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些..難道都是你一個人...解析的嗎?!”
少年無聲地向褐發女性攤了攤手回應到。
堇馬上將注意力轉回到原點,瞪大的雙眸死死盯著電腦屏幕上顯示的——「新世代抑製劑」相關的資料。
包括針對中和病毒提出的假想論、合成藥物的調配、成分解析、提取天然藥材混合製成的新種抗生素、以及藥效對人體產生何種作用的模擬論。上述,在這份文件上都有著詳細入微的解釋與記載的實際測試結果。
剛開始的時候,看到這份標題名為《抑製劑改良研製》的文件,她還只是抱著很隨意的態度,粗略掃視著裡面的內容。
然而,僅僅隻讀到開頭的三分之一,堇的眼神便陡然變得凝重起來,一改之前的慵懶神情,重新專心地閱讀。
飛快地將資料裡對新世代抑製劑的詳細描述過渡了一遍,她愕然明悟,這份東西,絕不是什麽突發奇想鬧著玩才寫出來的。
若是上面記載的東西能成功量產,說不定,將會為所有的詛咒之子,爭取到直至血清問世的時間。
即便是以她的學識,也從未這般嘗試過結合作用於不同領域方面的藥物加以整合。一是藥物之間的相性並不等於簡單的1+1=2的公式,胡亂調配,藥性抵消或發生未知的質變,相比解藥,作出無用藥物與毒.藥的可能性往往會更大。
要想調配出這種出乎預料的新式藥物,不容有一絲馬虎,需要不斷地進行實質性的試驗並記錄數據更改,所花費的人力和物力,更是難以估算。
因此,在觀閱完資料和自己作初步分析後,堇也難怪會露出之前那副大驚失色的樣子。
“好吧...我相信你了。”
離開座位,堇走到紅聿的身旁,然後,她側過頭向一直拉著少年衣擺的舞依說道。
“雖然很抱歉,不過接下來我有些複雜的問題要和這位同學討論。小小姐,能請你先離開嗎?”
對二人的交談聽得雲裡霧裡的黑發少女,以搖曳不安的視線望向紅聿。
少年對她輕輕點頭,道:“那舞依就先到一樓的大廳等一會吧,我很快就過去找你。”
確實有些呆不慣這種陰暗環境的少女,發出“嗯嗯”的聲音像兔子一樣作出回應,考慮到舞依確實聽不懂他們之間的交談,紅聿把她送到階梯目送對方離去後,便倒回到科室中。
“室戶博士...”
“打住。具體的,我都猜到了,還有,叫我堇就好。我現在只有兩個疑問,第一,這個東西,你有幾成的把握,能夠研製成功...?”
堇似乎已經大致了解來龍去脈,不耐煩地在少年臉前揮手。
“十成。”
“哦~還真是自信滿滿的回答啊~”
堇把下巴放在撐住桌子的手上,咧嘴笑道:“好的,那麽,第二個問題。你...又是怎麽看待剛才那個孩子的呢?不惜煞費苦心研製出這種東西,你到底...又是為了什麽...?”
用食指咚咚敲打桌面,仔細一看,堇正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對方的樣子看起來雖然滿不在意的,不過,卻能聽出語氣之中的那份嚴肅。
“舞依和普通孩子一樣,是人類!不論身體亦或是內心。”
沒有任何的遲疑。
“我,要幫助她們。”
紅聿給出了答覆。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紅聿沒有馬上回答,他望著對自己露出意味深長的眼神的堇。
褐發女性撓了撓亂糟糟的發絲,淡然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不過,有這種想法的人畢竟只是少數派,希望你可以理解這點....”
“你在追逐的,是壽命短暫的花朵啊,紅聿同學。『被詛咒的孩子』的壽命終歸無法逃脫體內侵蝕率這個枷鎖。”
“所以我才要破壞這個可笑的枷鎖。”
“單憑你的這個抑製劑?”
