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瑟……”
縈繞在舊劍耳邊的,是梅林的呼喚。
啊!
恍如隔世一般,舊劍一眨眼,世界的景象便發生了全盤逆轉。
『——等等,一個聲音叫住了我。
那是一片廣袤無垠的黃金草原,散布在穹頂之上的輝光普照大地。
我應該已經到達了此處。
一切都成了遙遠過去的時光……
為了故國不列顛而戰鬥的歲月……與各位圓桌馳騁沙場,充滿了勇氣與榮耀的十年。
身為王的時光。
以及——
那之後,作為一名騎士生活的時間。
既有為了將身為不列顛之王無法注意到的事教會給我的“她”,在時間的彼方,二十世紀末的遠東都市。圍繞模仿聖杯的存在而展開的“聖杯戰爭”的那兩周。
亦有令人牽掛,心地善良還經常口是心非的“他”,在空間的對岸,異世界的魔劍騎士皇國。圍繞人理拯救而與荒獸搏殺的那兩周。
“……為何,要叫住我。”
“我……還有未竟之事,還未結束應結束的一切。”
“我,不該在這個時候來到這裡。”
“我本以為與世界締結了契約……但是並非如此。就算我得到了答案,結束了我的生命。可我依舊願被那些善良的靈魂所召喚,成為他們手中的利劍。”
亞瑟如是說道。
“——呵呵。”梅林笑了笑,“真是的,還以為迦勒底的那些禦主們會把你‘調教’得更加年輕態一些,沒想到,害我白白期待了那麽久。事到如今,依舊是長著一副年輕人的樣子,卻說著老人才會說的話呢。”
但是,聞聲她已至,人影卻未現。
“不……我不是為了勸你回來……而是——”梅林換成認真的語氣問道,“事實究竟如何?吾王,永遠的不列顛之王兼聖劍使啊。你其實被‘她’托付了調查‘那件事’的使命哦,你應該很清楚吧?”
“況且……你,還未將應打倒的對象全部打倒。”
“這——”亞瑟想到了他與華生正面對的、幾乎無解的強敵。
“呵呵呵。對!沒錯!”梅林忽然嬌笑連連,“偉大的尤瑟之子,我心愛的赤龍啊!沒錯沒錯,那家夥正是非比尋常的強敵啊,是足以讓好不容易抵達阿瓦隆的你,不得不使出全力的強敵。對,是世界之敵!”
“你也前所未有地感到興奮了嘛,梅林。”亞瑟微微一笑,他明白當梅林認真起來,自己是不會輸的!
“啊。沒關系啦,梅林。”亞瑟鄭重地說道,“只要有你在,只要能夠和你並肩作戰,和‘他’並肩作戰,我就沒有什麽好怕的。哪怕是星球的死敵,我也毫無畏懼!”
“呵呵,不得不說命運是如此坎坷!但……這才是我看中的亞瑟。不過,你可別忘記和我的約定了哦。在解決這次事件,完成那緊急事態(Emergency)的調查之後……”
亞瑟點了點頭——
“啊。總有一天,我會達成目的,回到我應去的地方。”
“總有一天,一定。”亞瑟斬釘截鐵地說。
梅林卻幽幽地歎了口氣。
“唉~你呐……好幾次都是這麽說的。但現在,你不得不繼續你的旅行。”
“在那異世界裡,為了他們的生計,為了你的禦主而戰。”
“如今,我們溝通的通道已經由‘那個世界’的貝德維爾打通了哦,你是不是奇怪這是為什麽?是啊……為什麽呢。
我無法斷言。或許這是身為聖劍使的你的宿屙,或許這就是異世界的特殊之處。” “總之,這次的旅途真的是……超越次元、超越事象的異常()呢。總之,千萬不要灰心喪氣。我再說一遍。你的旅程,還沒結束。還不能結束。這一定也是為了你重要的‘他’。你從‘他’的身上感受到了什麽?溫暖?歡樂?善良?還是以上全部?”
亞瑟聽後露出了大大的笑臉,他回應道:
“啊……我全部都感受到了,‘他’的所有優點……我全都要……好好珍惜,好好報答!”
“哇!你什麽意思啦,真過分。不過算了。去吧,快出發吧!繼續你的異界人理拯救之旅吧!”
“我會好好地,好好地在這座塔裡為你加油鼓勁的,我會一直,一直一直注視著你。當你有需要的時候,當你面對無可匹敵的強敵之時,再與我相見吧!當然,你只能在腦海裡默念我的名字啦……十分遺憾!”
