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君一席話,勝十年苦修。
李修遠此時的心中,就是這種感覺,一夜沒睡,不但不困,反而更加精神了。
因為,陳清作為天師,高屋建瓴,指點起他來幾乎是切中要害,讓他感覺醍醐灌頂,許多不明白的地方都恍然大悟。
李修遠有預感,在這次談話之後,自己將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不過。
想成就先天,仍然路途遙遠。
“先天是形而上之道的境界,後天是形而下之器的境界。”
陳清道,“先天的境界是無形無象、任其自然的,所以我無法描述給你聽。我只能告訴你大的方向,然後你自己去悟。悟透了,一朝便成先天;悟不透,苦修百年也無用。你明白了嗎。”
“晚輩明白。”
李修遠深以為然。
的確,先天在幾乎所有修道者眼裡,都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夢想,因為它是一個形而上的、玄之又玄的境界。
先天之下,包括宗師在內,都是可以假於人工的。
比如少年宗師許昊,便是吸收了許遜遺留在斬蛟劍劍身內的一口先天真炁,在短短半個月之內,便從普通人變成宗師。但是,許昊成就先天的幾率,看似只有一步之遙,實際上卻是無限趨近於零,就算再吸收一萬口先天真炁也沒用。
先天,不是看你的修煉資源有多好,也不是看你有多努力,而是只看你的悟性,看你的“道緣”。
“我沒有什麽可以教你的了。”
陳清見李修遠已經明白,正要下逐客令,大門“哢嚓”一聲打開,是陳靜回來了。
“哥,我路過菜市場,買了一條魚,今晚給你做酸菜魚吧!”
陳靜手裡提著一條魚,笑靨如花。
“咦,這位老先生是……”她面色好奇。
“我在公園鍛煉時認識的老頭,他姓李。”陳清道。
“李爺爺好。”陳清甜甜地叫道。
“別,叫我老李就好了,老李就好。”
李修遠連忙站起來,誠惶誠恐。開什麽玩笑,天師大人的妹妹叫他爺爺,這輩分不是亂套了嗎,他如何承擔得起。
“老先生真客氣!好吧,那我就叫你老李咯。”陳靜大大咧咧道,她對李修遠印象很好。
“今天就到這裡,你可以回去了。”陳清對李修遠說道。
“好。”在陳靜驚疑的目光中,李修遠向陳清鞠了一躬,接著便欲離開。
“哥,你怎麽這樣,不留老李吃飯?”
陳靜卻是看不下去,一把將李修遠拉住,將他硬生生按回沙發上,然後便跑到廚房忙活去了。
“大人……”李修遠忐忑不安。
“那就留下來一起吃吧。”陳清道。
“謝謝大人!”李修遠倍感榮幸,他以前從沒想過,自己能和先天強者一起吃飯。
“有其他人在的時候,你還是叫我陳清吧。”陳清道,一直被李修遠“大人”“天師”輪著叫,他不喜歡。
“好的,大人。”李修遠拚命點頭。
在等待陳靜做好飯的這段時間裡,聽著廚房傳來的鍋碗瓢盆聲,李修遠心中的疑惑越來越濃,最終,還是忍不住問道,“大人,她真的是您妹妹嗎?”
“是。我親妹妹,十七歲。”陳清道。
“可是…”
李修遠聞言,有點蒙圈了。
他一直都以為,陳清是一兩百歲的老妖怪,只是容貌保持了年輕罷了。即使在調查了陳清的身份之後,
發現他有個妹妹,李修遠也以為,這不過是天師和光同塵的一個假身份,妹妹肯定是假的。 但現在,陳清卻親口承認,是親妹妹。
“請問,大人您今年高壽多少?”
他鬼使神差地問道,然後,話剛出口就後悔了。
俗話說,僧不言名,道不言壽。意思是說,不要隨便詢問僧人的名諱,也不要隨意詢問道人的年齡。即使你問了,人家也不會回答你,脾氣好的,可能會微笑不語;脾氣差的,可能就要當眾趕人了。
這是為何?
因為,道家修煉的思想基石是“喜生惡死、追求長生”。所以,當一個道士被人詢問年齡的時候,會被認為是一種冒犯,是對其修行成果的質疑,人家能不生氣嗎?所以才有“道不言壽”的說法。
李修遠身為九紋道士,居然犯了如此忌諱,心中的後悔,可想而知。
而且,他現在詢問壽命的人,不但是他的老師,更是一位先天天師,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冒犯了,簡直就是在作死。
“咕嚕……”
李修遠咽了口唾沫,大汗淋漓,像做錯了事的小學生一般,不敢看陳清的面色。
“我今年十八了。”
陳清卻毫不在意道。
真正的修道者,沒有那麽多忌諱。
李修遠聞言,已經提到嗓子眼的一顆心,終於放了下來。
還好,大人沒有在意他的冒犯,反而是大方地將年齡告訴了他。
李修遠悄悄抹了一把汗,松了口氣。
等等……
十八歲?
十八歲的先天?!
李修遠腦海中轟的一下,仿佛炸彈爆炸,所有的思維都破碎,只剩下一片空白。
直到陳靜把做好的魚湯端上桌,李修遠仍然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口中喃喃道,“十八歲,十八歲……”
他離開小區,回大師村的路上,仍然喃喃著,“十八歲,十八歲……”
……
而此時,在大師村。
申鬥娜拎著名貴的包包,踩著恨天高,精致而冷豔的臉龐上帶著幾分疲勞,神色恍惚地回到了家。
她剛才去了一趟醫院,那個從小就打她罵她,對她沒有一絲感情的父親申劍峰,在臨終之前居然表示,自己想通了,要將遺產都留給她。
或許,他是不願意看到,自己辛苦打拚一輩子積攢的家業,被一無是處的大兒子敗光吧。
所以,他最終還是選擇了申鬥娜這個私生女。
畢竟,再怎麽說也是他的親生骨肉,而且也有能力繼承他的公司,甚至有可能將申氏集團引領向更加輝煌的明天。
也就是說,申鬥娜現在是申家家主了。
她再也不用看別人的臉色,相反,以前那些曾經在她面前趾高氣揚、耀武揚威的親戚,從今以後都要仰仗她的鼻息。
申鬥娜感覺自己簡直就像是在做夢一樣,仿佛一瞬間經歷了從地獄到天堂的轉變,多年的屈辱和忍受終於有了回報。
“方姨,我回來了。”
她在門口站了半天,才發現沒有人來開門。
“人呢?”
她嘀咕著,在包包裡面翻了半天才找到門卡。方姨是她的保姆,從小將她拉扯大,和她的感情深如血親。
“方姨?!”
申鬥娜推開門,一瞬間瞳孔猛縮,手中的包包掉到了地板上,整個人都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