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這樣的，我們叫你來，是有一件事要問你。”

　　首先開口的既不是邱興，也不是邱飛，而是葉月友。

　　“陳雨航，看的出來，你和我們的外甥女是在談戀愛的。但是，據我所知，你已經有了老婆，而且與原來的老婆並沒有離婚，你這麽做不僅違反了法律，在道德上也是很說不過去吧?”

　　葉月友話音剛落，邱飛就接著說:“陳雨航，你這麽做難道是故意想害我外甥女嗎?”

　　就像是突然遭遇到連環炮，陳雨航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一下被轟懵了。他不知道葉月友這是從哪兒得到的消息，更不知自己該如何向他們解釋這件事。

　　看著陳雨航那副霜打的茄子的樣子，葉月友得意地說:“陳雨航，這事我已經弄得很清楚了，你也不用再隱瞞我們，反正隱瞞也是沒用的。”

　　陳雨航的心裡真是憋屈極了。他和林玉巧之間，既沒騙她，也沒隱瞞她什麽，一切都是她自願的。再說了，他雖然與周萍之間有過那麽一段感情經歷，但離開她完全是迫不得已。既沒領過結婚證，又哪來的離婚之說?更何況是周萍寫信提出要離開自己的。

　　“玉巧舅舅，月友老師，我曾經有過一段感情經歷這沒錯，但是我和那人並沒有結婚，所以也談不上離婚。關於這件事，我也沒有故意隱瞞的意思，剛開始就跟玉巧說過的。我知道我現在很窮很沒路，但我也絕對沒有想害玉巧的意思。”

　　一聽這話，葉月友一下火了，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陳雨航，你別強詞奪理了，你知道你現在是什麽樣子嗎?如果你買不起鏡子，就是撲到糞缸裡也照一下自己啊，就你這熊樣，竟然跟玉巧談戀愛，還說沒害他?我問你，如果她嫁給你，你能給她吃?給她用?給她什麽樣的生活?難道你想帶著她沿路乞討嗎?”

　　就像一把鋼刀“呼”地扎到陳雨航的心上，讓他一下痛得不能自忍。

　　邱飛說:“陳雨航，難聽的話我也就不說了，現在我隻想問你，你真的喜歡玉巧，真的愛她嗎?”

　　不管是真是假，事情到了這份上，他都不想再說什麽了，站起身來就要離開，卻被邱飛一下攔住，“陳雨航，先回答我剛才的話。”

　　縱然有千般的恨，萬般怨，但這裡也畢竟是林玉巧的舅舅家啊！而且自己還是第一次來，就算再不能忍，也要忍下這口氣，免得玉巧，玉巧的母親為難。陳雨航在心裡一再告誡自己。

　　“陳雨航，你回答我。”

　　見陳雨航一直燜著嘴不說話，邱飛的眼中已經露出了凶光。為了不讓事態進一步惡化，也為了早點離開這殺人的場面，陳雨航還是忍氣點了點頭。

　　“既然你是愛她的，那就要為了她好，不能讓她受苦，你說對嗎?”

　　一而再再而三的逼迫，陳雨航的肺都要爆炸了，“對！我離開她！行了吧?”他猛一下推開邱飛的手，奪門而出。

　　祠堂裡的電影仍在繼續，銀幕上，梁山伯正如怨如泣地唱著“如果我有長和短，就在那胡橋鎮上立墳碑……”。陳雨航進入祠堂，無論如何，他要把剛才發生的一切告訴玉巧，就算離開，也要離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可是，當他擠到他們原來坐過的地方，一張小方凳卻空空地擺在那裡，哪裡還有林玉巧的蹤影?他的心裡一下急了，連忙問邊上的人:“你好！請問你知道玉巧去哪裡了嗎?”

　　邊上一位年輕的姑娘告訴他:“玉巧被她的舅母叫走了呢！”

　　陳雨航二話沒說，

當即走出祠堂，但是茫茫黑夜，他到哪去找林玉巧?　　他摸黑重新回到玉巧的舅舅家，但剛到門口，裡面的聲音就讓他的雙腳再也邁不動了。

　　“要是那小子還不識相，邱興你就揍他一頓。讓他知道我們不是好惹的。”這是葉月友的聲音。

　　“說老實話，剛才我就想動手了呢！要不是我媽再三交代，我早就讓他的腳骨成兩段了。”這是邱飛的聲音。

　　葉月友說:“玉巧帶回來了嗎?”

　　邱興回答:“我家的已經把她叫回來了。我看今天就讓她睡這裡吧，不要去媽那裡了，免得那家夥不死心大半夜回來吵。”

　　葉月友說:“就讓她睡這裡吧。安全點，免得發生意外。”

　　邱興問:“對了月友哥，你說的那個油漆的家裡有幾間房子啊?”

