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周萍哭了好一陣子,他才扶起她,“節哀吧!現在我們該去城裡,買回一些要用的東西。然後,也要請人,為叔叔先建墳墓要緊。”
周萍點點頭,然後擦了擦眼淚,與陳雨航一起出門去城裡,兩人商量著,買了一些白布,還有一些紙馬香燭等必用的東西,還買一些菜米油什麽的,零零總總,也就一大堆了,雇了一輛手推車,拉到山腳下,然後叫拉車的人給一起搬了上來。
等搬完了東西,給雇工付了錢,送他出門後,周萍和陳雨航都覺得好累,於是兩人就坐下來想休息一會。剛一坐下,周萍又站了起來,來到廚房間,生火燒了兩壺開水,然後端一壺到自己房間,給陳雨航泡了一杯茶。“看我,把你最喜歡的東西都給忘了。”
陳雨航也不客氣,端起來喝了一口,“現在想起來也不晚呢!這茶挺不錯的。”“春上我自己去山上采的。”“嗯!怪不得比買來的茶葉味道好多了。”“是嗎?我采了挺多呢!如果你喜歡,我都帶到廠裡去,讓你天天就喝這茶。”“好啊!要知道你有這麽多茶葉,我早就不用買了呢!”
聽到這話,周萍的心裡甜滋滋的,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
稍微頓了頓,她說:“哥,我想和你商量點事。”
“說吧!”點燃一支煙,深深地吸了一口。對於他來說,喝著濃濃滾燙的綠茶,一邊抽著煙,是生活中最大的滿足。
“你看,叔叔這輩子為了我,連個媳婦都沒娶上,卻仍然是無怨無悔,含辛茹苦地把我撫養成人。到後來,又處心積慮地想把這房子拆了重蓋,為了能有蓋房子的錢,才和那些夥計一起跑到南方去打工的。而現在卻又無聲無息地走了。叔叔的這輩子真的是太苦、太苦了。”
“你的意思是……”
“我想給叔叔造個像樣的墳墓,讓他在另一個世界也過得舒坦一點。你的意見呢?”
這樣的事,按理說,也不用跟陳雨航商量的呀!可是周萍,因為這麽多天和他在一起,在意識上,已然完全將他當成自己的人了,好像他就是自己的男人,自己的主心骨一樣,什麽事都只有經過他的認同,她的心裡才會覺得踏實。
在陳雨航的心裡,雖然覺得這樣的事,周萍完全不需要征求自己的意見,但他又覺得,既然人家拿你當自己的親人,又怎麽能拂去人家的一片心意?“應該的呢!那你想怎麽個做法?”
“六門溝有個做墳墓的老師,我想去問一下,請他來做。”
“來做之前要備料啊!不然,人家來了拿什麽做?”
“就是的呀!所以要先去問一下嘛。如果人家同意來做,就讓他先把料單開給咱們,咱們先備好料,然後人家才可以做嘛。”
陳雨航點點頭,“那你打算什麽時候去問?”
“就今天晚上吧。白天也很難碰到人。”
“嗯!”
“那我去做晚飯,吃了你陪我去一趟,我一個人有點害怕。好嗎?”
“嗯!好的。”
周萍的心裡非常高興,現在有陳雨航陪著,她的心裡感到踏實。
她剛剛走過廚房間,又跑回來,在門口,對陳雨航說:“這些天在車上,在你那邊,吃的都是大米,今兒個想煮碗面條吃,你能行不?”
“可以的呀!現在我也習慣吃麵條了呢!”
現在你已經和西城緊緊聯系在一起了,不習慣也得學著習慣呢!要是在平時,周萍就會這樣說的,
但現在重孝在身,也不好過多地說話,只是“嗯”了聲,就去廚房燒飯了。 她從剛剛買來的菜裡面拿出點青菜,洗乾淨炒了一盤,西城的習俗,最親的親人去世了,還沒入土之前是不能吃肉的,於是,她又拿出幾個雞蛋,煎了起來,與青菜一同放到一邊,然後在鍋裡放進水,等燒開了,再將面條放進去煮熟,然後用筷子撈到碗裡,再拌入青菜和雞蛋,這樣就可以吃了。這種做面條的方法,在西城就叫撈面。
她弄好一大碗放在專門吃飯用的桌子上,然後,就衝自己房間那邊叫道:“哥,可以吃了,你過來。”
陳雨航過到廚房,見桌子只有一碗,“你的呢?”“吃吧,我的還在鍋裡。馬上撈。”
看著他動了筷子,她才去撈自己的,也端到桌上,與陳雨航面對面地坐著,一同吃了起來。
吃過了飯,兩人就開始出門。周萍轉身把門鎖了,然後就走到陳雨航的身邊,“路不好走,慢點。”說著,她的雙手就握住了他的左臂。
陳雨航的眼睛看看她的手,“你還真把我當三歲小孩啊?”
