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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桑無悔》第68章、山中留宿
  一方面是由於陳雨航的一再開導,另一方面是陳雨航不願帶著他,他也實在是無處可去,思來想去,“酒瓶”覺得還是回去自首的好。於是,他便將隨身攜帶的一點行李交給了妹妹。“月月,我還是不走了。這些東西你和陳哥帶著用。我到那裡後,會把事情說清楚的,聽陳哥剛才這麽說,只要事情弄清楚了,你回家就沒事了。月月,如果我被判了,大哥就要你照顧了。”

  畢竟是一母同胞的兄妹呀!一想到突然之間就要離別了,月月頓時心如刀絞,眼淚一下就流下來了,她緊緊地抓著“酒瓶”的手,用哀求的眼神望著陳雨航,苦苦地說:“陳哥,難道就沒有其它的辦法了嗎?”

  其實,對於陳雨航來說,這樣亂七八糟的事也見多了,知道一旦遇上,都會給本人,或者家庭帶來巨大的打擊。盡管自己是被這些人給綁架來的,但這麽長時間過來,盡管自己的自由被限制,但在其它方面對自己畢竟還是照顧的,眼看著他們即將遭遇牢獄之災,心中多少有點不忍。但他又有什麽辦法呢?

  他不忍面對月月那雙哀求的眼睛,默默地背過身去,無奈地搖頭。

  月月禁不住一下嚎啕大哭了起來,緊緊地握住“酒瓶”的手,說啥也不放開。好在“酒瓶”,跟“矮胖”一班人混了這麽一段時間,別的沒有,江湖上的那種習氣卻學起來了,雖然是在極端的悲痛中,但他抽出一隻手,使勁地摸了一把臉,然後假裝微笑地對月月說:“沒事的呢,妹子,又不是生離死別,這樣的事,又是自首,我想,判也不會判很多年的。過不了幾年,我就出來了。以後再也不乾這些冒風險的事,咱們兄妹一班好好地做人,好好地做事,好好地生活。”他伸手將月月臉上的淚水拭去,“好了,不哭了,既然犯下了,就去面對。”他又轉向陳雨航,“陳哥,我想把月月托付給你,你能接受嗎?”

  陳雨航好為難呀!當面拒絕,不但會傷了月月的心,也會給“酒瓶”帶來極大的遺憾與不放心。答應吧,現在的情況,他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又怎麽讓月月生活?自己已然對不起周萍,讓她一個人留在那裡,自己連找她去都不能。又怎麽能再對不起月月?要知道,從西城跑出來時情況緊急,周萍也忘了給他錢,口袋裡僅僅是放了幾百塊的生活費。到這裡後,他也不想問那些人要錢,原先的那幾百塊錢除了車票錢,也沒剩下多少,在這裡,別的倒是不用開銷,但香煙總要讓人給捎回來抽的啊,到現在,他的口袋裡早已經是分文沒有了!這一出去,自己要怎麽流浪都還不知道,又怎麽能讓這麽一個天真、單純、從沒見過世面的姑娘跟著受苦?

  事到臨頭,他不得不直言相告:“兄弟,不是我不近人情,可是,我現在拿什麽給月月生活呢?路遠山高,連家都回不去,以後還不知道怎麽飄泊呢!我覺得,月月要想能夠省心點,就先去找一個親戚家呆上一段時間,等你那邊的事情明確了,公安就自然不會抓她了。到時候她回去,家裡你那啞巴大哥做碗飯吃是沒問題的,她還是可以安安心心生活的。”

  “酒瓶”也算是個直爽的人,他點點頭,“那也行。月月,你就先到山裡舅舅那裡呆點時間吧,用不了多久,如果事情真像陳哥說的那樣,你就可以回去了。”他像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在口袋猛掏了一會,卻什麽都沒掏出來,臉色一下變得灰白,好大一會,才很不自然尬尷地笑笑,“陳哥,

本想給你點路費,沒想到,匆匆忙忙地,我也沒帶錢出來,不知現在還能不能回去取去。”  “算了吧兄弟。別麻煩了,咱們這就各奔東西吧!如若有緣,以後再會!”陳雨航朝他揮揮手,就朝山裡走去。

  雖然月月不忍與哥哥各奔東西,但見陳雨航走了,她馬上就跟了上去,跟在他的後面默默地走了好長一段路程後,陳雨航問她:“月月,你舅舅家是在這個方向嗎?”

  月月倒抽了一口冷氣,想說什麽,卻嘴唇動了動,欲出口的話又咽了回去。然一雙眼睛卻是巴巴地望著陳雨航的臉。

  “怎麽了?月月,不想告訴我,對吧?”

  陳雨航不明白其中的原因,疑惑地問她。

  月月的喉骨蠕動了一會,終於擠出聲音來:“陳哥,難道你就這樣討厭我嗎?”

  陳雨航皺了皺眉,“月月,此話從何說起啊?”

  月月突然停下腳步,“噗通”一下跪在陳雨航的面前:“陳哥,求求你,不要讓我離開,好嗎?我知道你現在處境艱難,但月月不會有怨言,只要你帶著我,吃野菜,啃樹皮,或者乞討要飯,我都心甘情願。不要讓我離開,好嗎?陳哥!”

  陳雨航真的是無言了。面對著可憐巴巴的的月月,心道:真個是天真無邪,只知道風花雪月,哪曉得塵世間的險惡?

  但是此時,他隻想快點離開這是非之地,哪有心情跟她解釋?無奈地搖搖頭,然後伸出手去,想先牽起月月。沒想到,月月硬是執意地跪著,“陳哥,你如不答應我,我就不起來。”

  陳雨航急得直蹬腳,情急中,不禁大聲說道:“你先起來,好嗎?再在這裡磨蹭,抓你的人馬上就會趕到,難道你想先進去呆幾天嗎?”

