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下午時間,安玲瓏不時上樓,折騰著追問處理方案。就是傍晚,陸均出門接孩子,她也湊過來急急問一句。
“小安安,昨晚才說了啊。”陸均攤手,無辜地回視。
心裡,滿是惡趣。
叫你不消停,碼字都不安生,他心裡美滋滋想著。安玲瓏蒙住了,左思右想,就是想不起來。待回過神,陸均已飄然離去。
“喂喂,什麽啊?”她連忙喊,抬頭望其背影。
沒有回聲,一隻舉起的手,宛如蘆葦隨風搖蕩。她氣的跺腳,轉身回屋,悶悶不樂調試吉他。
王境抬頭一瞥,微微歎息,苦笑道:“還能有什麽,他們說江郎才盡,陸哥肯定發新歌啊。”
陸均的性子,他太了解,這事從前就沒少乾。那時候,他和安玲瓏差不多,每次都很焦急興奮,而陸均也是如今這般淡定。
“好像,有些不同了。”他回憶著,不由有些恍惚。
“發新歌,我居然忘了!”
安玲瓏轉怒為喜,一邊工作一邊念叨新歌。陸均的新歌,她還是很期待的,不時詢問一些事。
“陸大叔寫歌,一般都怎麽寫的?”
“那麽多歌,到底怎麽想的啊,還都是自己作詞作曲。別人寫一首,起碼磨蹭幾個月……”
“哎哎,王大叔,你覺得新歌寫了嗎?”
……
王境回過神,苦笑不已,新歌寫了嗎?若是以前,他肯定二話不說,直接告訴安玲瓏不要擔心。可是這幾年,他見陸均寫歌如擠牙膏,而且還寫的慘不忍睹。
最近半年,倒是沒有見過。
正是因為此事,他不知道如何回答,心頭更是對新歌蒙上一層陰影。他暗暗祈禱陸均寫出好歌,心裡卻愈發煩躁,愈發想起陸均近年寫歌的場景。
為此,他生出想法,倒不如不發這新歌了。
一個人期待,一個人煩躁,城市裡轉眼華燈初上。陸均牽著孩子回來,沒有提新歌,而是按部就班上台唱歌。
王境松了一口氣,又微感失落,隨即投身忙碌的工作。
“新歌寫了沒,陸大叔?”安玲瓏忙碌之余,幽靈般飄到陸均身旁。
“大叔,什麽時候發歌?”
“那個那個,陸大叔,你渴不渴啊?對了,新歌寫的什麽?”
“咦,今晚的人好多,新歌有沒有寫好?”
……
陸均拿著礦泉水,滿頭黑線,這丫頭平日雷厲風行,今天怎麽這麽二缺?不過,溫順如羊,似乎也不錯哎。
吧台之內,王境興致不高,時不時抬頭看向舞台。當然,更多的時間,他低頭看著手機。風評兩極分化,陸均的作品。但說到江郎才盡,讚揚陸均的一方也啞口無言。
無他,事實爾。
陸均多年沒有作品,近兩年寫的網文,更是被扒出來鞭屍。
“從這兩部作品,我想大家都能看出來:陸均早已江郎才盡。一樣的套路,一樣的文風,一樣的構思,這麽多年絲毫沒有進步。別扯什麽隻是網文,網文都這樣,我不覺得他能寫好其它的……”
明星作家花雪,言之鑿鑿,頗有蓋棺定論的意思。不僅如此,她把批判從音樂,擴大到文學,繼而全方位否定陸均。
見此一幕,王境暗暗著急。
只因花雪的微博,在諸多大V轉發後,居然借著懷舊風登上熱搜。這就很可怕了。萬一定論,陸均可能就臭了名聲。
即便洗清,
如果不及時,也可能繼續流毒。 謠言就是如此。
安玲瓏最先關注,這會兒,自然也在默默關注。比之王境,她也很著急,但並不感到絕望。她覺得,陸均發新歌,差不多就沒問題。
當然,也有點擔憂。
時間如暗流,不動聲色,轉眼流逝而去。
歇業了。
顧客陸續起身,三三兩兩,笑著說著離開酒吧。王境輕歎一聲,感到失落,又感到慶幸。他以為新歌的事,陸均隻是隨口說說。
安玲瓏沒有,立即上前,催道:“明天發?再遲就晚了!”
“不,現在錄。”
陸均哪裡不知,熱度一降,新歌再好也沒用。沒人關注,沒人知道,反倒批判的論調廣為人知。事實上,若不是酒吧生意,他回來就錄歌發歌了。
王境正收拾,聽見這話,頓時身體一震。他猛地抬頭,直直看著陸均。
“好啊好啊!”
安玲瓏先是一喜,接著就愣住,道:“現在這個時間,錄音的都關門了吧?”
“一首民謠,不用那麽麻煩。”
陸均拿出手機,交給安玲瓏,讓她等下錄視頻。接著,他先是整理舞台,隨後又整理自己。
乾淨利落,微須,頗有男人味。
“這,陸哥。”王境走過來,猶猶豫豫,終於忍不住說,“真要發新歌,不是說周六嗎?”
還是害怕。
安玲瓏很興奮,舉著手機,一邊找角度一邊說:“王大叔,你說什麽呢,當然要發新歌!”
整理完畢。
陸均坐在椅子上,一半昏暗,一半明亮,懷裡抱著吉他試音。不一會,他也不抬頭,比了個OK的手勢。
撥動銀弦,響起清哀的樂聲。
王境本還焦躁,聽了數秒,漸漸空落下來。他松開雙手,輕聲慢步,坐到附近的座位。
安玲瓏緊盯手機,舉著雙手,鏡頭牢牢圈住陸均。
在鏡頭裡,陸均微微低頭,認真彈奏吉他。整整十五秒,清哀的樂聲飄散。終於,陸均緩緩開口。
開口,不過兩句。
王境放下心,皺眉平靜,眼睛愈發清亮。就是這樣,沒錯,就是這種感覺。
腦海裡,浮現往日的歌。
陸均擠牙膏寫的,與之一比,越發襯托這首歌。旋律更不必說,不必推敲,一聽就能聽出來。
起初隻覺好,聽到後面,他差點當場落淚。不僅因為寫得好,更因為他的感觸深。他沒有說話,站起身,緩緩走向吧台。
他坐下來,窩進那片昏暗,一個人喝起酒。
安玲瓏並未注意,聽著陸均慨而唱之,心裡越來越興奮。她也是唱歌的,多少有點鑒賞,能聽出這首歌的質量。
“這歌,一定火!”
她心裡想著,很興奮,雙手卻紋絲不動。三分鍾之後,歌錄好了,她當即就要幫忙發出去。
陸均趕緊走過來,拿過手機,說自己還有話說。
其實,沒有話。
他隻是傳上視頻,猶豫艾不艾特關茜。最後,他選擇艾特,就當一個儀式性的句號。
傳上去了,接下來會怎樣?
不單是安玲瓏,就是陸均,也頗為期待地想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