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以前陳雨航辦廠虧了的事林玉巧是聽說過的。但到底虧到什麽程度她卻一無所知,也不想知道。
但是現在,卻不知怎的,對於他的事,她又特想知道。尤其是接下去,他究竟想去幹什麽呢?
“雨航,那接下去你想做什麽呢?”
“身無分文,想做什麽都做不成。我剛從那邊過來,是爬運煤的火車回來的。連身上的衣服都是朋友給換的呢!”
“哦!”
林玉巧的心裡不免感到震驚,卻又覺得多問也不好,把所有的疑團都壓到心底裡。
“那你現在是要回去嗎?”
陳雨航搖搖頭。
“嗯!”她應著,低頭想了想,像是自語,又像是對陳雨航說:“體力活呢?你是肯定吃不消乾的,其它的……”
現在,對於陳雨航來說,他實在不想林玉巧再說什麽。因為,不管她能給他提供什麽樣的建議,都是白搭的。身無分文,能走到哪裡去?又能幹什麽?偷雞還要有把米,打工也要生活費。他隻想自己能盡快離開這裡,然後躲到一個沒有人的地方去,好好地想一想,然後打聽到一份自己能做的事,借到一點能勉強維持幾天的生活費。
觸動了心思,心也就急了。他站起身,就要與林玉巧告別。
正當他抬腳向門口邁去之時,林玉巧叫住了他,“等等雨航,既然你現在沒事可做,我有一個想法,不知道能不能說。”
“什麽想法呀?盡管說。”
“現在我哥他們都在萌山那邊打工。聽說,工資比較高呢,但做的都是體力活,而且是比較吃力的,不知道你會不會去幹。哥前幾天寫信回來過,如果你會去,我寫給你地址,到了那邊就去找他。”
這也不能不算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呢!不管是苦是累,總比餓著肚子強啊!再說是在萌山那邊,剛好離家遠了,可以讓自己再避上一段時間。於是陳雨航點了點頭。
林玉巧馬上走到靠窗的桌子前,拉開抽屜,拿出筆和筆記本,寫了她哥現在所在地的地址,姓名,撕了下來,捏在手上,另一手伸進口袋,從裡面摸出一些錢,數了幾張,與那張寫著地址的紙一起遞給陳雨航。
陳雨航接了過來,將紙與錢分開,然後將錢遞還給林玉巧,“玉巧,真的非常感謝你。地址我收下了,錢我不能要。你一個月也就這麽點工資,給了我,你怎麽生活?”
林玉巧一下把他的手擋了回去。“你就別跟我弄這些了。我還有。再說,這不是給你的,是借給你的,以後等你有了,要你還的呢!去吧!如果沒什麽事,現在就去買車票。到了那裡後,就對我哥說,你是我的朋友。他會盡量照顧你的。我也會再寫信跟他說的。”
陳雨航的心裡好激動……好激動!
也不再說什麽。因為現在說什麽都沒用。
他默默地轉過身,朝外走去,在走廊的盡頭,忍不住再度回首,只見林玉巧微笑著跟他搖了搖手。
陳雨航徑自來到車站,在那冷清的並沒多少人過問的窗口問了一下去萌山的班車情況,售票員告訴他:“還有票呢!但馬上就要走了,你要嗎?”
在陳雨航的意識中,在南州少耽擱一會就少一分的危險。於是趕緊應道:“要的。一張。”
“十五塊七。”
“好的。”陳雨航馬上就將兩張的大團結遞了進去,很快,零錢和車票一起交到他的手上。
沒有任何的準備,
陳雨航又糊裡糊塗地坐上了開往萌山的班車。 萌山是南州市最邊遠的一個縣,離市城足有近五百裡的路程。因為山高路窄彎多,加上泥土路面的坑坑窪窪,班車足足顛簸了八個多小時才到達縣城。此時,天已完全黑了下來。陳雨航因心裡焦急,下了車就拿出林玉巧給寫的地址向當地人打聽。真是謝天謝地,那地方離縣城並不遠,出西門就到了,滿打滿算,離車站也只不過五六裡路。因口袋裡錢的數量實在有限,陳雨航決定,不在縣城耽擱,馬上趕路,爭取今天就能找到林玉巧的哥哥林玉平。
萌山縣城只不過是個巴掌大的地方。一條主街道,沿著主街道往西走上個三百米,呈現在面前的就全是古老的民房了。沒有水泥街道,一條狹窄的石頭路和一條兩米來寬的小河溝被夾雜在民房老屋的中間,民房的門口,不時地可見到一塊塊表面平整光亮的大石頭,那是居民茶余飯後用來閑坐休息的好位置。陳雨航邊走邊向飯後坐在石頭上休息的人們打聽,大家所指的也都是同一個方向,這就讓他放心了不少。
走完了古老的石頭街,呈現在面前的是寬闊的田野,好在不遠處就有燈光,根據人們告訴他的裡程估計,想必前面就是自己要找的周後村了。好在雖然是田野,但道路卻是平整的機耕路,走起來比石頭街還要輕松好多。
用了大約半小時的光景,他就來到了前面的村子,一打聽,果然就是周後村。再問,靠左的村邊真的有座磚瓦廠。陳雨航不禁快步朝那磚瓦廠走去。
陳雨航走進磚瓦廠,朝一間有燈光並有聲音傳出的低矮工棚走去,走到近前時,發現門並沒關,圍繞著一盞十五瓦的電燈,底下足足地坐有十來個青壯年,他們有四個是在打撲克牌,其余的則圍在四周觀戰。
大晚上的,突然間鑽進一個陌生人,那些看牌的人全都驚奇地轉過臉去,眼光一齊看向陳雨航。
陳雨航的手裡仍然拿著那張紙,見大家都轉過臉來,正適合詢問了:“請問各位大哥,這裡有沒有一個叫林玉平的?”