  月月好像突然才意識到當下的形勢,馬上起身,與陳雨航一道,急急地往山上爬去。

  就這樣,沿著狹小的山道,他們一直走到晚上,在天即將擦黑的時候,來到一個散落著三四座泥土小房的村寨前,月月指了指靠邊的一座泥土房說:“陳哥,那就是我舅舅家,要不,咱倆一起先到那裡去歇歇再說吧,好嗎?”

  眼看著天馬上就要黑了,在這樣一個完全陌生的大山之中,如果錯過了這寨,說不定就難找下一村了。露宿野外,畢竟心裡發怵,陳雨航答應了下來。

  月月的舅父舅母都已經是六十歲以上的老人,從他們那張爬滿皺紋的臉,以及衣著家境看,陳雨航就知道這家子生活的艱辛了。

  舅母見到了好久不見的外甥女,倒是十分熱情地拉著她的手,問這問那,一會說她長高了,一會說她越來越漂亮了,久久不忍放手。舅父則打開黑不溜秋的鍋蓋,從裡面盛出兩碗玉米糊子,放到桌上後,又拔來筷子,熱情地招呼他們吃飯。

  看到月月舅父盛上來的飯,陳雨航肚子裡的餓蟲一下被喚醒了,直到此時,他才想起,由於急著跑路,幾個人連午飯都沒吃呢!轆轆饑腸,讓陳雨航對桌上的飯馬上充滿了迫切的欲望。好不容易,月月的舅母才將月月拉到凳子上坐下,松開手,讓月月吃飯,也招呼陳雨航快吃。

  奇怪!看似極為普通的玉米糊,但吃起來卻是十分的好吃。香甜可口,且還有一種從來都沒品嘗過的,讓人一吃就欲罷不能的味道。因為實在好吃,沒幾口,陳雨航便把一大碗全吞下了。月月舅父在一邊看陳雨航吃得有滋有味的,心裡也自然高興,一碗沒了,馬上端去空碗,給他盛了更滿的一碗。

  直到乾完兩大碗,陳雨航方才覺得肚子有了充實。

  吃了飯,睡覺倒成了一大問題。沒有床,一張從這牆一直延伸到那牆的大炕,便是這家子唯一休息的地方。

  盡管陳雨航在這邊已經生活了一年多,多少知道一些這邊的風俗習慣,但與多人同睡一張大炕,卻是從沒體驗過。看著炕上那黑黑的,在煤油燈的微光下還能反射出一點亮光的被子,心裡不寒而栗。

  大山中的散戶人家,既沒任何的夜生活,也沒什麽娛樂活動,連一般農村已經用了十幾年的電燈都還沒有。晚飯後,除了一家人隨便地聊上幾句,就早早地上炕睡覺了。

  老兩口膝下無兒無女。本想“酒瓶”兄妹二人能有一個過繼到他們名下,可是兄妹倆都有點不願意,加上他們的父母也就三個孩子,老大是啞巴,自然就不當數了,剩下的一兒一女都是聰明活潑之人,怎舍得把其中一個往更深的山裡面放?一拖二拖的,到月月的父母都過世了,此時也就作罷了。

  但盡管如此,月月的舅父母仍然視她們兄妹如自己親生兒女,每次一見面,就親的不得了。

  同炕而睡,對於月月的舅父母來說,根本沒什麽,因為他們大山裡的人都這樣。對月月來說,也沒什麽,因為她知道這裡面就這個樣,唯有陳雨航,看著眼前的一切,心裡總有著一種不自然的感覺。

  此時的月月,完全明白陳雨航在想什麽。等舅父在一邊躺下後, 她十分溫柔地挽起他的手,將他拉到炕上,並按到自己的身邊睡下。

  夜,漸漸深去,大山裡的安靜卻讓幾聲夜啼的鳥聲顯得分外的淒厲,讓人聽得毛骨悚然。

  一張炕上的四個人,月月的舅父母,倒是真的上炕不久就沉沉地睡著了。可月月和陳雨航都沒睡著。

  對於月月來說,自己喜歡了很久的男人此時就躺在身邊,近在咫尺,那種青春的萌動像蟲子一樣在心裡面爬著。她多麽想,他能伸過手來,讓自己枕著他的胳膊,鑽進他那寬大溫暖的懷抱?哪怕是他睡著了,無意識地將手,將腳搭到自己身上,自己都會感到莫大的滿足……

  躺在這樣一個陌生的環境裡,陳雨航的頭腦裡卻是浮想聯翩。想到家中的母親,想到家中的兄弟姐妹……當想到自己與周萍的一點一滴時,他的心裡像有一把鉗子在不住地夾著扯著,隻覺得,痛在不住地蔓延,血在不停外流……

  漸漸地,被窩裡有了一點暖氣,陳雨航卻覺得身上的一些地方不住地癢了起來。

  因為實在是奇癢難當,他忍不住在身上一把一把地抓,抓來抓去,竟發現身上已經到處是一個個的疙瘩。睡在身邊的月月,已經明顯感覺到了他的不對勁,不禁伸手過去,動了動他,低聲問道:“陳哥,你是不是很癢?”

  生怕影響到主人,陳雨航低聲回答道:“是啊!可能是過敏了。”

  “不是的呢!”月月邊回答,邊起來,摸索著找到火柴,點亮了油燈,然後把油燈端到陳雨航的面前,另一隻手輕輕拉開蓋在陳雨航身上的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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