“還有原腸動物新法。”
聽到紅聿的回答,堇先是輕了一聲笑,而後聳肩開口。
“...很遺憾啊,你希望『受詛之子』可以獨立自主爭取自由的故事,以現實來說只是幼稚的幻想。你該不會以為東京地區之外的『詛咒之子』都過著天國一般的生活吧?企圖解決一切問題的你,只是自以為是的傲慢。現在東京地區發起的強力歧視『詛咒之子』運動,是原本就可預期的現象。任何事都是有因果的。”
“本來,女性地位低落的國家,女人就被視為戰勝時的戰利品,不被當作人類對待。再加上,詛咒之子。這個新的歧視要素。她們不被視為人類,而是家畜。就算被千刀萬剮或凌.辱,她們也很難死。從變.態的角度看是有趣的玩具吧——”
“所以說,這又如何。”
打斷了堇的話,紅聿淡然地說道。
“嗯?”
或許,因為明白對方刻意為之說出這番話的緣由,他的聲音聽起來很平淡,近乎沒有任何怒意的波瀾。
“什麽都不做的話,未來的道路不會迎來一絲改變。即使扭曲、幼稚、不合理,但只要能貫徹始終,那一定就是正確的。如果遭到他人否定就輕易改變,那種程度的東西才不配叫做「自我」!”
“你——!!”
睜開妖異的藍瞳直望著堇投來的視線。
“無論是被掠奪的世代也好,被詛咒的世代也罷,說什麽不可以共存,不過單純只是那些人放棄了這種規則,輸給了自己的軟弱罷了,擅自否定了她們。”
所以。
“我才要去改變法案,改變他們誤解的想法。”
依靠抑製劑為她們爭取到更多的時間。
總有一天,讓人們與被詛咒的孩子能夠相互理解。
“世界上也不全是快樂的事。如果抱持快快樂樂就好的價值觀,就拍不出讓美國佬痛哭流涕的電影了。”
堇微張著嘴愣在原地,少年走上前伸手搭著她的肩,一轉之前的語氣,苦笑著說道。
“況且,悲劇當中,往往也總是能找出「快樂」....不是嗎。”
直到半響後,堇才忽然拍拍額頭仰頭大笑起來。
“哈哈啊哈哈哈...果..果然,你和那個沒有腦瓜的衝動派完全不同呢~”
“你是指我們那個東京的“救世主”大人嗎?”
紅聿帶著調笑的口氣詢問道。
“除了他還有誰啊~我以前也向他問過同樣的問題,那個笨蛋居然說什麽「改變世界的方法不是只有一種吧,為此,我會打倒全部的階段Ⅴ!!」,哈哈哈哈,真是敗給他了,先不管能不能成功,當時那小子還真是敢說啊~”
收住笑聲,在椅子上重新坐好,堇揚起嘴角輕輕搖頭。
“那麽,就是說,我合格咯?”
堇笑了笑站起身子,走到擺放著酒精瓶的桌子給自己倒了杯咖啡,給一旁的小燒杯也盛上飄出帶有香味蒸氣的黑褐色液體,遞給少年,她輕輕抿了一口,認真道:“作為測試的交換, 今後...”
“我會全力協助你研製新世代的抑製劑。多多指教了哦~”
見狀,紅聿同樣伸出手與對方握在一起,微笑道。
“麻煩你了,堇醫生~”
“真正費腦子方面的是你才對,我不過是打打下手,順便給你收收材料罷了~啊啊,又有事幹了,突然好想睡覺。”
“醫生,如果你能換換這憂鬱的氣質,說不定會變成大美人哦。”
“還真是勞你費心了啊,只不過我要出去的話得先護摩(金剛乘佛教與印度教的火祭儀式)、五體投地膜拜,再到蓮花座上打禪廿四小時,讀過可蘭經,這樣才有辦法外出半天呢。”
啊啊...你就這麽不想到外面去嗎?!
“十分抱歉,我不該對一個重度家裡蹲給這種提議的。”
“說起來,我倒是對你身體的力量抱有不小的興趣啊,紅聿同學,能稍微給我解剖下嗎,放心我會隻做到把你全身的骨頭拆下來再裝回去這種程度就停手的。”
“請恕我拒絕。”
“金藍色的眼瞳....你這家夥,到底是什麽人啊。”
“我嗎?”
回頭望了一眼堇嬉皮笑臉的樣子,紅聿慢悠悠地走出科室,背對著她揮手喃喃道。
“我啊....只是個路過的騎士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