聽到這問聲,一邊一位斜靠在床上看書的年輕人忙應道:“我就是林玉平呀!找我有什麽事嗎?”
一問正著,陳雨航的心一下就輕松了好多。她走到林玉平的床前,說:“林大哥,我是玉巧的朋友,是玉巧讓我來找你的,想到這裡來找事做。”
玉巧的朋友?
林玉平不禁迅速地將陳雨航渾身上下打量了個遍,見他整個細皮嫩肉的一副書生相,心道:“玉巧還真會找啊!不錯,有點樣子。”但一想到她是來找事做的,不禁皺了皺眉頭,口氣委婉地說道:“你看我們這裡,要麽就是砍柴,要麽就是拉泥土,都是很累的活呢!你會做不?”
是啊!會做嗎?自打進入到這樣的環境裡,陳雨航的心裡就不免悲哀萬分了。但是,不做又有什麽辦法呢?眼下,只能學越王勾踐,臥薪嘗膽,先把生活混下去,以圖東山再起了。
想到林玉巧對自己的關心與信任,想到臨走時她給的錢,四十塊,那可是人家一個月的工資了呀!窮途末路,陳雨航你憑什麽說不乾?
“林大哥,我會做的。”陳雨航口氣堅定地說,“只是剛開始可能會乾少點,不過沒關系,老板可以少給我工資的呀!鍛煉一點時間,我想我能行的。”
林玉平從話裡聽出了她的實在。不禁點點頭:“行!誰都是練出來的。”他稍微想了想,然後說:“要不從明天開始,你跟我去砍柴吧。你剛來,什麽都沒有。跟我砍柴,砍起來搭我車上。先試一段時間,如果能吃得消,再去買手拉車,如果不行,再想別的辦法,你看這樣好嗎?”
陳雨航的心裡十分感激林玉平的照顧, 爽快地答道:“好!就是太麻煩你了。”
“嘢,我妹妹的朋友,還有什麽麻煩不麻煩的?說不定,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呢!哈哈哈……”
陳雨航知道,林玉平是誤會朋友這個詞的含義了。他以為,朋友就是男女之間談情說愛的那種。可是,現在又怎麽解釋呢?隻好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也就如林玉平說的,陳雨航現在可是什麽都沒有。討飯還需要帶個碗筷呢!而他卻是正兒八經的兩手空空。
當晚,林玉平將他安排與自己睡一起。第二天,他又提前早點起來,他自己的柴刀在頭天晚上收工的時候已經磨好。現在,他要將自己一把備用的柴刀磨起來,給陳雨航用。乾活穿的衣服和鞋也將自己乾淨的拿出來,給他換了。然後,吃了早飯,林玉平推著手拉車,陳雨航跟在後面,兩人一起朝山裡走去。
陳雨航也畢竟是出身於農民家庭,又自小沒爹,對於一般的活,還真的會乾呢!只是近年來基本沒幹了,在體力上有點吃不消。像砍柴這樣的重活,他砍不了兩捆,就滿手都是血泡了。
俗話說:不受苦中苦,難為人上人。這時候,陳雨航還真把這句話拿來當座右銘了。以至於滿手血泡時,他還能咬著牙堅持再堅持。以致到裝車的時候,連林玉平都驚呆了。“砍了這麽多,陳雨航,你行啊!看來我妹妹是不愁沒飯吃了。”
好端端的,又扯到了玉巧的身上,這讓陳雨航非常的不好意思。自己跟玉巧,什麽事都沒有!倒讓林玉平每說一件事都將兩人扯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