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坡,不停地下坡。
叢林裡傳來引擎的轟鳴聲。
嗡――嗡――
薇爾莉特騎著從巴貝克那兒借來的另一輛蒸汽摩托,穿梭在低矮的灌木林裡。
時而急轉,時而跳躍。
玩轉機車的薇爾莉特似乎並沒有把荒獸放在眼裡。
可是,她能當上不滅薔薇女團的總教官,又怎會是掉以輕心之輩。
前方就是沼澤地,隔著一片灌木叢都能聞到泥沼裡腐爛的魔獸屍體以及各種腐生生物分解散發的腐爛惡臭。而夾雜在這陣陣惡臭裡的,還有一股形容不出來的腥臭,這股腥臭仿若有攝人心智的力量,正常人剛一聞到,便會頭暈目眩,倒地不起。
薇爾莉特一臉嫌惡地將口罩向上提,蓋住了鼻子。雖然正如她之前所說,沒有什麽用處,卻可以在心理上給自己一個暗示,算是變相地給自己接近它的勇氣。
霸王花,並不是花。
它是魔獸,是食腐動物。
被喚作科特維奇的霸王花,則是其中的皇族。它向南、向著高處緩慢地移動著,通過蔓延在地表的藤蔓進行拖曳。
蚊蟲且不說,數不勝數的毒蛇昆蟲都在它那布滿劇毒荊棘的藤蔓上棲息,然後喪命,變成它的傀儡。
薇爾莉特行駛到了灌木叢的邊界,隨之一個橫停,借著慣性,她衝到了霸王花的面前。
如果那張如同來自深淵的巨口般不斷張合的、七瓣獠牙密布的嘴算是它“正面”的話。
只見纏繞在薇爾莉特右臂上的“姹紫之刺”呼嘯而出,仿佛毒蠍的尾鉤一般迅猛有力,狠狠地插在霸王花口內的肉壁上。
倘若這是尋常的魔獸,那麽薇爾莉特的這一擊堪稱完美,可是,正因為對方是這個世界上僅有的十二頭荒獸,薇爾莉特絕不會弱智到以為這一擊,就已經“得手”。
事實上也是如此,霸王花口內被她的魔劍戳中之處,消溶出一個碗口大的洞,這正是“姹紫之刺”的能力――溶解,本質上是一種極強的酸,堪稱魔酸。
這種酸可以腐蝕消溶幾乎一切物質,如果是魔獸,甚至同為魔劍騎士,一旦身中一刺,基本宣告死亡。
因為消溶的地方會不斷擴大,直至溶無可溶。
由於這把魔劍的特性,歷代和“姹紫之刺”結緣的魔劍騎士幾乎都是獨行客,身邊沒有什麽朋友。
與這個代價相符的“獲得”,則是“內戰無敵”的稱號――幾乎沒有人願意與“姹紫之刺”的主人為敵。
然而荒獸可不在乎這些――霸王花顯然不會因為“口腔潰瘍”而敗逃,它蔓延在地表的藤蔓就是它最好的武器。
幾乎是與被刺同一時間,分泌出神經性毒液的荊棘藤蔓飛快抽出,一條條藤蔓的抽動將周圍的灌木連根拔起,一時間空中飛旋著近千棵灌木。
薇爾莉特十分聰明,她看準灌木在空中滯留的時間,借力縱躍。
隻聽到咻咻地,半空中的灌木紛紛四散碰撞,下一秒,身輕如燕的她又坐回到摩托車上。
“嘿,簡直臭不可聞,老娘我就先走一步了!”
說罷,她便留給霸王花一個瀟灑的背影。
然而……
摩托車一啟動,車輪卻在不斷打滑,輪胎帶起黑臭的泥漿四處飛濺,不一會兒,沼澤的泥潭便將車輪給吞沒殆盡。
這不斷下陷的摩托,讓薇爾莉特始料未及。
“怎麽會!?沼澤地明明還有那麽……”
“遠……”薇爾莉特回頭一看,
驚恐地發現,原來不是霸王花準備走出沼澤,而是―― 霸王花就是沼澤!
沼澤是霸王花腐蝕分解後的產物,霸王花可以將沼澤不斷擴大,它便是移動的沼澤地!
