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訓狗師兄的話,陳埃還是很驚訝的,他沒想到漢警這裡居然還有警犬技術這個專業,但為什麽他在報考的時候書上沒有出現這個專業呢?
他忍不住出聲問道:“師兄這個警犬技術專業是新專業嗎,為什麽我報專業的時候沒有發現這個專業啊?”
訓狗師兄依然展現他如陽光般的笑容,“師弟你應該報考的是提前批吧,咱們學校有些專業都不是在提前批序列裡的,是在正式批的時候才可以報考的,警犬技術專業就是在正式批裡的。”
陳埃點點頭,順道又問了一句,“師兄那正式批的專業也都要體測嗎?”
“體測沒有,體檢倒是有,都得體檢!”陽光訓狗師兄肯定的說道,他很確認!
陳埃面色如常的點點頭,表示感謝師兄,心裡卻在破口大罵,他娘的早知道就報正式批了,這漢警真坑人!
其實陳埃不知道的是這些批次也是在最近幾年更改的,而且是不固定的,會進行更換,例如在陽光訓狗師兄報考那年就是有些專業移至正式批,接著下一年就又統一移回提前批。
然後到了陳埃這年,居然又分開了!
只能說省廳的那群人是閑的沒事幹了,因為無論是移不移,該報考的人還是照樣報考,影響並不大,分數不夠的話,依舊是不會錄取的。
“那你們畢業後這警犬是讓你們帶走還是留在學校呢?”老楊突然開口問道,他以前執行任務的時候,也遇到過警犬一起行動,據說每條警犬的價格都不低於四五萬,培養花費的資金更多。
訓狗師兄和長馬尾女警忽得沉默,他們彼此對視了下,訓狗師兄撫摸響當當的手用力了幾分,長馬尾女警緊緊咬住了下嘴唇,欲言又止。
“當然不能讓我們帶走,它們可不是私人財產,我們也只能陪它們這幾年。”訓狗師兄神色悵然的說道,他已經盡力強迫自己不去想有一天他會和響當當分別的事實。
教官默然的點點頭,他能夠體會這種感受,當年他退役的時候,連長站在他身前給他卸下軍銜、臂章、帽徽、軍種符號的時候,心如刀割,連長抱著他也在流淚。
他的軍銜這輩子再也不能戴了,他的槍這輩子再也不能摸了,他的床這輩子再也不能睡了,他的那些生死相交的戰友們可能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了。
永遠不會再有人半夜把他叫醒說自己剛搞了瓶茅台,永遠不會再翻牆出去吃喝玩樂了,永遠不會再為了一隻燒雞打架了,永遠不會再有人替他扛著槍把他背回來了,永遠,永遠回不去了。
此生一別,再無相見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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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先前李國昭說的話並不正確,漢警並不是荒涼一片的,有很多老店在其周圍保存了很多年了,只是近年來的泉城新城區建設規劃強行拆除了不少,彌留下來的寥寥無幾。
蔡文禮溜著步慢騰騰的出了漢警校門,他側臉斜瞥了眼天際,沉下去的夕陽余暉正在漸漸消散,雖然已是七點多了,但是泉城的天還依舊是半暗不明的。
最近的事情實在太多了,校慶忙的他三天都沒有回家,家裡那頭母老虎已經在電話裡罵了他好多遍。
他想不明白,當初在學校的時候那麽溫柔賢淑,為什麽一結婚後就變得這麽好妒惡毒,真的是時間這把殺豬刀的原因嗎?
