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歷1388年7月12日,這是王國近百年來足以載入史冊的一天。由前任魔劍騎士塞克裡奇卿主導的荒獸退治,一掃王都往日的沉沉死氣。
“老婆,快看那個!”
“什麽啊……啊!會動的城堡?”
從平房的二樓向外望去的夫妻,驚訝地發現如巨人般移動腳步的要塞堡壘“厄洛斯”。厄洛斯城正大步穿越王都,行走在寬達百米的中央大道上。
大道已經提前一天清了場,圍觀的民眾無一例外是站在街邊鄰近的樓房頂部,或是慌張、或是驚奇,對這移動堡壘以及被拖行在後邊的龐然大物嘖嘖稱奇。
迎接他們的衛隊由“青翠之木”格林尼治帶隊。格林尼治有著一頭正如他所持掌的魔劍一般碧綠的短發,相貌雖說不上帥,卻給了華生以十分正派的第一印象。
王都中央大空地,行道至此,厄洛斯城正式解除移動形態,化作王都中心的一座中世紀城堡,為這座本就風格詭異的都城添上更加迥異的一筆。
衛隊鳴響禮炮十二響,格林尼治帶著百人儀仗兵步履一致、不緊不慢地進入城堡,與前輩塞克裡奇相見。
“老師,好久不見,您寶刀未老呀。”格林尼治那嚴肅的臉龐在看到精神矍鑠的塞克裡奇一瞬間,流露出了一絲親切的微笑。
塞克裡奇身後跟著舊劍和華生倆外人,但他卻毫不在意地暢懷大笑,而且還跑過去直接和格林尼治抱在了一起。
“距離你被選拔為魔劍騎士後,差不多已經過了十年了吧,看到你還是這麽精神,我也十分開心,哈哈哈。”
溫暖的師徒重逢讓一直處於緊張狀態的舊劍和華生也放松了許多,他們相視一笑,準備和城主請辭。
“城主大人,我和亞瑟在王都還有別的事情要做,就不能繼續做客,叨擾您了,還請見諒。”華生有模有樣地學著說客套話,還順帶行了個抱拳禮。
舊劍看自己的禦主行著這樣的禮節,於是連忙跟著學,不過因為並非傳統的騎士用禮,怎麽看怎麽別扭。
“他們二位是?”格林尼治見華生禮節奇特,於是問自己的老師。
塞克裡奇捋了捋胡須,“說話的是華生,站在他身旁的劍士是亞瑟,他們是一起退治荒獸的幫手,應該是外鄉人,不過具體從哪裡來,他們也說不清,大概是迷途的旅人吧。如果是平常人我是不信可以活到現在的,但亞瑟的劍技高超,他們主仆二人隻要不遇到太過強大的魔獸,還是很有可能活下去的。”
格林尼治連忙對著華生和亞瑟行禮,略帶歉意地說:“實在不好意思,怠慢了兩位功臣,二位在王都有任何需求,都請告知在下,在下必當竭盡所能為兩位功臣提供幫助。”
“謝謝閣下的好意。”、“我們想見魔劍騎士諾阿。”
……
舊劍和華生對視,一陣尷尬。
“勞煩閣下為我們引見諾阿騎士。”、“啊!不好意思,謝謝您。”
……
再度對視,華生的嘴角開始抽動。
舊劍連忙舉起雙手,一臉無辜。
“哈哈哈哈,明明是相依為命的主仆,沒想到都是不坦率的人呐,還這麽缺乏默契。”塞克裡奇在一旁看著笑話,“格林尼治,看樣子他們來王都的目的主要是想見一下副團長那小妮子,你如果方便的話,就帶他們去見一下吧。”
格林尼治立刻回復,化解了短暫的尷尬。
“沒有問題。
那麽這就……” “不用麻煩,我不請自來了――”
忽然,格林尼治的身後傳來其他人的聲音,音色較為純淨,聲線十分細膩。
抖――動――
感受到了口袋裡手機的震動,華生便意識到來者應當是主線任務目標之一:魔劍騎士團的副團長,“素白之雪”的持有者,最年輕的女騎士,諾阿・索菲婭。
看樣子,就是那位走在前的純白騎士呢。
“嗯?”舊劍從來者那感受到一股強大的威壓,甚至,還有一絲殺氣。他急忙改變站位,來到禦主身前。
哐――當――哐――當――
緊隨白騎士後而來的,是穿著誇張的厚重鎧甲的灰騎士。他每走一步,身上的盔甲都會發出響亮的碰撞聲。
舊劍擰起眉頭,他的直感告訴他,白騎士暫且不論,身後的灰騎士一定不是善茬,而且,從灰騎士身上感受到的不光是附帶著殺氣的威壓,還留有一絲詭譎的熟悉感,這種熟悉的感覺,就好像在一盤從未嘗過的美味佳肴中嘗到惡臭撲鼻的雞屎,從而喚醒童年被雞屎惡心過的不堪回首。
白騎士與灰騎士來到亞瑟與華生的面前,兩邊相隔不超過五米。
