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監室裡,劍拔弩張。
南晉和一名身穿灰色中山裝的中年男子四目相望,久久不語。
中年男子用手指輕敲著桌面,他的一對冷峭劍眉下,是炯炯有神的深邃雙瞳,縱使雙鬢已經發白,英姿仍是不減當年。
探監室的氣氛壓抑的讓南晉幾近窒息,他努力挪動著身子,想把被拷在座椅上的雙手掩蓋住,可怎麽做都是徒勞。
南晉尷尬地笑了笑:“好巧啊,院長,在這兒也能碰見您。”
“不巧,我特意來看你。”中年男子正是南晉所在福利院的院長,他抬頭瞧了南晉一眼,“要是判了刑,想見你可就難了。”
南晉努力擠出來的笑容終於垮塌了下去,“讓您失望了。”
“恨我嗎?”院長問。
“我毫不留情地把你趕出了福利院,讓你流落街頭,讓你無家可歸,讓你飽受冷眼,讓你嘗遍冷暖,你恨我嗎?”見南晉沒有回答,院長再次問道。
“不恨。”南晉搖頭。
南晉是一個孤兒,院長曾經給了他渴望的一切,又狠心地將這一切都統統摧毀,可南晉還是恨不起來,畢竟院長是他為數不多的親人。
“既然不恨,為什麽這兩年一次都沒有回來?”院長直直地看著南晉。
南晉不敢直視院長犀利的目光,“我辜負了您的期望,我沒臉回去見您。”
院長聽出了南晉言語中的鋒芒,“我給過你去省會大學當旁聽生的機會,你拒絕了。”
南晉倔強道:“不是北海的話,我寧願不去。”
“去北海......”院長長吸了一口氣,望著自己的得意門生,“搬磚也好,直播也罷,君子可以引而不發,但不可以不求上進!
我最瞧不起的,就是你這副不求上進的樣子!
我一直在反省,是不是對你太過呵護,爭風吃醋,打架鬥毆,想來你本性如此。”
“怎麽了?怎麽了?犯人要越獄了嗎?”聽到探監室裡這麽大的動靜,張雨靈連忙衝了進來,由於還沒有配槍,她手裡舉著一根正在用,哦不,正在吃的香蕉。
你哪邊涼快去哪邊待著去,南晉狠狠地瞪了張雨靈一眼,張雨靈看見南晉的手銬還牢牢地銬著,鼓著嘴又把門關了起來。
院長閉上了眼睛,“死者的屍檢報告出來了,他的致命傷在胸口,死於一種無法檢測出材質的利器,頸子上的掐痕並不是致命傷,你已經被排除嫌疑了。打傷人也被判定為正當防衛,聚眾鬧事最多拘留一個星期,過幾天你就可以出去了。”
“您為我去求那個人了?”南晉知道趙合是不會輕易放過他的,以趙家在臨槐的勢力,趙合隨便動用一點資源,都能讓南晉關個十年八年的。
之所以會有這樣的結果,隻可能是院長去求了他的師弟,也就是臨槐市的市長。
院長歎了口氣,“這是我最後一次幫你了,下個月我就要退休回老家了。”
“君子不立危牆,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別把我教你的東西統統都忘了,好自為之吧。”
院長起身走到門口,他的腰杆已有些微駝,“等你出去後回來一趟,我有東西要交給你。”
院長離開後,南晉癱坐在座椅上發呆,張雨靈探頭探腦的走了進來:“他是你爸?”
“嗯。”毫無疑問,在南晉的心裡院長一直是父親般的存在。
“以後別跟人打架鬥毆了,好好陪陪你的爸爸,他的身體不怎麽好吧?我看他一路上都在咳嗽。
”張雨靈好心道。 是啊,南晉歎了口氣,院長今年也有五十多歲了吧,都到了要退休的年紀了。
第二天,南晉就被從拘留室放了出來,張雨靈將南晉被扣留的手機和錢包交給了他,“出去之後要好好做人。”
南晉看見張雨靈一本正經的樣子又好氣又好笑,他聞了聞襯衫,上面還留有淡淡的清香,“這個衣服什麽時候還給你?”
“送你了。”張雨靈俏臉一紅,她翻了個白眼,想要我聯系方式?哪有這麽容易。
“那行吧。”南晉點了頭,拎起自己的外套轉身就走,隻留給張雨靈一個瀟灑的背影。
走出一條街後,南晉轉入一家小賣部,用錢包裡僅剩的五元錢買了一桶泡麵,算是給自己接風洗塵。
“老板有沒有熱水?”南晉已經餓得饑腸轆轆了。
“熱水一元。”老板趴在櫃台上玩手機,頭都不抬道。
臥槽!你怎麽不去搶?
南晉聞言差點跳了起來,他搓了搓手道,“老板啊,咱們怎麽說也是老鄉,這水錢......”
老板眉毛一挑,“你他麽逗玩呢?愛買就買,不買滾蛋。”
“當啷。”
一隻白皙的手伸到櫃台前, 將一元硬幣放在了老板的面前,南晉抬頭看見吳越那精致的面孔,“我替他付了。”
南晉蹲著馬路邊上吃了起來,連方便麵湯料也喝的乾乾淨淨,“你怎麽會在這兒?”
吳越筆直地站在南晉的身邊,他穿著一件紫色的風衣,棒球帽投射的陰影恰好將他的臉遮住,只露出鮮紅色的嘴唇。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處理,可能會消失一段時間,你自己要多加小心,成為修行者之後,很多麻煩都會找上你。”吳越道。
“你要回趟泰國?難道上次沒割乾淨?”南晉聽得莫名其妙的。
“我很好奇你是怎麽活到今天的?”吳越也不跟南晉生氣,掏出一隻木盒子遞給了他,“祝願病魔早日戰勝你。”
會過來無影去無蹤的吳越,南晉掏出了自己的手機,不得不說,他這部OV手機雖然配置不行,連開心消消樂都帶不起來,但電池還是挺持久的,這麽多天沒充還有30%的電。
南晉看見手機上七八個來自綠帽經理的未接電話,無奈地搖了搖頭,自己的工作又丟了。
南晉打開出租屋,家裡乾淨的讓他覺得自己走錯門了,簡直就是遭了田螺姑娘啊,
地板拖得乾乾淨淨,陳年的臭襪子都被洗乾淨並晾曬在了陽台上,床下的宮口漫畫被翻了出來,編著號放上了書架,床頭櫃上還擺著一隻插滿鬱金香的酒瓶。
南晉翻了翻白眼,首先不可能是社區送溫暖,吳越也不會這麽閑來幫他打掃,幫他整理屋子的人應該是宋盞,那小子從小就有些潔癖,特別喜歡幫南晉洗內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