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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桑無悔》第14章、夜半驚魂
  周萍的叔叔周成第二天便隨著他的那幾個夥伴去了南方。

  本來,周萍是想聽叔叔的話,到城裡去租一間房居住,那樣,既可確保自身的安全,上下班也會方便很多。但待叔叔走後,她一個人呆呆地看著這個她居住了二十多年的屋子,看到裡面這些有爺爺奶奶、爸爸媽媽、還有叔叔、以及自己幾代人一點一點置辦起來的東西,突然間又不想離開了。如果就這麽全走了,留下這一幢空無人居的房子,那裡面的東西還不幾天就會被盜賊洗劫一空?算了,還是不走了吧。一可省下房租,二是這裡山好水好空氣好,居住在此總比在城市裡人擠人的舒服。三呢可以好好地看住這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家。反正這裡離果品廠也不是很遠,下到公路上,走個三四裡也就到了。

  還是和以往一樣,上班出去,下班回來,生活似乎沒有任何的改變,所不同的隻是,這幢隻有一個人居住的房子再也發不出說話的聲音了。

  因為寂寞,周萍通過各種渠道借來很多的書籍,有小說,有雜志,有故事,等等等等。一有空閑就是看書,與書中人物去結伴,到書中美景去遊玩,那日子過得倒也快樂自在。

  一個星期五的下午,周萍把班交給郭秀林之後,一路歡快地回到家裡,因為天色尚早,她先是洗了自己早上換下來的衣服,然後去地裡拿了點青菜,就開始做晚飯,待做好吃過之後,天也就黑了。她躺到床上,順手拿起先前每晚都看的那部小說《那顆橄欖樹》,看著看著,不禁被書中那悲哀的愛情故事深深地感染了,融情書中,以主人公的悲傷而悲傷,因主人公流淚而流淚,慢慢地,就和著淚水不知不覺地睡著了。也不知到了啥時候,迷迷糊糊地,她仿佛是聽到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響,又好似聽到有一種聲音在輕叫:“萍兒……萍兒……萍兒……”

  似夢又非夢,她忽然激靈一下醒來。那聲音也變得真切了:“萍兒……萍兒……”

  一種前所未有過的恐懼籠罩了周萍了全身心,只在瞬間,她的血管便擴張到了極點,這荒山野嶺的,半夜裡哪來的叫聲?莫不是父母的魂魄歸來?這種意念的產生,頓時令她毛骨悚然!整個身子不由自主地縮進了被窩裡。

  “萍兒,你睡著了嗎?……萍兒……萍兒……萍兒你開開門好嗎?”

  聲音越來越清晰。還似乎有些熟悉。這分明是人的叫聲啊!

  她慢慢地將頭從被窩裡伸出一點,但恐懼感仍然未減。

  “萍兒,你開開門好嗎?我有話對你說呢!”

  “你……你是誰啊?”

  “我是吳傑啊!萍兒你開開門好嗎?”

  天呐!竟然是吳傑!

  有啥話不能在白天光明正大說的?大半夜人不人鬼不鬼的,跑到這裡是何居心?

  一種深深的厭惡感立時湧上周萍的心頭,禁不住厲聲問道:“大半夜地你跑到這裡幹啥?想嚇死我嗎?”

  “萍兒,你先開開門,讓我進來好嗎?我有話要對你說。”

  “要說就這樣說吧!”

  “你開開門讓我進來說好嗎?”

  “吳傑,我告訴你,這時候想叫我開門是絕對不可能的事,你愛說不說,我也不想聽啥,你還是趕緊走人吧!”

  “萍兒,我求求你,別趕我走,開開門,讓我進來好嗎?”

  “不行!你趕緊走,我要睡覺了,明兒個還要上班呢!”

  “萍兒,別這樣好嗎?我是愛你的,

非常的愛你,你開門讓我進去吧!”  周萍真不知道該怎麽說才好了。自從提親到現在,對吳傑這個人,她連一丁點的好感都沒產生過,從上門來說到後來的一天一封信,盡管她只看了前面的兩三封,從他的氣質到信中的話語,給人折合出的全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婦人樣,這樣的男子,女孩怎麽可能對他上心?而此刻,他竟然口口聲聲地說愛,這愛到底從何而來?他知道什麽叫愛嗎?

  一時無語。

  “萍……萍兒……”

  殊不知從何而來的一股巨大火氣,她猛然間朝他吼道:“滾!”

  就像是一顆炮彈的爆炸,而過後卻是死一般地寂靜。

  大約過去有五六分鍾,吳傑又結結巴巴地說:“周……周萍,我……我告訴你,既然來了我就不會……不會走……走的……”

  周萍的心裡一下子急了起來。“我說你這人怎麽這樣呢?”

  “我怎麽了?”

  “吳傑,我是想給你留點面子,所以才不把話說的那麽絕。我想你也是聰明人,總該明白我的意思吧?”

  沒想到,吳傑聽了這話,不但沒有知趣地走開,反而一下火了。“周萍,你別給臉不要臉,像你這樣的家庭,我能來提親已經不錯了,現在竟然還說出這樣的話來。你不給我留面子又能怎麽樣?難道我吳傑會怕了你不成?”

  不可理喻!簡直是不可理喻!