“兩位外鄉人,遠道而來,找我,有何貴乾?”白騎士的聲音中透出一股不偏不倚、不卑不亢、不食人間煙火的清冷。仿佛她就是一柄劍,是單純的兵器,沒有作為人類的感情。
宅男華生不大能應對這樣的女人,於是搗了搗舊劍,示意他去交涉。
“尊敬的魔劍騎士諾阿,您好,我和我的禦主是來自遙遠異國的使臣,是來幫助您守護這個國家和民眾的安全的。”舊劍通過和華生的交流,知道了主線任務的大致目標,因而想用“守衛國家和民眾”來試探對方的情報量,隻不過……
“呵。”白騎士將臉一撇,“守衛國家?就憑你們的實力?”
“我!”華生剛想暴躁一波,卻發現在這個異世界,自己的實力確實是最弱小的,於是隻好咬牙切齒一番,並不敢造次。
白騎士掃了華生一眼,隨後又將頭盔轉向舊劍:“雖然我從來不在乎他人的相貌,不過以我的審美觀,來自他鄉的劍士啊,你確實有上佳的外表,若你的品質也如你的外表一般出眾,那麽――就向我們現役騎士們證明吧!”
“證明?”舊劍一愣,“是要通過決鬥來證明嗎。”
他很快反應過來,身體已然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白騎士雙手抱胸,“是,按照禮節,決鬥前必須報上自己的姓名以示尊重。聽好了,來自遠方的劍士啊,我的名字是諾阿・索菲婭,是魔劍騎士團的現役副團長,現鄭重向你發起決鬥的邀請。”
舊劍讓華生後退,自己上前一步,行了一個標準的騎士禮節,鄭重地回應道:“我的名字是亞瑟・潘德拉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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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瑟・潘德拉貢。”灰騎士突然插話,聲音低沉的嚇人。
舊劍警覺地抬頭,發現灰騎士正死死地盯著自己,從他身上感覺到了極強的敵意。
“是。”舊劍直起身,轉向直面灰騎士的敵意。
“亞瑟……潘德拉貢!!”灰騎士向前走了一步,“我來讓你明白――我們的差距。”
“不要妨礙決……”白騎士諾阿的話剛說一半,就被灰騎士抬手製止。
“副團長,他值不值得你出手,由我來試試便知。這是我的決意!”
話已至此,諾阿便不再說什麽。
“決意”,這是份量極重的一個詞。魔劍騎士之間互不干涉的定則,正是基於對每一個魔劍持有者實力和決意的尊重,一旦表達了自己的決意,按照定則,其他魔劍騎士便不應當再做乾預。
“你不報上名字嗎……”舊劍全神貫注著灰騎士的一舉一動,雖然開口說了話,但是絲毫不敢松懈。
“現在的你,不配知道我的名號。”灰騎士從身後拔出了魔劍。
那是一把深灰色的重劍,其實舊劍第一眼就注意到了那把形態極為質樸的重劍,它沒有花紋,也沒有開刃。單純的厚重,單純的強大,這便是給他的第一印象。
“但是,作為即將成為我劍下亡魂的一員,你有權知曉殺了你的這把魔劍的名號。”灰騎士陰沉地笑著:“深灰之墮。”
“是嗎……不過,既然你沒有告訴我你的名字,公平起見,我也就不告訴你我武器的名字了。”舊劍也拔出了劍,隻是,由於“風王結界”的原因,在其他人眼中看來,舊劍隻是握著“空氣”。
“青翠之木”格林尼治和城主塞克裡奇近距離觀察著這一場一觸即發的戰鬥,對舊劍這看不見的武器難免會感到好奇,於是拉著華生問究竟是怎麽回事。
華生當然不能說清楚情況,白騎士諾阿站在場中作為裁判,眼睛也是不住地注視著舊劍那“握著”劍的手,想要看出端倪。
但是,沒有實際交手,僅從旁觀來看,還是很難看出這等級較高的風王的祝福的。
可是,與場外其他人的驚奇相比,場中對峙的灰騎士卻絲毫不感到奇怪,反而輕蔑地一笑。
“就這點伎倆嗎?”話音剛落,灰騎士便消失在了原地。
“好快!!”舊劍一驚,瞬間憑借直感連續兩個側身,躲過了灰騎士的跳劈接豎斬。
砰――
砰――
城堡的地面被重劍砸出了兩個深坑。
這就是魔劍騎士的實力嗎……
華生不禁為舊劍捏了一把汗。
舊劍屏息凝神,等待著灰騎士的下一波攻擊。
“你只會閃躲嗎?!亞瑟!!”
