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非常對不起,因為這樣的事,讓你到了家的邊上卻沒法回去。”
原來,她是為了表達這麽個歉意?他的那顆懸著的心頓時放下了一半。
“周萍,你說什麽呀?這有什麽對不起的啊?”陳雨航苦笑道:“如果要說對不起,那也應該是我說呢!到了家門前,卻不能邀請你一同回去坐坐,請你喝一杯我家鄉的茶,請你吃一頓我家鄉的飯。真的很對不起!”
不想這麽句近乎於平常的話,卻讓周萍的心裡倍加激動,也感到倍加的遺憾,若不是這樣的事,她是不是就可以與自己最喜歡的人一起到他的家裡去,去品味家的感覺,去感受那種無與能比的家的溫暖?
她的心裡突然有了一種衝動。“哥——”,突然間周萍從後面一雙手攔腰,緊緊地抱住了陳雨航。
這突然的舉動讓陳雨航感到無比的震驚,一時間竟不知道如何是好。
就這樣呆著,靜靜地呆著,許久……許久……
陳雨航從自己的腰間拿下周萍的手,按著她的雙肩,讓她坐到床上,眼睛久久地看著她,許久。那眼中,是愛憐?是喜歡?或者是……就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
“明天開始,我們又該在火車上幾天了,很累的。早點休息吧!”陳雨航拍了拍周萍的肩膀,然後轉身往外走。
僅是一秒鍾的沉默。
“哥……”,突然,周萍隨即又從床上猛地跳下,光著腳,瘋一般地跑上前去,從後面緊緊地抱住陳雨航,“不要走,好嗎?在這裡陪陪我,我害怕。哥……”
淚,從周萍的眼中湧出,漸漸地,打濕了陳雨航背部的衣服。
一把火,從陳雨航的心底燒起,越燒越旺。讓他的頭越來越暈。他的牙,使勁地咬著下唇,越咬越深,直咬到下唇出血了,回首,他猛然看見了放在屋角的行李箱。就像是一瓢水猛地澆到他的頭上,一下清醒了許多。
“周萍,我沒走,就在隔壁。我開了一個房間。我把叔叔帶到我那邊去,這樣,你就不會害怕了。好嗎?”
“不!哥,你不要過去,陪陪我,好嗎?”周萍哭著,使勁地搖著頭。
一陣高燒過後,陳雨航理智的多了。他知道,此刻的周萍,身邊的親人已經走的一個不留,心裡的那種痛,那種空虛,那種無依無靠,是沒有任何人可以與之相比的。在這個世界上,也許像自己這樣的人,就是她最親近的人了,在這樣的時候,她死死地抓住自己,往自己的身上靠,也許正是人之常情。如果自己不顧一切地推開她,她的心裡的那種苦會不會一下蔓延至無底的深淵?
“求求你,哥,不要過去,陪陪我,好嗎?我真的是害怕!”
看到陳雨航猶豫的樣子,“哥,你別誤會,我不會讓你怎麽樣的,叔叔的靈魂在這裡看著呢!周萍絕對不會……,只求你陪陪我,好嗎?”
陳雨航無語,他默默地回轉身,走到桌邊的椅子前,坐下。
周萍也回到床邊,坐到床沿上。
“哥,真的很對不起,讓你陪著我,受這麽多的累。”
“別說對不起,好嗎?人活世上,又有誰不會碰到難事呢?”
“嗯!”周萍點點頭。
屋子出現了沉默,在這樣的時候,誰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還是陳雨航先打破了沉默,“周萍,你坐到床上去吧,這樣坐著冷呢!”
聽此話,周萍忙著站起身來,拉著陳雨航的手,
“哥,還是你坐到床上去,蓋上被子,暖和點,我坐這裡,我不冷呢!” “不要,你坐上去,我就坐這裡,陪著你。”
“你坐床上……”
“周萍,聽話,好嗎?你坐上去,不然,我不就不在這裡陪你了。”
周萍有點扭不過他,但覺得,聽他話吧,自己坐床上,他卻坐凳上陪自己挨凍,心裡確實不忍。正左右為難,猛看到這是一張兩頭有靠的車木床,一個大膽的想法湧上心來。
“哥,咱們都坐床上,看,你坐這頭,我坐那頭,蓋上被子,咱們就都不冷了。今夜我們就不睡覺了,坐在這裡,你跟我說說話,明天咱們到火車上再睡,好嗎?”
陳雨航看到,她的臉有些微微泛紅。覺得反正兩人也不會發生什麽,就這樣坐著也實在有些冷,就同意了她的意見。
於是,兩人一人一頭,都坐到床上,但蓋上被子的時候,兩人的心都不由自主地“砰砰”直跳。
“哥,”為了掩飾那種心理的緊張,周萍無話找話地說:“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什麽問題?”
“你的家離這裡遠嗎?”