　　葉月友答道:“房子只有一間，少是少了點。但可以蓋新的呀！”

　　邱飛說:“那是的。只要家境不錯，有錢了什麽辦不到?好，月友哥，明早就叫大哥下去，把姐和姐夫叫上來，咱們一家人再好好地商量商量。”

　　“好，就是辛苦邱興大哥了。”葉月友說著，眼睛看著邱興。

　　邱興忙說:“不辛苦不辛苦的。月友弟也是為了外甥女好嘛！我這個做大舅舅的是應該做的。”

　　葉月友點點頭:“嗯！我們大家都是應該做的。不過玉巧一時半會肯定是想不通的，要麻煩嫂子和弟媳看著點，多多地開導她。我相信等那邊的事說成了，她很快就會把這邊的忘了。我說的那人，除了文化稍微低點，其它的方面都比陳雨航強呢！”

　　邱飛忙說:“文化有什麽用?又不能當飯吃。家底好，生活好才是硬道理呢！”

　　陳雨航再也不想聽下去了。原先他還不明白，平白無故的，這些人為什麽要對他這樣。聽了房子裡的對話，原來是葉月友要將玉巧介紹給另外的人啊！

　　現在，找玉巧，玉巧又被他們帶去見不到了，玉巧舅舅的這個家，又顯然不能進去了。一時間，寒冷、孤寂、失望一下子全都湧進他那顆冰冷的乍受打擊的心。他隻覺得周身上下暈眩重滯，四肢無力，淚痕掛在他的眼角，緊緊纏繞他心房的鐵鏈，無情地越絞越緊，攪得他終於重重地撲倒在門口那用來休閑作凳子的石頭上。

　　歸去，現在該是歸去的時候了！

　　陳雨航強撐著試圖從石頭上站起來，卻不料喉頭一熱，“嘩”的一下，一股液體從口裡噴出，以至於連他的雙手都粘乎乎的。

　　他扶著牆根，跌跌撞撞地摸下了一級又一級的石階，好不容易才下到底下的小路上。再回頭看時，整個村子已經漆黑一團，連燈的光亮都看不到一點了。

　　暈暈眩眩的，不知走了多少時間，也不知是什麽時候才進了家門。當他重重地倒在床上後，就一連幾天都起不來了。

　　……

　　卻說周萍，近一年的時間裡，給陳雨航寫了好幾封的信，都沒得到隻字的回音，心裡也就慢慢地失望了。

　　過去了正月二十，市場的店鋪攤位也都交付使用。各商販全都忙著進貨準備開業了。他帶著只有兩個月大的女兒，就像雙手被束縛了一樣，什麽事也做不成，更不用說跑外地去進貨了。

　　看看她的情況，郭秀林也是覺得無可奈何，於是說:“周萍姐，要不這樣你看行不?現在你也行不開，不如我們進貨的時候多進一些，咱們先分著賣一段時間再說。不管怎麽說，孩子生下來後總是會一天天長大的，等她斷奶以後，再找個人帶著，那樣你就可以安心做生意了。”

　　“秀林，我知道你姐妹都想幫我。但是，進貨那樣麻煩的事，我不去怎麽行?再說了，我是做服裝的，而你們則是做百貨五金的，不在同一個地方進貨，幫我帶，你們也受不了那個折騰的呀！要不這樣好了，城裡我沒你熟，你幫忙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姑娘，雇一個來，我每月給她發工資好了。讓她跟著我，要麽抱孩子，要麽幫助乾活。要是能找來人的話，我就可以孩子生意兩不耽誤了。 ”

　　秀林想了想，“周萍姐，你這個辦法倒是挺好的。可是，我們做生意到底能不能掙錢還是個未知數呢！我想，找個人肯定容易，但來了就要每月付工資呢！能劃的來不?”

　　“能不能劃的來，這個問題就不考慮了。就像你說的，孩子總是一天天長大的。能不能掙錢是另外一回事，先把攤子鋪起來，開業做去再說。車到山前，總會有路開出去的。”

　　秀林也覺得只能這樣，於是點點頭，“那行！人，我晚上就幫你找，明天帶來給你看。”

　　“嗯！”周萍點點頭，臉上現出了很難得的笑容。

　　找個雇工並不難，秀林回去把這事跟爸媽一說，大家一想，就很快想到了一個人——朱曉敏。

　　這位叫朱曉敏的姑娘今年才十八歲，因為父母身體不好，家庭經濟困難，初中畢業後就沒再上學了。前些時候都跟著做泥水的堂哥，到工地上乾些提水泥漿之類的活，人累，工資還非常的低。但找不到好的工作，父母又沒了勞動能力，為了一家能勉強糊口，她又不得不乾。這閨女相貌長得不錯，人很忠厚老實，脾氣也好，和秀林也帶一點遠房親戚的邊。這樣的人，要是找來給周萍姐，那是最合適不過了。

　　想好了人選，秀林馬上讓秀華去朱曉敏的家裡，把她叫了過來。

　　本來就想過拿穩的事，找來朱曉敏一說，事情就馬上成功了。於是，她們又一起來到周萍的租屋裡，通過一段時間的閑聊，周萍也覺得這閨女非常的懂事，於是就說好了工資，讓朱曉敏從明天起就開始跟她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