走著走著,面前出現一條小巷,他腳步不停,自然而然的拐進小巷,像是走了十多年一樣。
他確實走了十多年。
巷道很長,道路是用瀝青石板鋪成的,高低不平,走起來搖搖晃晃,兩邊牆壁上密密麻麻的布滿了捆石龍,黑暗中顯得有些可恐。
蔡文禮從口袋裡掏出一盒雙喜門,抽出一根來點著,腳下的步子依然沒有停。
走著走著,黑暗的小巷中,突然一敞。一個高杆掛著燈泡,煥發出微黃的光芒,照亮周邊一塊黑暗,幾張長桌長椅,冒著白色煙氣的鍋,竟似一個小吃攤子。
“來了啊。”一個肩上搭著白毛巾的老師傅手上包著餛飩,頭也不抬的招呼道。
蔡文禮嗯了一聲,也不說別的,隨意的坐在其中一張長椅上,也不管長桌上的油膩,拿起茶壺倒了一碗渾茶,端起來呼著熱氣輕輕抿了一口。
嗯,茶葉還是最便宜的粗茶,一如既往的難喝。
不一會兒,老師傅端上來一碗餛飩,一碟炸花生米,一碟黃瓜拌豬耳,一壺黃酒,兩個小盅。
潔白的餛飩散發著雞湯的香氣,切的細碎的蔥花香菜灑在其中,還漂著一層油花,潔白小杓乘放在碗中。
金黃的花生米散落的盛放在瓷碟中,豬耳拌在黃瓜裡,油亮的汁水浸泡在下面,渾濁的黃酒緩緩的倒滿兩杯小酒盅。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他時常會獨自一人來這裡,要上一碗餛飩、幾樣小菜,一壺黃酒倒兩杯,靜坐憶舊事。
記得當年他第一次來這裡的時候,是個風雪的深夜,老大他們幾個人帶著他偷偷從後牆翻出來,本想著去老放映廳看電影的,但是在路過這條小巷的時候,那股餛飩的香氣實在誘人,他們幾人在寒風中美美的喝了碗雞湯餛飩。
後來這碗雞湯餛飩見證很多歷史的發生,他們連夜奔襲擒拿犯罪嫌疑人,慶功時在這兒喝的雞湯,老大和他女友分手時,在這兒吃了最後一頓飯,去外實習兼職賺的第一筆錢回來就請他們一人一碗,就連畢業走的那天,他們也是喝完這碗雞湯餛飩走的。
“劉叔,多少年了,您這黃酒還是這麽澀啊!”蔡文禮輕輕抿了一口酒盅,習慣性的問道。
“嗯,約摸有二十多年了吧,我釀這酒也就你一人還肯喝啊!”劉叔手上沒停,他已經回答蔡文禮的這個問題很多遍了,可是每次蔡文禮來都會忘記,然後又重新再問再答。
“這麽黑的夜路劉叔你一個人走就不害怕嗎,不找個人幫一幫,替你來乾嗎?”炸花生嚼起來嘎嘣嘎嘣的脆響,蔡文禮伸出三隻手指捏起兩顆花生米來放入口中,
劉叔搖搖頭,聲音平淡道:“習慣了,家又不遠,況且這又不是什麽掙錢的活計,哪有人願意來乾這個?”
半響無聲,劉叔有些納悶,忍不住抬頭看了眼,發現蔡文禮正怔怔的望著冒著白色煙氣的餛飩,似是要把碗底看穿一般,劉叔輕輕搖頭,歎了口氣。
“怎麽,劉叔您老也有發愁的一天啊?”蔡文禮很敏感,他呵呵的笑道。
劉叔氣哼哼的甩了聲,嗤笑道:“你小子是年紀越大越膽小,這要換我年輕的時候,誰敢惹我,一拳打過去,哪像你,如今這一副慫包樣!”
蔡文禮無聲而笑,老人的話可以說很難聽,但他卻不願反駁,這世上能這般與他說話的人已經委實不多了。
這位劉叔也不是普通人,他是當年越戰的老兵,在前線一個連隊的人都打沒了,就剩他一人死死守在陣地上!
上面讓他回去作報告,他不願意,死活就得留在前線,問他為什麽,就只有一句話,連長和他班長都留在這兒,他沒有臉活著回去!
最終還是活著回來了,腹背中了數彈,當時上面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救活他,連夜送到百裡外的師附屬醫院,這才把他搶救回來。
退下來後,部隊要他留下來,給他養老,不用,他沒臉回家,當夜離開防區, 來到了這裡。
這兒是他那犧牲的老班長的故鄉啊。
也不去給他安排的事業單位工作,只是尋個小屋,置個小攤,包他班長教的餛飩來養活自己。
逢年過節的時候,他那間小屋門前的A字開頭的車比政府大樓裡的都多,他卻從來都是拒絕那些人的好意。
他四十多歲還沒有女人,部隊想給他安排,不要,他說不能毀了人家姑娘。
漢警建校的時候想請他來當老師,他擺擺手,說他只會包餛飩,沒那個文化,也教不了學生。
蔡文禮跟他混熟後,便經常來他這裡蹭餛飩吃,有時月底沒錢了,餓著肚子硬挺著不去,他竟托人給他送來,還罵瞎矜持。
“你們幾個臭小子當初一饞了就跑我這兒來蹭吃蹭喝,還要幫我煮,真當我不知道你們在偷吃嗎?”老人笑罵道,卻沒有絲毫的責怪之意。
“劉叔你這可就錯怪人了,當時是老大他們出的主意,跟我沒有關系,我可是被脅迫過來的!”蔡文禮果斷把黑鍋推給別人。
“奧是嗎?那我怎麽想著就你小子吃的最多的,再說了,炳重那幾個小子不都聽你的,當時就你最詭!”老人一副你以為我不知道嗎的樣子。
蔡文禮哈哈大笑,一點也不為被老人戳穿而感到羞愧,老人也跟著一起大笑,聲音在沿小巷遠遠地擴散出去,在暗夜中驅散了些許黑暗。
“劉叔,您老可得好好活著啊,有一場大戲,我得請您看啊,缺了您老的雞湯餛飩,可就沒什麽滋味了。”他端起酒盅,一飲而盡,更如當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