很多了不起的偉人與善人,但世界還是沒有改變。不過那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為改變本能這種事,不管是什麽樣的人都無法做到。”
就算再怎樣對人類加以鍛煉,也沒有人能讓肚子永遠不餓。假設真的有這樣的情況,那大概也是由於被詛咒之類的原因吧。
人類擁有智慧,也擁有本能。人類光靠智慧是無法活下去的,但如果只有本能的話,那就等同於純粹的野獸了。
隨著知識的提高,智慧也逐漸發達起來,抑製本能的方法也越來越多。但是——卻絕對無法將本能徹底抹消。
“不管世界還是我們自身,存在的意義和存在的方式,都是只能在自己不斷前進的過程中創造出來的東西呀。”
看到少女還是不太能完全弄清地撅起嘴唇,紅聿不由得露出微笑,把手放在她的發絲上揉了揉,“這個問題,我也沒有辦法作出真正的解答。所謂的真實,有時候就是憑肉眼無法看見、無法察覺到的。你只需順應著自己的心去思考,通過行動來做出決斷,便已足以。”
“雖然活下去的確是會遇到各種各樣的困難,但是也還不至於你想象的那麽嚴重啦。或者應該說,你們的出發點反而是比那個要嚴酷多了吧……”
說到這,紅聿停頓了一會,見少女抬起了頭注視著自己。
“紅聿哥……難道在因為我們的事而煩惱著嗎?”
面對夕菜子突然的提問,他發現自己完全僵住了。
“果然呢……是因為甄別地對我們施以援助而苦惱嗎。”
“…………”
為什麽,你會知道。
他非常想這麽問,但是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
“紅聿哥就是這樣的人呢……明明是本該和自身無關的事物,卻依然溫柔地接納了我們。”
“不...不是的。到頭來,我也不過是個自私的家夥罷了。直至昨日為止,我從來不認為那樣做是錯誤的。但是,即使不是錯誤,我的行為也還是一種‘罪’,擅自把我的想法強加給你們——”
“請不要再以這樣的謊話給自己施壓了!”
少女忽然用上比之以往都要強烈的語氣打斷了紅聿的話,上前一步,她緊緊抱住了少年。
“如果要說謊的話就應該說更加可信的謊話才對。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相見的時候嗎……我不管紅聿哥是出於什麽目的都好,但打從你在心底裡認同我們,仿佛把我們當成了真正的家人在照顧,這些都不是虛假的啊——!”
少年一時語塞了。
夕菜子則露出像是喜極而泣的表情,眼眸顯得十分濕潤。
“不論紅聿哥做什麽,但為了大家所付出的那份心意,我們都能清晰地感受到。所以,請不要再說什麽把自私的善意強加到我們身上這種話!”
良久,少女的這番話,讓他產生了某種莫可名狀的感情。並不是厭惡,而是讓自己的心覺得癢癢的、喜悅和羞恥互相交混的感情。出於得到他人的承認。過了好一會兒,紅聿才理解到那就是名為“羞澀”的感情。
深深呼出了一口氣,紅聿回想起了不久前的一段時光,就像是少女現在這般,與眾多的夥伴生活在一個大家庭的日子。
“對於家人的信任不需要任何的理由嗎……”
“是的,就是這樣!”
內心的混沌似乎已經開始消散,紅聿認為自己或許已經得到了困惑答案——自己的善意與想法,並不只是單純的甄別,而是選擇。決定要幫助這一方,同時也決定了要討伐那一方。由人類來拯救人類。就是這樣的一種行為。
不需要什麽免冠堂皇的借口,一切隻堅定自己的意志而行便足夠了。自己會待在這裡的理由,一定也是如此吧……
兩人回到了教室的中央,發現真筱和克羅絲依然被孩子們包圍著,交談過程中,少女們也不時發出恍然的感慨聲。
不知是不是第一次遇到反應這麽良好的聽眾,話嘮被動全開的克羅絲不免得意起來,走近後,便聽到他一拍手掌向少女們繼續問道:“...那麽下一個問題,你們有聽過幻庵祭嗎?”
