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關茜微顫睫毛,從睡夢中醒來。
沒睡好,這個夜晚。
幻象般的夢境,頻頻造訪,令她似夢似醒。恍如昨日。她依舊是小女孩,如今的一切,不過一個漫長的夢境。
然後,她醒了。
她愣愣靠在床頭,仰看天花板,想著夢裡的小女孩。原來,不是女孩夢到她,是她夢到了女孩。
莊周夢蝶。
她是不常做夢,也不常睡不好,可最近總睡不好。小女孩心裡的人,忽而出現,撥動了她的心弦。
余音不絕,如何安生?
昨夜入睡前,她翻來覆去睡不著,心裡自責轉發的事。不轉發也不會如此。她又想起此事,顧不得發呆,拿出手機查看。
未抱多少希望。
時隔多年,她的理智相信:陸均確實江郎才盡了。
感情上,不願相信。
她打開微博,有點小心翼翼,好似打開生日禮物的小女孩。下一秒,她動作一頓,整個人怔住了。
陸均,發微博了。
讚轉評破萬。
她下意識一點,沒點中視頻,點進微博裡面。她正要重點,評論入眼,不由自主看起來。
“青衣張小誠,歸位!”
“紅衣齊雯,歸位!”
“黃衣陸門侍郎,歸位!”
……
看到青衣紅衣,她不由露出笑容。這個稱呼太熟悉,陸均的粉絲稱號,她以前還偷偷混進去。
原來,夜深人靜,很多人沒有入睡。他們在這燈火人間,天南地北,忽而就湧向同一個地方。
貼吧,陸均吧。
安靜之中,帖子陸續湧現,宛如默默爆芽的柳枝。起先毫不起眼,轉瞬間,潑墨般一片嫩綠。
“紫衣朱貴,歸位!”
“紅衣卞之雪,歸位!”
“青衣無關愛情,歸位!”
……
一大片,抬眼望去,各種顏色的衣服。不少新人粉,有點懵,這是什麽情況?對了,一些吧務,似乎也有這樣的頭銜。
紛紛詢問。
守墓的老人們,唏噓不已,開了個科普帖。
“很多人不懂,我來解釋一下吧。所謂青衣紅衣,都是源於陸大曾經的粉絲群。
陸大有個筆名,叫陸白衣,鐵杆們自稱白衣門下走狗。後來,粉絲太多,又源自不同渠道,放一塊容易吵架。於是一商量,建了個九衣盟,當年何其隆盛。明星富豪,才子佳人,真是承平之貌啊。
再後來,陸大沉寂,風流雲散,隻有我們這些人……”
在這深夜,一個個靈魂聚集。
便是凌晨兩點,也有一個兩個,延遲似的冒出來。他們互相取暖,追憶往昔,感歎今朝。
微博也如此,兩廂影響,深夜依舊熱鬧。陸均發的視頻,轉發、評論快速增加,如冰下湧動的暗流。直到後半夜,速度逐漸慢下來。
此時,又提速了。
關茜翻了很久,看到各式評論,心裡愈發如貓撓。
“不用回頭了,我不愛你了”
“杳無音信,我性空山,是這個意思吧:等到你音訊全無,我就用愛你的心去愛世間萬物”
……
她不再翻,回到微博上面,毫不猶豫點開視頻。屏幕緩緩亮起來,陸均坐在中央,風姿一如少年時。
撥弦,樂聲起。
恍如昨日。
陸均的眉眼,陸均清冷的表情,陸均緩緩開唱的腔調。
她看得有點癡。
忽而,她怔住了。
聲音變了,徐徐且平靜,其中的感慨溢於言表。帶著一絲灑脫,一絲悲傷,還有一絲惘然。
中間的哼聲,嗚嗚嗯嗯,渺茫如雲煙。恍惚見江湖。白衣孤舟,獨對東風吹玉簫。她闔上眼睛,打著節拍,跟著輕聲哼唱。
“嗯~嗯唔……”
一開始,隻是輕哼,後來低唱歌詞。
“風流子弟曾少年,多少老死江湖前,杳無音信……”她輕拍被子,反覆吟唱這幾句。好一會,她停下來,輕輕歎一聲。
之前看的評論,很精到,甚至驚豔。但她強烈地感覺,陸均不是那個意思。
陸均的意思:見今日,悵平生。
小女孩,以前跟在他身後,現在也出名、戀愛了。而他自己,寥落江湖,半醒半醉日複日。
關茜這樣猜測,眼睛微澀,恨不得立即告訴他。
她沒有。
可是,怎麽說?
況且這首歌,寫的多麽清楚,祝你嬌妻佳婿配良緣。而且還艾特了自己。她未再繼續想,閉上眼睛,靜靜聽著性空山。
忽然,她猛地睜眼,喃喃道:“不對不對,這祝福下面,隱隱聽出哀怨不甘。難道、難道……”
她沒有說下去,嫣然一笑,明明眼裡還有淚花。美,真美,如下雨的豔陽天。顧盼生姿。她退出視頻,點擊轉發,配上一行文字。
“老我重來重石爛!歌手姬,還不撈進碗裡!”
艾特歌手,示意邀請陸均,似乎有什麽小心思。
在這黎明時分, 擴散的速度加快,尤其是關茜轉發之後。早起的人兒,或打著哈欠,或吃著早餐,隨手刷著微博、朋友圈。他們多數沒有點開視頻,畢竟流量,但看到話題全都來了精神。
“陸均:江郎才盡?”
他們毫不猶豫,點開話題,放慢速度瀏覽起來。
“八年,傳奇歸來!”
一篇長文,他們點開略看,接著繼續往下刷。又是長文,他們繼續略看,繼續往下刷。
短評。
“真刺激,跟特麽小說似的。”
“好期待啊,花雪醒了嗎,她聽到這首歌什麽反應?”
“哈哈哈,我也很期待,那些大V全被打臉了。”
“有沒有老粉?你們還記得吧,陸大以前就喜歡這麽乾(笑哭)”
“這首歌,真是太好聽了!!”
……
看到這些評論,多數人忍不住,用流量也點開視頻。然後,他們沉迷其中,聽個幾遍加入評論大軍。
時間推移,人數越發多。
關茜收拾完畢,正要出門,臨走看了看微博。眼角含笑。她看著那些評論,忽然很期待。
期待鄭晗看見,期待花雪看見,期待昨天那些人看見。
“今天,會很熱鬧……”她在心裡想,聽著性空山出門了。
此刻,太陽爬起來。
也錄節目的鄭晗,匆忙打扮,匆忙出了賓館。他坐到車裡,這時候,才有時間看手機。
他想起江郎才盡的事,嘴角微微上揚,輕快地打開手機。
那家夥,已經掛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