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也真的會出現“天無絕人之路”的奇跡,正當陳雨航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時候,在公路上頭的地方突然出現了一絲微弱的手電光,而且正朝他這個方向緩慢地移動。
因為剛才爬了幾米的路程,他的全身已經是泥濘不堪,而且很多地方的衣服都已經破了,雙手也已經出現了很多的擦傷。現在有人來了,他那絕望的心裡出現了希望,於是便不再爬,坐起身子,在那裡等待。手電光慢慢地向他靠近,也只不過是過了五六分鍾的時間就來到了他的身邊。
因為那手電的電池差不多已經耗盡,光線本來就相當的微弱,突然間發現在這樣的公路中間坐著一個人,那人本能地嚇了一大跳。當他湊到跟前,將手電光照到陳雨航的臉上時,方才認出了人。“雨航?你怎麽會坐在這裡?”
盡管看不清人的面容,但聽聲音卻是十分的熟悉,應該就是離自己家很近的陳有萬。
陳雨航也顧不上到底是不是,在沒確認的情況下就說:“有萬叔,我的腳崴了,腫得十分厲害,也很疼,走不了。你能幫我找根木棍做拐杖嗎?”
來人正是陳有萬,聽陳雨航這麽一說,馬上毫不猶豫地答道:“行,你稍等一會。”
畢竟是附近的老莊稼戶,對周邊的情況也是非常的熟悉。陳有萬快步地朝前走了幾步,在一塊園地圍著的籬笆裡拔出了一根樁子,又用手壓了壓,看看還結實,就回到陳雨航的身邊,將他扶著一隻腳站起來,然後將木棒遞到他的手中,讓他試著挪了幾步,感覺這樣就能走回去了,於是說:“那你慢慢地蹺著回去,我丈母娘肚子痛得厲害,電話打到永樂那裡,叫我趕緊下去,我也就不送你回去了。”
“你去吧有萬叔。給我找來拐杖,我就可以回去了。”
就這樣,陳雨航忍著劇痛,一步一歇地向著家的方向挪動,直到午夜才將自己的一百多斤拖回到梨花坑的家裡。
這一陣折騰,弄得他又饑又累又疼痛,一回到家裡,體力就撐不住了,像一段沉重的木頭,一下倒在了床上。
折騰了一夜,第二天,腳上的疼痛不但沒有緩減,反而腫得更厲害,痛得也更厲害了。陳雨航趕緊叫來了母親,讓她想辦法給自己弄點草藥治療。母親看了看他的腳,心痛不已。但是她也不知道什麽藥能用,於是就趕緊出去找人想辦法了。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過去,陳雨航心急如焚。腳一傷,不但不能出去找錢還人,而且宣傳隊下一個村的演出過兩天就要進行,這一下,該怎麽辦啊!演出的事尚且可以讓李嵐想辦法,可錢的事,姑父一點松動的余地都沒有,要是今晚不送到他家,尋死覓活的,晚上或者是明天,一定會鬧上門來。錢少不了一分照樣要還,但給他這麽一鬧,自己必然身敗名裂,又將是很多年恢復不了影響了。
一個人,只要是影響壞了,還談什麽家庭、事業?別人遠著你還恐遠不及,就連哪怕是一絲的機會都不可能落到你的身上。
對於別人來說,借個幾百幾千的錢尚不成問題,而對陳雨航這一家子來說,就是借個一分,也會比別人借一百要難上百倍。
實在是無路可走了,他想到了那五百塊的定金。只有不買那車了,去跟人家好好說說,將那定金要回來,先還了姑父家的,免去迫在眼前的大危機,以後的事只能以後再說了。主意一定,陳雨航的心裡反而安靜了下來。
大約過去了個把小時,
母親從外面拿回來了一些草藥,放在門口的石頭上搗碎,然後在裡面放進去一些鹽巴,繼續搗,直到搗成黏黏糊糊的,然後放在一塊破布上,拿回來,給陳雨航包扎上。不一會,他便覺得傷痛位置涼颼颼的,疼痛也減輕了許多。可身子仍然是軟綿無力,他想站起來試試,可是連坐著的力氣都沒有,只能靠躺在床頭歎息。 因為兒子的腳傷了,陳母也沒讓他自己做飯,快中午的時候,她燒了點菜,將飯菜一起端到了兒子的床前,看著他吃下,心裡才有了點稍許的放松。
吃過了飯,陳雨航頓時就覺得精神好了很多,這才想起,自己從昨天午飯吃了後就一直到現在才吃東西呢!