趁著薇爾莉特驚訝時一個不注意,霸王花從沼澤地裡伸出的藤蔓一把將她的左腳纏住。緊接著猛地一扯,薇爾莉特瞬時失去了重心,從摩托上乖乖地被它倒吊在半空。
“呀――”
薇爾莉特也許是太久沒有上過前線,她仗著自己有魔劍的力量撐腰,穿的居然不是作戰服而是裙子……
薇爾莉特此時拚命地想要捂住裙擺,但怎奈重力是無法反抗的,泄露的春光隻能是越來越多。
很快,又有數條藤蔓綁住了她的手腳,這下連“姹紫之刺”都使用不了,被霸王花以一個頭朝下的“Y”字姿勢吊在半空。
沼澤繼續向南蔓延著,機車已被吞沒不見蹤影……
※※
“戴面具的小夥子你慢點開!這車設計的時候我可沒想過讓她載三個大男人!還跑的這麽快……”巴貝克坐在蒸汽朋克式摩托的尾座,中間是被擠壓地快不成人形的華生,而“舵手”則是騎乘能力為B的舊劍。
“放……心……好了……巴貝克……大叔……亞瑟……他……有固有……技能……騎乘B……連……龍種都能……騎……”華生一句話說的這麽艱難,一半原因是被夾的,另一半原因是――亞瑟這飆車的速度太快了。
速度飆到接近一百邁的蒸汽動力摩托,這是巴貝克此前想都不敢想的。
這接近160公裡時速下的風壓,也足以讓華生說話時的嘴巴不斷變形著。
而在這樣的速度下騎摩的,且不說風險,光是駕駛員的視野,就會被壓縮到一個很狹窄的區間裡。
幸虧這是在郊外無人的荒野上狂飆,要是遇到車水馬龍的都市大街,難保舊劍老司機不翻車。
“我這把老骨頭都快顛散架了!”
“那……您……應該……考慮……下……減震……啦!”華生緊緊地將臉貼在舊劍的後背上,才能勉強說話,“而且您還不老!四十多歲,開發減震器,然後賣四個輪子的!保證賺瘋啦!!”
就這樣,一輛摩托載著三個大男人在格蘭蒂亞北郊的荒原上一路絕塵……
※※
與南邊還在趕路的三人歡脫的場景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諾阿所在的不滅薔薇全女戰團。
如果用一個詞形容此時的氛圍,“肅殺”是在合適不過。
“副團長,教官還沒回來……”凱莉舉著望遠鏡,面露擔憂。
諾阿扇動著湛藍的眼眸,一言不發,隻是靜靜地望向北方。
不過,她皺起了眉頭。
“感覺有哪裡……”
轟隆隆隆隆……
忽然,地震了。
“這,這是?”也許是第一次經歷地震,躲在戰壕裡的少女新兵感覺到有些害怕,便從戰壕深處的突擊隧道裡走了出來,趴在藏匿處周身的土牆上。
然而,她察覺到土壤有些不對勁,用手一摸,居然是潮濕的,掐了點土塊搓了下,竟然還有些粘稠。
就在這時,她身旁的女兵搗了搗她,示意她不要走神。
“嗯!”
新兵連忙點點頭,努力定神,不去管地震的越來越頻繁。
然而……
轟――
戰壕前後兩側的土忽然間並合。
噗嘭――
如同裝滿水的氣球被擠破般,新兵聽到聲音是從剛才提點自己的戰友那兒傳來的。
可是,她剛一回頭,就被濺了一臉的濕熱。
滴答……滴答……
粘稠的、濃稠的、帶腥味的;
溫熱的、濕熱的、鐵鏽味的――
血。
血從身邊那已經閉合的戰壕土牆裡一片片的滲出,從土牆那深紅發黑的輪廓裡,似乎還能見到戰友那被擠壓至爆一瞬間痛苦的表情。
那――
是一張扭曲的臉……
“嘔――”
新兵只顧著嘔吐,大腦已經停止了思考。
那一個個曾經天賜的美麗,盡數被掩埋在濕熱粘稠的土壤裡。
這土地,好似一張血盆大口啊……
“快!!!”
“從戰壕裡跳出來!!!”
轟隆隆隆……
很快――
又地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