“不遠,在這座城市的北邊,過去有三十公裡的路程。”
“你們那裡是農村嗎?”
“是的。”
聽到他的回答,周萍的心裡有著一種莫名的欣喜。
“你們那裡的人都很富裕嗎?”
“周萍,你太年輕,有很多的事,你現在還不懂。”
“哥。”周萍噘起了嘴,“雖然我叫你哥,但你比我也大不了多少啊!只不過是一年,我太年輕,難道你很老?”
陳雨航的心裡好無奈,歎了口氣,“你應該知道,貴人區裡有乞丐,貧民窟裡有富翁這個道理。哪裡都有富翁,哪裡都有貧民。”
“那哥你是屬於富翁,對嗎?”
一種感慨忽地湧上陳雨航的心頭。誰能想象,一個在西城乾得那麽紅火,在所有人的心中都像神一樣的人物,竟然是最窮最窮的窮光蛋?如果自己答應“是”,面前的這位天真,純樸的姑娘完全會信。如果說“不是”,那麽,信息傳出,以後自己又怎麽在西城立足?
心裡的矛與盾在劇烈地打鬥。
最後,就連陳雨航自己也不知道是從誰的口中說出的那個“不是”。
仿佛是冥冥中有人對他說,你可以隱瞞,但不可以欺騙,尤其是在天真的近乎於無邪的人面前。
“不會吧哥,你肯定是在騙我的,怕我粘上你不放,對吧?”周萍的臉上有了一絲微微的笑意。
“正是因為不想騙你,我才會跟你說不是呢!”
從陳雨航那一本正經的表情中,周萍看出了一種真誠。她覺得有些好奇,於是又說:“那你的家又是怎麽樣的呢?能和我說說嗎?”
既然已經說了“不是”二字,陳雨航的心仿佛一下子敞開了。現在,又有什麽樣的東西不可以說的呢?
“我的家,和你的家一樣,都是極為普通的農村家庭。所不同的是,我的家裡比你的家裡多了幾口人,我的母親,我的弟弟,還有我的妹妹。”
“你是家裡的老大對嗎?”
“是的。”
“那你可要承擔一種如父親般的責任哦!”
陳雨航沒想到,周萍竟也能懂得這麽個道理,歎了一氣,“可是,我卻什麽都沒做到。我是個不孝的長子。”
屋子裡又出現了一種沉默。
周萍不知道自己的話是不是觸動了陳雨航心中一些難言的隱私,一時間竟不知道如何是好。
“其實,我的經歷比你根本好不到哪去。”還是陳雨航先打破沉默,“如果你想知道我的故事,我可以把一切都告訴你。”
需要嗎?周萍反問自己。一個自己喜歡的人,一個自己一直尊之為神的人,而在自己的面前,竟然毫不掩飾地敞開心扉,難道這還不夠嗎?為什麽要將一切都清清楚楚地知道呢?
“哥,”周萍突然又將話題轉向了另一邊,“能告訴我,你最喜歡的東西是什麽嗎?”
“文學和旅遊。”
“文學和旅遊?”
“怎麽?奇怪嗎?”
周萍雖然沒笑,但表情卻變得非常的柔和。“如果你告訴我你愛體育, 我會一點都不覺得奇怪。而你卻喜歡文學,這不能不讓我感到驚奇。”
陳雨航微微地笑笑,“不管你會不會感到奇怪,但我都不想欺騙你,因為……”
“因為什麽?”
本來,陳雨航想說,因為你是我最親近的人,但話到嘴邊,卻又覺得這樣說似乎有些不妥,就咽了回去。
“哥,你想說什麽就直接說出來嘛,幹嘛吞吞吐吐的,隻說半句?”周萍的心裡有些焦急,眼睛直直地看著陳雨航的臉。
“因為……因為你就像我的親妹妹一樣。”
周萍的心裡有些落寂。但從陳雨航臉上的表情,她似乎又能讀出其它的內容,於是,便不計較,但在心裡,卻抱定一種信心,那就是等,雨航哥,我等你,不管多長時間,我都要等到你把那咽回去的半句話親口說出來。
“周萍,其實我根本就不喜歡做企業。既因為又走到辦廠的路上來,完全是迫於無奈,或者說是誤入歧途。”
此時,周萍卻真的是不懂了。一個能把廠子辦得這麽好的人,怎麽會又根本不喜歡做企業呢?難道做企業不好嗎?出於好奇,她問:“哥,那你真正的理想是什麽呢?”
“在學校時,我就一直夢想將來能做一名作家。出了學校,夢想還是沒變,所以我就很用心地看書,古今中外,什麽樣的書都看,也不停地寫書,小說、散文,各種題材的都寫,還不斷地向各雜志社投稿。”
“有發表過的嗎?”
“沒有。我投出去的的稿件有多少,收到的退稿數量也就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