周萍一下噘起了嘴,“我就喜歡這樣拉著你嘛!”陳雨航覺得有些無奈,也覺得有些開心,就隨著她了。
就像是情侶散步,周萍挽著陳雨航的手臂,一路走到六門溝的村口,她才將手撒開。
周萍住的地方叫西山坳,與六門溝也就差兩三裡路的光景,以前大集體的時候,就合並在六門溝的生產隊裡,彼此之間都比較熟悉。所以,也不用找,周萍領著陳雨航徑自走進一戶主人名叫李長興的人家。
進門時,他們看見一個大約五十多歲的壯年人正坐在堂屋邊上洗腳,於是,周萍就上前招呼道:“李叔,你正好在家啊,我來找你有事呢!”
“呀!是周萍啊!快坐,快坐吧!”
也許是聽到聲音吧,從一邊的廚房裡馬上走出一位中年婦女,看到周萍,,忙笑著招呼道:“呦!周萍啊!你今天怎麽有空過來呀?快坐,快坐啊!”邊說話,邊將凳子端到周萍的身邊。
“李嬸,我來找李叔有事呢!”
“閨女,你是為了你叔叔的事來的吧?”
“是的,嬸子。”
“嗯!”李嬸馬上收回了臉上的笑容,“我說你那叔叔呀,怎麽就碰上個這麽檔子事呢?多好的一個人啊!真是可惜了。我們都跟著心疼呢!”
周萍沒有理會她的叨叨,對面前的男人說,“李叔,我想請你幫個忙,給叔叔做個墳墓,不知道你能不能抽出時間呢?”
“閨女,這樣的事,叔就是再忙,也要幫你先啊!”李長興邊用乾布擦腳邊說,“你準備做什麽樣的呢?”
“我想做個石頭打的那種,就是不知道東西去哪裡買。”
“閨女,石頭打的那種貴呀!再說,咱們西城也沒得買,要到柳寨那邊運過來呢!東西不算,光運費就得百十塊錢呢!”
“東西買買要多少錢,李叔你有數嗎?”
“東西嘛,好點的要四百多呢!加上運費就差不多要六百來塊。我說閨女,也不需要做那麽好的吧?你有孝心,買上一頂磚,也就是十幾塊錢,加運費也就二十多塊,弄點沙子水泥,做好以後粉了,也就像回事了呢!”
“李叔,叔叔一輩子全被我拖累了,現在他就這麽走了,無論如何,我也要把這墳墓弄好一點。柳寨那邊啥時候去都可以買到嗎?”
“東西多著呢!也沒多少人買的起,啥時候去都能運回來的。”
“那好,我明天就去把東西運回來。另外還需要準備點啥,叔你給開個單子好嗎?”
李長興還真的被周萍的孝心所感動,他穿好了鞋襪,走到桌子邊,親手給他們兩人泡了茶,“別的也就是在墳墓的前面做塊水泥場子,兩包水泥,八九擔沙子就行了,這麽點東西,就不用開單子了吧?”
“嗯!那是不用了。”周萍站起身,“李叔,那我先回去了,明天先準備下東西,要麽是後天,也或許是大後天,等東西備好了,我頭天晚上來跟你說,你就幫忙做一下。好嗎?”
“好的閨女,反正叔這些天也沒啥事呢, 只要你東西備好,啥時候都行。”
“好的。那李叔,嬸,我先回去了。”
從李家出來,天已經黑了。還好天氣晴朗,上弦月照下來,小路基本上還能看得見走。
回到了家裡,又是面對面的兩個人。陳雨航的心裡打起了鼓。回到廠裡去睡吧,這荒山野嶺之上的單門獨戶中,又只有周萍一個人。目下,周成還沒入土,堂屋之中就擺放著骨灰盒,點著蠟燭燃著香,一個女孩子怎麽敢在此過夜?叫周萍也去廠裡吧,她叔叔新故,無人守靈又怎麽能行?都不走,孤男寡女的,天天在一起,夜夜在一起,就算周成在此,絕不可能發生什麽事,但也總覺得有些不合適。更何況這是在西城,自己做事業的地方,要是傳揚了出去,自己兩個人,一個未娶,一個未嫁,彼此間也是十分的般配,倒是也沒什麽。只是,在這裡還有個姚珍珍,她對自己的一番情意,就是鐵石心腸也要為此感動,如果她知道了會怎麽想,對自己又會怎麽看?就算自己與她有一萬個的不合適,而與周萍卻是百分百的般配,也必須與她有個明確的說法才可以啊!
而周萍,她的心裡也自有想法。現在到家了,總不能像在旅館一樣的與他共睡一床了吧?就算是自己願意,還不知道他是不是願意呢!就算他也同樣願意,自己重孝在身,也不可能發生越雷池的事。而床上的彼此接觸,那種如酒醉、似火燒的感覺雖然讓人十分地向往,但那種強行控制的味道也讓人十分的難受。已然與他同床過夜,現在又要與他分開,他的心裡會不會有不願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