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呼...甩..甩掉了嗎?”
拚命似的狂奔了近兩公裡,身著舊色連衣裙的少女,總算有驚無險地抵達了和同伴約定會合的地點。
快要接近十七區的邊緣,這一帶,殘留下了眾多廢棄許久的平房。
由於曾是十年前那場戰爭的波及地之一,擔心會有病毒滋生的可能,這裡的原住民也早已人去樓空。
如此一來,便只剩下那些流浪的被詛咒的孩子,她們依靠著這些破敗的房屋,也勉強得以有個遮風擋雨的去處,不至於落魄街頭。
“夕菜子!快、快到這邊來!”
一座二層式的破舊房屋,向右望去,混雜了磚石砌成的圍牆邊有著一個小洞。
名為香澄的橙發少女,正從那剛好能夠容納下一個孩子大小身形的洞口中探出腦袋,焦急地向夥伴低聲呼喊到。
“誒咻...”
推著手中和自身體積完全不成正比的大大購物袋,夕菜子屈著身子像貓咪般爬進房屋的庭院後,馬上又用木板封住了洞口。
途中不小心絆倒,小腿被碎石子劃破的傷口還未愈合,在隱隱發疼,吸收了汗水的衣衫黏在身上也讓人感覺非常不舒服。
不過,即便如此,靠坐在圍牆長長舒了一口氣的兩個女孩,還是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因為,在她們看來,只需付出如此之小的代價,便能得到能夠飽餐幾天的食物,沒有什麽比這更讓她們喜悅的了。
“好、好多呢!太好了,只要省著點吃....嗚咕!”
“不能自己一個偷吃哦香澄!”
敲了敲橙發少女的腦袋,夕菜子數了數兩個購物袋裡裝著的食物後,正色道:“嗯~確實挺多的,分給大家一起吃的話,大概就能省下好幾天的夥食費用了....”
“長老被那些壞人克扣了工資後,我們更加要省吃儉用了呢。”
將袋子整理好,她閉合上那雙憂心不安呈深酒紅色的瞳孔,喃喃道。
“...而且長老的年齡也越來越大了,不適宜再去接下別的工作。因此,我們不能再加大他老人家的負擔了,明白嗎。”
聞後,同樣露出一副擔憂的神情,眨著和Gastrea相似的赤紅色的瞳孔,香澄乖巧地點了點頭向少女回應到。
或許。
在旁人看來,不過是飽餐一頓。
可對她們而言,能夠吃飽飯,卻莫過於是生存在這個世上最簡單的一種幸福。
仿似過街老鼠一般被人們所厭惡,更甚者還會被當做是怪物冷漠地對待,每天都過著三餐不飽的日子,還要受到體內棲息的病毒不知何時會爆發的生命威脅...
從她們出生的一刻起,肩上所承載的擔負,對一個柔弱的孩子來說,太過於沉重了……
如同每每見到老幼病殘無助時,紅聿的心中總會湧起這種酸澀的感覺。這種源自心底的情緒,就與遇見恃強凌弱、為非作歹的人一般,他總會變得很無情,心中冰冷,不留任何的余地,有著鮮明的對比。
兩種截然不同的情感,看似矛盾,但卻是真實性情使然,過盛的同情心與冷酷無情同存,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更偏向於哪一種。或許,唯一可以確定的,便是在每一次面對理性與感性做出抉擇的時刻,他都不曾因此迷茫過...吧。
“為什麽,這個世界,會變成這種模樣....”
突如其來的歎息聲,頓時嚇了兩個女孩一跳。
當她們將視線望向聲音傳來的上方。
只見,那個本該被自己甩掉的黑發少年,正高坐在圍牆之上淡然地與她們對視著。
“夕、夕夕菜子怎麽辦啊!?”
見此,香澄霎時縮了縮身體像小動物一樣慌張道。
“該死,普通人怎麽可能跟得上解放了力量的我...難道說!這家夥是民警嗎...?!(小聲)”
連衣裙少女將手中的袋子推到了橙發少女的手上,眸子幾乎在同一時間綻放出火一般鮮紅的光,她沒有猶豫地解放了病毒因子的力量。
“嘖,真是倒霉....居然搶到民警的頭上了...香澄,一會在我戰鬥的時候....抓住機會逃跑。”
“不、不可以啊,夕菜子!他、他肯定有槍!要是不小心被那些子彈打到....”