  周萍真不知該說什麽好了。

  見她無語,吳傑一下就更凶了起來:“我再問你一遍,你到底是開門還是不開?”

  威脅我?周萍那無主的心理一下反彈了:“不開!你想怎樣?”

  “叭”的一聲,一塊石頭重重地砸在窗戶的木柵上,一根窗柵斷了。

  “吳傑,我警告你,再這樣我就報警了!”

  “哈哈……哈哈哈……報警?你報呀!你敢出來嗎?你家還有其他人嗎?你家有電話嗎?”

  經他這麽說,周萍的心理一下垮了。隻覺得一股涼氣從地下生起,順著她的腿膊,慢慢地往上爬,一下便進入她的心髒裡面。一種絕望的感覺在心裡油然而生。

  她的眼光迅速地在房間裡遊移,卻沒能發現一件讓她自以為能得以解救困境的東西。但盡管心裡極度緊張,心髒在不停地狂跳,但腦子卻在急劇地轉動。

  突然間,她想到一樣東西,而這東西就在觸手可及的床頭櫃的二層裡。

  她的手悄悄地伸進去,取出兩個。

  因為房子的窗戶並不低,吳傑是站在窗外的,所以對房子裡面的人,肩膀以下部位的情況根本看不見。

  周萍拿的是雙響火炮。農村裡,不管是紅白喜事,還是過節祭祖,都會用到這東西,而且每次基本上都是用三個,買的時候卻要買整筒的,所以,各家各戶,基本上都能隨時拿出這東西來。

  在她們那地方,有個特殊的風俗。隻放一個火炮,是代表誰的家裡有人去世。一下放兩個是告警遇上了盜賊劫匪。三個是節日或重大事件慶賀。

  雖然周萍的家是獨門獨戶,但位置卻是坐落在山坡上,離周邊的村落住戶也不是很遠,隻要是發出告警,周邊的村民就會迅速地向發出告警的地方集結。

  再也沒有比這更好的辦法了,周萍將兩隻火炮取出,迅速地將兩根引信排齊,湊到床頭櫃上燃著的蚊香上點燃,猛地朝窗外扔了出去。

  兩顆火炮相繼爆炸,在寂靜的深夜裡,聲音竟是那麽的脆響,傳出的范圍是那麽的廣闊!

  吳傑一下被驚呆了。

  只在片刻間,在山坡的左側面,就有手電光的閃動。

  畢竟是做賊心虛,見此情景,吳傑忙不疊地轉身瘋狂地逃竄了。

  盡管吳傑匆匆忙忙地逃走了,但聞警趕來的臨村村民仍是很快地匯集到了山坡小院。

  見到大家的到來,驚魂未定的周萍一下子哭了。

  按照程序,周萍應該把剛才發生的一切告訴大家,然後,趕來的人就會一方面派人去公安部門報案,另一方面迅速地去追趕逃跑的人。

  在眾人的一陣安慰之後,周萍方才止住哭泣,正當她準備把剛才發生的事告訴大家時,腦子裡卻突然冒出一個奇特的想法。

  說還是不說?

  如果說了,吳傑不但會被警察抓走,而且還會一下子臭名遠揚,弄不好,這一輩子也就因此完蛋了。

  不說?想想他今夜的做法又實在是太可惡了,既然喜歡一個人,就應該好好地愛護人家,珍惜人家,怎麽能用這麽卑鄙的手段去強迫人家呢?如果當時沒及時想出有效的辦法趕走了他,還真不知會造成什麽樣可怕的後果呢!

  說嗎?此事畢竟是因說親而引起, 吳傑是第一個上門向她求婚的人,雖然她沒看上,但求婚的人一下就弄成了那樣,會不會自己的名聲也會因此受到影響?畢竟,人間是紅塵濁世,並非世外桃源,口口相傳,傳到一定的程度就會自然失實,甚至於扭曲變形了。

  周萍雖然是個性格比較懦弱的人,但她的心思卻是非常的慎密。而往往,一個善良的人,她的心思裡也無不滲透著太多的善良。

  以德報怨,是不是應該比冤冤相報更勝一籌?

  短短的時間裡,她的頭腦裡在經歷著一場前所未有的紅藍大戰。

  “你快說,到底發生了啥事?”

  “是不是有劫匪來搶……”

  “朝哪個方向跑的……”

  ……

  見她遲遲不開口,追來的村民們一下急了,七嘴八舌地紛紛問她。

  “是……是一頭很大……很大的野獸,剛才在拱我的門。”

  “是什麽野獸?你看清了嗎?”

  “沒……沒看清!”

  誰也沒想到,周萍竟然給了他們這麽個回答。一下子吃驚地面面相覬。

  既然是野獸,有過火炮的驚轟,又有這麽多的人圍追過來,應該早就逃遠了。

  於是,個別年紀大點的安慰了下周萍,並交代她幾個應該注意的事項後,大家就紛紛撤退了。

  山坡小院重又複歸了寧靜。

  但周萍卻再也無法入睡了。她一個人靜靜地坐在那裡,想到了早早逝去的父母,想到了而今遠赴他鄉去打工的叔叔,喉頭一個勁地發酸,那眼淚就又如斷線了珍珠,紛紛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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