他試著下地,發現受傷的右腳還是踏不下去,只能用拐杖柱著代替,一蹺一蹺地,跟昨夜一樣行走。
他艱難地摸到了車站,等到班車來的時候坐了上去,來到林村那戶準備賣拖拉機的人家。
話說那戶人家,這拖拉機買了才用了那麽點時間就出去了,眼睜睜地就放在那裡爛,心裡本來就疼著呢!這次那女人回來,看看已經爛得非常的厲害,正急著想賣出去,多少也拿回一點。現在聽陳雨航說又不要了,心裡那個火呀,就甭提有多大了,當即就說:“要不要隨你,但定金是沒有了。”
陳雨航也知道,所謂定金,就是一種簡單的信用保證方式,付了定金,在約定的時間內,就是別人出更高的價,對方也不能將東西賣掉,如果悔約,對方必須以定金雙倍的數目賠償給另一方。而反過來,如果是你這一方悔約了,定金沒收。這就是道理,沒其它的東西好說。但在現在這種情況下,就是沒道理可說,也只能去說了。“這位大嫂,我也是實在沒辦法,姑姑把錢借給我,沒想到姑父又不肯了,要喝農藥,並且要把屍體運到我家來。我昨晚去他們家,好說歹說才求下這麽幾個小時的時間,沒想到回來時腳又崴了,行走不得。但我姑父那人的脾氣我知道,把一塊錢看的比天還大,不拿回去是不會罷休的。我也知道回來要定金是沒道理的,只是過來與你商量,你能不能大人大量,多少還給我一點,免去我這天大的禍端?”
好在這位女人也不是個鐵石心腸的人,聽了他的話,沉默了一下,然後說:“真沒想到世界上竟然還有這樣的人。既然是親戚,本來就要互相幫忙的嘛,連一點親情都不講,還做什麽鳥人?算了,錢財本是身外之物,我也不能因為就這麽一點錢而害了一條命,定金我一分不少地還你。”說罷,女人當即從口袋裡掏出,全數還給了陳雨航。把個陳雨航感動得千恩萬謝的,就差點沒給她磕頭了。
拿了錢後,他從林村搭車就直接去了三裡頭,將姑父家的三百塊還了。然後一瘸一拐地回到了家中。
經歷了這場風波,陳雨航買拖拉機的念頭算是徹底地打消了。現在,唯一讓他放心不下的,是演出的問題,離下一次的演出只有兩天的時間了,不知道自己的腳能不能好去。
因為行動不便,這兩天他只能在家裡窩著。飯也不用燒了,都是母親送來。他也樂得清閑,正好利用這個難得的機會,一頭鑽進小說的創作中。
到了第三天,李嵐突然來到了他的家裡,陳雨航想肯定是為了演出的事,不免心情憂鬱起來。
“怎麽樣?腳傷好點了嗎?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呢,所以就來看看你!”李嵐一進門就關切地問。
陳雨航疑惑,“你怎麽也知道了呢?”
“這也奇怪嗎?你在永樂門口呆過,豈不一下子全鄉都知道了?我還算是信息閉塞的呢!”
是啊!前天陳雨航從家裡蹺到車站,在永樂門口那裡等過車,如果還沒多少人知道的話,那永樂的“宣傳部”,“信息中心”,“廣播站”的頭銜豈不白掛了?
“怎麽樣?陳雨航,明天的演出能上去嗎?如果不行,我去找張部長,往後拖延一下。”
因為草藥的治療,陳雨航的傷已經好多了,右腳已經能夠下地行走,就是還吃不了力,現在離演出只有一天的時間了,能不能上台,他的心裡也沒底。
見他遲遲回答不了,李嵐就說:“要麽就拖一下吧,腳傷了也是沒辦法的事,我想張部長能理解的。”
一旁沉默的陳雨航忽然間靈機一動,馬上對李嵐說:“不用了,我能行。”
“行嗎?”李嵐用懷疑的目光看著他。
在這塊地盤上,別的人對陳雨航缺乏信任,而李嵐對他十分的相信。因為,每次答應的話,做出的事,他都是超限度實現的。
見他回答的這麽堅決,李嵐的心終於放下了。她不問陳雨航為什麽會有這樣的肯定,但他相信陳雨航不但能行,而且還會給她帶來驚喜。
次日,宣傳隊按計劃出發,到達金銀堡村。還好金銀堡是通機耕路的,拖拉機能夠開的到。到達演出地點後,隨行而來的李嵐各方面都照顧著他,盡量地讓他少些走動,避免他因用力而造成受傷部位的疼痛。
演出如期進行。好在陳雨航的節目並不多,隻演《北山風雲》裡的一個角色。眼看著一個個節目順利演過,李嵐忍不住用眼睛去打量陳雨航,發現他早已化妝完畢,此時坐在靠角的一張椅子上,神態自若,表情悠然。
很快就到了他的節目了,只見他一瘸一瘸地跑上台去,快到台前時一個轉身,側對著觀眾,收起了受傷的右腳,雙手一捧,然後單腿“蹭蹭”地往後退去。那動作,就像是傳統戲劇裡面的一樣,向觀眾展示出後面不但有敵軍的追趕,而且他的腳也在這時被打傷了。原本就是傷痛的腳,飾演一個傷殘的角色,那種逼真的程度,其效果遠遠地超過了為戲而演出的傷殘。引得台下的觀眾不時地為此鼓掌叫好。
演出獲得了巨大的成功。這時候李嵐終於明白了,陳雨航既所以能答應上台演出,叫她不要往後拖,一是為了免去她因演出推遲而帶來的一系列麻煩,二是因為他的心裡已經有了主意,臨場發揮,將被敵軍追趕的我黨地下交通員改成腿部受傷,將現實與劇情重疊在一起,使表演更加的逼真。
她不禁深深地為陳雨航的智慧所折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