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有的擠坐在沙發上翹腿，有蹲在地上抽煙，還有抱臂站在一旁擺姿勢的。

　　衣著樸素，也可以說很寒酸，一看到他們，你就會感覺自己仿佛是身處街頭巷角的農民工市場，當有人過來招工的時候，他們便會蜂擁而上，你爭我搶的伸手呼喊，央求選他們。

　　而現在這群人的臉上都是凶神惡煞、異常猙獰的神色。

　　在他們的對面是一個清瘦的中年婦女，留著及耳的短發，身上披著一件灰色的袍子，普通的面容上滿是滄桑，額頭清晰深刻的三道抬頭紋，眉眼間更是透漏著一股疲倦、麻木的神情，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脖子上纏了一圈白色的紗布。

　　不知道為什麽，陳埃在看到她的一瞬間，驀然感覺一股悲傷從心底湧上來，鼻子一酸，差點忍不住掉下淚來。

　　是因為她痛苦麻木的樣子嗎?還是說為她淒涼悲慘的家庭而可憐?

　　大概是在這個女人的身上，陳埃看到了他母親楊惠的影子，她們都是這般的辛苦掙扎，都在用那瘦弱的肩膀來扛著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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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廳裡原本嘈雜吵鬧的聲音，在陳埃和梁乾踏進來的一瞬間全部落了下去，那群農民工模樣的大叔大媽們一個個跟啞火了似的，紛紛都縮著頭老老實實的坐著。

　　“您好，我們是警察，有些事情想要詢問孫正軍的家屬，請問誰是?”梁乾有模有樣的掏出證件一亮，然後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

　　場間無人說話，那群估計是郭倩的七叔八姑們偷偷摸摸的拿眼瞅對面那個孤零零的女人，意思是別找我們，是她是她！

　　“我是，你們要問什麽?”灰衣服的中年女人站起來面無表情的回道，大概是這些日子已經不止一次警察來過了吧。

　　還不待梁乾說下一句話，陳埃向著那群不知從哪找來的民工們往前踏了一步，皺眉喝問道:“你們是誰，為什麽會在這裡?也是家屬嗎?”

　　一個穿著灰撲撲校服的大媽連連擺手搖頭道:“不不不，俺們不是，俺們才不認識這家孬種玩意呢，俺們是來替俺那冤死的閨女要說法的！”

　　旁邊一大幫子人也都跟著一起點頭。

　　“你是郭倩的媽媽?”陳埃倒吸了口涼氣，這基因變異的程度好大啊！

　　“不是不是，倩丫頭喊俺叫二媽，俺家那口子是她二大，所以俺喊她閨女，不過俺不是她親媽。”大媽的胖臉上膘肉顫動，震動起一圈圈波紋。

　　陳埃:“…………”

　　梁乾:“…………”

　　這是一番何等的握草的話！

　　“你們這兒人都這麽說話嗎，這都能聽懂?”梁乾貼著陳埃悄悄問道。

　　陳埃嘴角抽搐了下，斷然搖頭道:“不是，這大媽是說她是郭倩的二伯母，其實也就是直系親屬，我們這兒習慣把伯父喊叫大。”

　　梁幹了然的點點頭，“既然涉及到了地方方言的鬥爭，那麽還是你接著來吧，讓他們離開就行。”

　　“看我的。”陳埃打個手勢示意都交給他。

　　“這麽說你們是死者郭倩的家屬了，為什麽會在這裡?”

　　大媽和周圍的人面面相覷，彼此看了幾眼，然後一個老農模樣的人操著一口沂平口音嚷嚷道:“俺們來就是想讓他們給俺們個說法，俺們閨女不能就這麽白死了！”

　　“是啊！那個姓孫的鱉孫不要臉，管不住自己自己褲襠裡那玩意，把俺們家倩丫頭身子給佔了，

結果還翻臉不認帳，害死了倩丫頭，俺們怎麽能放過他！”校服大媽也在一旁幫腔道。　　陳埃皺皺眉，他知道這群人都是農民勞工出身，沒讀過什麽書，但是這說話未免也太粗俗了吧，“我明白你們的意思，但是你們已經上訴法院了，選擇通過法律途徑來解決的話，就等著法院判決就行了，可你們現在的行為是私闖民宅知道嗎?！”

　　老農和大媽他們聽不懂什麽所謂的私闖民宅，也不清楚有什麽後果，只知道面前這個年輕的小警察在訓他們。

　　“我們不管那些，我們就知道倩倩死了，那個姓孫的沒死，你們警察辦事也不怎地，抓人這麽長時間也沒個說法，那既然你們不給，我們就自己要！”人群中一個年輕人突然張口罵道，邪裡邪氣，瞪著眼睛盯著陳埃他們，身旁的人也同仇敵愾的瞪著面前這兩個警察。

　　陳埃一看他們這樣子就知道遭了，他忘了這裡不是泉城琅琊那種大城市，在沂平這樣的郊區小縣城裡， 城鎮和農村各佔一半的情況下，甚至農村略勝一籌，警察等執法人員的威懾力絕沒有在那些大城市裡高。

　　尤其是在農村，一個姓一個氏的宗族聚居，七八百近千號人抱成一團，對他們只能好言相勸，一旦強製動手的話，面對的可能會是整個宗族的反抗。

　　那到時候釀成事故，倒霉的可不是他們，會是你這個主導行動的人，法不責眾的道理他們這幫老油子比你精通。

　　陳埃剛剛就犯了這個錯誤，他以為憑著警察這個職業可以將他們震懾住，然後把他們先勸離開，但誰成想偷雞不成蝕把米，反倒是把他們給激怒了。

　　“對不起對不起，可能我剛才的語氣有問題，讓你們誤會了，我向你們道歉好吧，”陳埃很識時務，知道硬頂下去誰也沒好處，馬上道歉承認錯誤，“我的意思是咱們兩方有什麽問題的話可以在法庭上進行協商的，這樣的案件私下是解決不了的。”

　　陳埃沒說錯，這種涉及人命的案件是會在警局立案的，民間私下解決的大多是財產糾紛之類的矛盾衝突，這種是絕對不會允許私下協商解決的。

　　“我們也不想來，誰願意看他們這家人的臉，可你們警察一直在說調查調查，這都四天了，你們還沒個說法，倩倩的頭七都到了，讓我們怎麽辦?！”年輕人一臉憤懣，郭倩是他的堂妹，從小一起玩到大的，結果他出去打工，回來的時候接到的消息居然是郭倩死了?

　　“你們不用擔心，該賠多少錢我都會賠給你們，大不了把兩個房子都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