“吵死了!你還囉嗦什麽還不快點走!再拖下去的話,只會讓我們兩個都——”
...走不了?
啪嗒。
沒等夕菜子說完,伴隨著一聲落地的輕響,她感到自己的肩膀似乎被輕輕地拍了拍。
少女驚愕地猛回過頭。
身著白色連帽風衣的黑發少年,正用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原本還在高聳的圍牆上蹲坐著的紅聿,如今背對二人站在她們的身後。對方的位置明明與她們相隔數十尺的距離,卻眨眼間便落到了她們的身旁。
是在她們短暫對話的一瞬間嗎?!
居然連解放了力量的自己都沒能捕捉到,這個份上,就算是她也能明白,雙方實力的差距,幾乎無法作任何比較.....
完..完蛋了。
然而。
已經沮喪地垂下肩放棄抵抗,做好接受搶盜「懲罰」的夕菜子,隨即向她迎來的...
——卻只是一記簡單的栗暴。
“嗚!!”
“...誒?”
聽到夥伴的奇怪低吟,本來還閉著雙眸裝鴕鳥的橙發少女馬上疑惑地睜開眼,張成O型的小嘴發出輕咦。
隨後,一隻手掌在她的瞳孔中快速放大,少女馬上也和夕菜子遭到了同樣的待遇,發出痛呼。
“...嗚咿!?好、好疼。”
轉過身子的少年,迅速抬起手分別對著兩個女孩的額頭彈了一腦鏰。
“就算是搶來的食物,也不能這麽隨隨便便地浪費啊...”
半開玩笑的溫和聲音傳入她們的耳中,待二人徹底回過神來,捂著額頭再度將視線抬起。
少女的眼中,作俑者一臉苦笑的模樣,將掉在地上的購物撿起,遞向了她們。
咦...?
“你..你你..那個....怎麽...??”
明明自己把他的東西搶走了,對方不但出乎意料地沒有為難她們,如今還....?
夕菜子頓時有點詫異地張了張嘴,口中不斷醞釀著話語,卻不知道這個時候該說些什麽好。
“喏,拿著啊。”
“誒...!是、是的!”
像是擔心自己再不答應,對方就會反悔似的,香澄急忙一臉緊張地湊前來接過少年手中的袋子。接著,少女還表現出一副像是得到了橡子的浣熊一般,生怕不小心再丟失,將它們很寶貝護在懷裡。
“你...怎麽..不..不把我們抓起來...?(小聲)”
咬著嘴唇思量了好一會的夕菜子,忍不住向少年問道。
隨後。
“我為什麽要那麽做?”
“誒??”
她得來的,是對方沒有任何停頓,疑似反問般的回答。
“可你...不是都已經追上來了..那為什麽現在又....?!”
感到有些不可思議的同時,也讓少女對紅聿的舉動一陣茫然。
她不明白,如果對方並不是想要奪回東西或是教訓自己一頓,難不成緊追著她們只是為了親手將東西交給二人嗎?
“喂喂從一開始就是你們會錯意了好不好, 我什麽時候說過追上來,是要報復你們了?”
看著連衣裙少女呆呆的樣子,紅聿頓時哭笑不得地攤手道。
“騙人!我..我們搶走你東西的時候,你看起來明明一副很生氣的樣子!”
“換做是你的豬扒飯,一口都沒吃上就被人狠狠摔成那灘慘不忍睹的樣子,你不生氣嗎?”
面對香澄的指問,紅聿一本正經地回答道。
“——!!聽..聽起來...好像也有些道理!?(小聲)”
““噗。””
然後,看見她真的天然般思考起自己隨口說的理由在小聲地嘀咕著,少年和夕菜子隨之不禁同時為對方微微皺眉的可愛模樣逗笑了。
果然。
她們的笑容,某種意義上,也是如今這個末世裡存在的獨一無二的寶物,是值得自己去守護的。
我...
想要幫助她們。
從遇見舞依的那一刻起,就從心底萌生的想法,再一次被明確。
沒錯。
那個答案,自己已經找到了。
並不是這種單純的施舍食物的憐憫。
而是想要徹底賦予她們,賦予這些被詛咒的孩子一個,能夠在世間裡與普通人一般安然生活下去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