聞言,大家頓時一起舉手。
“聽過!就是在天空中閃閃發亮、很漂亮的那些玩意吧?”
“沒錯,就是製作可以拿在手上的小氣球,到了夜裡一起施放升空。你們當中或許有人親眼看過吧。為了感謝在原腸動物戰爭中犧牲的英靈,從“第二次關東會戰”之後便開始舉辦那樣的祭典。”
見大家都非常認真地聆聽,真筱接過話題,對其進行補充。
少女們整齊的回答傳入耳中,紅聿也不免感到有小小吃驚。雖然他沒有實際見過那個祭典,但沒想到那個場面明亮得連外周區都看得到,確實不簡單呢。
可也就在這時,他猛然察覺一件事,抬起目光在腦中計算。
若按照日期推算的話,距離今年的“幻庵祭”……只剩下三天了。不知是否來自上天的諷刺,那一日正正是決定第三次關東戰最重要的一天,如果守衛失敗了的話,那麽……
他將視線轉向孩子,現場的氣氛霎時安靜了下來,大家都低下目光並且垂下肩膀。
“大姐姐……我們,會死嗎?還能活著看到……下一次的幻庵祭嗎?”
聽到這樣的詢問,真筱和克羅絲也不免裹上沉重的心情,對視了一眼,像在思索如何回應孩子們。
“一定會贏的!”
紅聿以響亮的聲音發言,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
“你們也應該在電視上看到駐扎在戰場前的自衛隊與民警軍團了吧。”
大家都點了點頭。
“那麽,原腸動物若想成功進入到東京地區內,除非它們能夠踏過我們共計七千余名前線戰士的屍體——不然,絕對不可能讓任何一隻怪物侵入到我們的家園!”
“大哥哥和大姐姐也要戰鬥嗎?”
“是啊。這次的戰爭並不是要和它們死鬥,只要成功守住崩塌的石碑三天,等到新石碑運來,便是我們的勝利!因此你們不必擔憂。”
再次從少年臉上的笑容得到了肯定後,孩子彼此對看幾眼,最後臉上終於浮現安心的表情。
“說來,最近在我們這邊老看到有戰鬥飛機飛過呢。今天早晨的時候也看到了。”
“嗯呢,我起床出來之後也看到了。”
“好像總是繞著這邊飛了一圈,就離開了呢。”
“但照理,這種時候,一般自衛隊的飛機不會隨便出動才對啊。”
像是對孩子們說的這番話感到不解,克羅絲以手抵住下巴默默思考。
“咦,你們看,又有飛機來了呢。”
其中一個孩子忽然指向遠處的天際,果然有一台軍用的戰機拖著尾焰,帶起一道長長的白霧向這邊的天空飛來。
“等等,那好像並不是屬於自衛隊的戰機……”
紅聿睜開魔瞳放眼望去,感覺輪廓上比起自衛隊那種音速戰機,樣式也更像是私人改裝的類型。
“啊,離這邊越來越近了。感覺好像就是往我們飛來的呢。”
往這邊飛來?
確實,那架戰機已經越來越接近這邊的天空了,紅聿也觀察到了對方的大貌,然而外殼上並沒印有國防部的徽章。
四周刮起的風發出咻咻聲輕輕吹動紅聿的衣服,刹那間,被掠奪的世代、暴動、純血會、怨恨……這些詞匯一一從紅聿的腦海裡閃過。
已經達到強烈地步的不好預兆在心中猛然跳動著,紅聿雙手有些顫抖,凝視著那架越來越近的飛機。
“不,不要,住手,快住手……”
聽到少年的話語,身旁的克羅絲她們都不禁露出疑惑的表情,但當看到紅聿此刻面無血色鐵青地可怕的神情後,不少孩子都有些害怕地後退了一步。
下一刻。
翱翔在空中,距離他們已經不足一公裡的那架戰機,腹部上束縛著的戰役兵器被徹底解放,帶動起燃料噴射的巨大轟響,無情地渺視著少年口中的哀求,向著教堂的位置極速襲來——
“給我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