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靜的客廳裡,陸帆坐在沙發上,看著名叫大咖來了的綜藝。
只因,關茜在上面。
站在臥室窗戶前,陸均聽到渺遠的聲音,可以纖毫畢露的想象這一幕。
說來奇怪,相處不適應,臨別反倒頗不舍。
他抽完一根煙,把煙頭撚熄,瞅著煙灰缸失笑。明明答應她,以後不再抽煙,今天怎麽又抽了。
煙灰缸裡,三根凌亂的煙頭。
他咳嗽兩聲,拿起桌上的保溫杯,喉結聳動地喝了半杯。潤了潤嗓子。他打開斑駁的門,從門縫瞥著自己的孩子。
一身西裝,雙手合放腹前。
目光如穿透幽暗的時光,落在二十年前的自己身上,那時的自己也是這般小大人。他不經意微笑,已然走過去,坐在陸帆的身旁。
“小帆,爸爸出去兩個月。”他雙手交叉,斟酌著說道。
他心裡清楚,孩子都依賴父母,別說離開——
“哦,我知道了。”陸帆目不轉睛,打斷了他的遐思,好似並不在意這件事。
他動作為之一僵,有點兒訕然,沒有繼續說下去了。
這熊孩子……
本來,他們打算清晨出發,在破曉時踏上年少的旅途。但他們考慮一番,覺得遇到粉絲就不好了……好吧,其實是睡過了。
總而言之,夕陽灑下余輝,上班族拖著疲憊回家,他們才收拾好準備上路。
背包、帽子,還有吉他。
沒有多余的東西。
陸均穿戴上,也背上了吉他,猶豫著回頭:“那,爸爸走了。”
“嗯。”陸帆低應。
陸均帶上房門,咚咚咚,踩著階梯下樓了。在酒吧裡,王境也準備好,欣然混雜著感慨。
睽違十年,依稀少年舊夢。
“走吧。”
陸均輕喚一聲,抬眼望著熟悉的街道,恍惚生出幾分陌生感。就是這個地方,就是這個年歲,怎麽就不知不覺到了呢?
兩個人,沉默著出門。
就在這時候,陸帆出現樓梯上,叫了一聲:“爸爸!”
“嗯?”陸均回過頭,滿臉微笑。
陸帆咬著下嘴,沒有再說話,只是直直看過去。相顧無言。陸均說了一句,在家裡聽話,便回頭踏出大門。
“爸爸!”陸帆又叫一聲。
陸均與王境,已經消融在夕陽裡,隻余似是而非的背影。
其實,陸均聽見了。
他想到很多年前,許多個喜慶的春節,父母清晨踏上異鄉的旅途。那時候,他假裝睡著了,聽著媽媽與奶奶的對話。
眼淚,打濕了枕巾。
等父母離開,屋子恢復冷清,他才從窗戶凝視遠去的車子。
不是這一世了。
兩個人戴著帽子,走在熱鬧的街頭,卻沒有交談一句話。直到走路、坐車,來到魔都大學門前,兩個人才回過神。
他們對視一眼,隨著來去的學生,湧入夜色下的魔都大學。
舊遊無處不堪尋,無尋處,惟有少年心。
魔都大學,大體無變化,細節處也算面目全非吧。他們曾住過的宿舍,已然翻新了;他們曾繳納費用的小紅樓,也種上草木了。
“物是人非啊!”王境不由感歎,恍惚想起那些年。
陸均也是,走在校園裡,看著說笑的學生,心裡生出幾分羨慕。素面朝天,不知憂愁的年紀,真的是回不去了啊。
兩個人繼續走,走到操場上,看到一群學生拍照。
是畢業照。
他們就這樣,就要各自奔天涯。他們臉上掛著笑,眼底蘊藉一抹悲傷,那是懷念與不舍。
青春,散場了。
兩個人稍作停留,聊著天繼續走,如孤魂遊蕩舊日大學。
“他們這是,下晚自習了吧?”
“沒想到,現在還是這樣,別的大學都沒有自習——”
“我們學校還有,哈哈哈!”
……
他們從南門進來,一路走一路聊,不覺走到了最後的九號樓。這個時候,學生已經走的差不多,他們也就進去了。
“這個教室,那時候……”他們經過教室,一個個如數家珍。
可是,每個教室,都是空空如也。
以前上自習的教室。
他們走到門前,燈火還是亮的,多希望裡面坐著熟悉的同學。但是什麽也沒有,只有空蕩蕩的座位,以及隨風作響的窗簾。
一路回憶。
他們來到六樓,輕輕地走著,右手輕輕撫摸牆壁。辦公室燈火通明,有人進進出出。
“咦?”一個人影,站在門前打量。
直到陸均走上前。
她才扶扶眼鏡,遲疑地說:“你,是陸均?”
陸均一驚,凝神注視對方,陰影裡並未認出來。王境也凝視,好一會驚呼道:
“劉芸劉老師?”
聽到這一聲,劉芸驚疑著看過去,左瞅右瞅才說道:“王境,你是王境!”
“是啊!”
三個人互相對視, 久久無語,看著彼此的變化與不變。直到屋裡的人,老師與學生,聽到聲音看過來,這才驚醒了三個人。
“芸姐,你朋友?”新老師好奇打量,一如當年的劉芸。
那時候,劉芸也是新老師,什麽也不懂的新老師。屋裡也有老教師,他們聽到名字,狐疑地打量陸均二人。
“哎呀,你是陸均,你是王境!”他們先後驚呼。
學生們聽到,個中幾人,眼睛一亮看向陸均。他們聽說過陸均,不是以前的陸均,是近來的陸均。
“陸均,他居然來了。”
“小安快點,偷偷拍下來。”
……
不知道的人,聽見朋友的嘀咕,也知道陸均是何許人了。他們也眼前一亮,上下打量陸均,當然不都是崇拜與好奇。
文學系,不少眼高的,並不瞧得起陸均。
新老師有點發懵,這位似乎還挺有名?
年長的老師,拉過二人,揉著眼睛打量。長大了,真的長大了。他們感歎著,說起二人的囧事,劉芸也笑著插上幾句話。
“孟河老師,怎麽沒看見?”陸均聊著,不由問一句。
“那不是,孟老師退休了。”
“啊,退休了啊。”
陸均不覺恍惚,這位提攜自己的老師,原來已經到了退休的年紀。
新老師提議,要不要打個電話。
“這麽晚,還是別打擾了。”陸均猶豫著說,打算明天再去拜訪,不料劉芸已經打去電話。
按她的話,孟老師把你掛嘴邊,你來了能不通知他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