灰騎士猛地將魔劍反握,疾速衝刺後一記拖刀上挑,舊劍被逼到城堡一角,躲無可躲,隻能舉劍硬接。
而這一記拖刀帶出了城堡邊牆風化而來的細碎砂石,細沙碎石在半空中被劍風裹挾,全朝著舊劍的方向衝擊而去。
亞瑟橫劍抵擋的那一刻,飛舞的砂石在聖劍的結界前紛紛被攪碎,然而更為細碎的粉末卻成了“沙畫”,“再現”出亞瑟聖劍的大致樣貌,毫無疑問,長短也看得一清二楚。
“什麽!!”華生被這一招驚的跳了起來,塞克裡奇也瞪大了雙眼。
格林尼治和諾阿則相對淡定,不過這下,他們都記住舊劍武器的有效長度了。
舊劍飛跳蹬牆,借著力道跳回決鬥場地的中央。
剛才那下毫無疑問是他吃癟,但要給一般的從者級對手,也很難僅僅第二個回合便想出應對“看不見的武器”的方法。因此舊劍會利用對方試探自己武器的機會來逼迫對方出招失誤,以最短的速度擊破敵人。
“果然……你的速度、反應力、戰鬥中的智慧都非同一般……我小瞧你了……真是對不住。”舊劍的眼神變得更加凌厲,這一刻,他前所未有地認真。
“亞瑟……”不知為何,灰騎士的身體竟然在輕微的抖動,看不出是興奮還是什麽,“讓你見識一下,‘深灰之墮’的能力吧!”
來了!
舊劍提前感知到了對方進攻的方向,立刻轉身,準備全力應對這一擊,在抗下第一次進攻的同時, 伺機反擊,以快取勝。
然而……
哐――
魔劍與聖劍相交處,金光頻閃,發出金石相交的刺耳吱吱聲。
好重!
舊劍在接下第一擊的瞬間,腦海裡便僅剩下這個詞。
越來越重……
舊劍的面板參數中,筋力為A,這意味著他可以將重量為噸級的重物當石子丟。
因而,能讓舊劍感受到沉重的劍擊,顯然超越了“噸”的概念。
舊劍腳下的地板已然寸寸龜裂,他吃力地想要找到進攻的空隙,怎料這股力道並不是一般進攻時產生的瞬間力道,而是如同能量炮、或者大質量攻擊的持久壓力。
“亞瑟……這就是‘深灰之墮’的力量――而你,將更進一步地明白,我們之間的差距!!”
只見灰騎士忽然松手――
不!
他並非松手,而是從雙手共持魔劍改為右手單持,同時左手如剝絲抽繭般從魔劍體內“拔出”一柄似乎沒有實質般透明的劍體。
而這把透明的短劍從魔劍分離出的那一刻開始,便不停地突破著華生、塞克裡奇乃至舊劍的想象。
這透明的短劍絲毫無阻地穿過了舊劍那風王結界快潰散、露出有刃劍鞘的聖劍,穿過了舊劍那蒼銀的胸甲,穿透了舊劍的胸膛――
啊啊啊――
血……
噴湧而出。
不住地流淌、流淌……
流在血色的短劍上。
濺在灰色的重鎧上。
落在蒼白的地面上。
“亞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