“吾王,偉大的最後的潘德拉貢!為你新的旅程送上祝福!總有一天,我們會再見的!”』
梅林在說完這段話之後,整片黃金草原的天空閃過一道刺目的強光,下一刻,舊劍的意識便被送回到華生所在的異世界。
原來,梅林與舊劍的交談,是在時間靜止的高維度(阿瓦隆)裡進行著精神上的交流。
因而當舊劍再“回到華生身邊”,時間僅僅流逝了不到一秒。
……
“禦主,我能釋放寶具了!”亞瑟篤定地說道。
這時,索羅德斯的追擊眼看著就要襲來。
那是“巴別大陸劍”的東山再起,比之前更加龐大無邊的大陸架被他遊刃有余地揮舞著,砍砸著。整個世界已然沒有他的一合之敵,故而他在馳騁著、蹂躪著這片大地,以及這顆星球。
迪奧已經無力可支,縱使“傲慢”賦予他的能力是粉碎敵人的“傲慢之處”,但面對純粹的大質量攻擊,就算是兩頭荒獸附體,迪奧也只能束手無策,被動挨打。
“真的?!”華生驀地一驚,向舊劍投以無比期待的目光。
“可是……我現在的魔力貌似還不夠……”亞瑟感覺在之前為了保護華生不受巴別大陸劍的傷害,幾乎耗盡了所有的魔力。
然而華生卻毫不在意的說:“少廢話,把屁股撅起來,看我把寶石翁給你帶上!”
聽到華生這麽說,先有反應的是黑貞,此時的她正一臉的警覺和驚嚇般的不可思議。
“是嗎,明白了。”舊劍當著黑貞和貝德維爾的面,“毫不知恥”的對著華生撅起了臀部。
貝德維爾一臉悲慟的捂住了雙眼,心裡默念:這一切都是為了拯救人類,“那個世界的”亞瑟王必然是作出了無比巨大的犧牲!
啪——
響聲清脆,舊劍感覺渾身再次充滿了力量。
“這力量充盈的感覺,真是太棒了。”舊劍踏前一步,將梵逆薙甩給華生,“禦主,之後請好好地站在我的身後,保護好自己!”
接過梵逆薙的華生,正好迎面撞上倒飛而來的迪奧。
梵逆薙彈出盾牌劍暴食,將迪奧的衝撞力給完全吸收。
“傷得這麽嚴重!?”華生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了一跳。
身前的迪奧現在渾身上下沒有一處是完好無缺的,手臂只剩下一半,腳踝直接被扭彎,腹部噴湧出大量黑色的荒獸之血,猩紅的翅膀早已折斷,不複往日的凶煞模樣。
“勸你們還是放棄吧,連這顆星球選出的最強荒獸(人類)也無法敵過持有根源之渦的我。”索羅德斯漂浮在天上,居高臨下地望著華生這邊,滿臉的不屑,“難道說,你們還有什麽王牌嗎?”
強大的索羅德斯竟將根源之渦進一步解放——
他的身後是同樣漂浮在天空,已完全變成“白天”的巴別大陸劍。而他手中的魔劍,則忽明忽暗,內裡閃爍著無窮的星光。
“他……”迪奧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已經無敵了……整個星球都不會再找得出第二個能傷到他的人……”
迪奧的臉上充斥著絕望,“一百多種規則的循環疊加……已然不再是他的‘傲慢’,是既有的、固定的事實……傲慢只是因為自卑,是因為力量的不可控……可是,隨著戰鬥的深入,他已經熟練掌握了那把根源魔劍的所有能力——即為‘無限’。”
迪奧一步一趔趄地向前走著,“無限的魔力、無限的耐久、無限的鋒利、無限的迅速……無限的可能,無限的絕望……”
“他不需要‘傲慢’……無限的可能性帶給他無敵的必然性……這是他持有的‘世界之理’,以整顆星球和無數已逝的生命所聯合培養出的‘怪物’,那超越了一切凡世規則的‘工具’,正是根源之渦。”
“萬策已盡……星球母親呐……我(傲慢)失敗了……”迪奧突然低頭跪下,以頭搶地,泣不成聲。
或許,正如他所說的——
人,終其一生都在追尋著“記住我”,盡管身體羸弱不堪,但他們開發出的工具早已超越了人本身。
終於,貪婪的人類通過汲取星球的養分,開發出一件足以毀滅一切,使生靈塗炭、規則改寫的工具。
魔劍,萬惡的根源,暴食的漩渦。
“認真上吧。”
就在無邊的絕望開始彌漫之時,舊劍挺身而出。
他站在迪奧的身前,站在所有人的最前方。
“戰鬥開始。接下來不會再手下留情了。”他自信地說道。
“欸……”迪奧抬頭仰望著前方那位將蒼銀的背影留給自己的劍士,這是他見過最勇敢的人。
然而,索羅德斯卻嗤笑道:“哈哈哈哈,這仿佛是我聽過最好笑的笑話!連大陸劍都抵擋不住的你,有什麽資格對本皇手下留情?就憑你那把連劍鞘都未掙脫的破劍嗎?”
神皇鄙視地用手指著舊劍那雙手緊握的武器。
“這可不是一把‘破劍’。只不過,想嘗試它真正的威力,還須費一番功夫。你大可用拚死的力量放馬過來吧。”
舊劍露出了微笑。
“劍士……”迪奧緩緩起身,似乎是受到了他的精神感染。
是啊,畢竟迪奧(他)也曾是一名(魔劍)騎士啊!
“若你……真能拯救這個世界,我可以讓祂(星球)也認同你……那麽,我可以相信你嗎!華生的侍從?”
迪奧來到了舊劍的身側,與他並肩而立。
“星球的認同嗎……真不錯!交給我吧。我會解決給你看的!”
舊劍鄭重地承諾。
見他如此篤定,迪奧便用他那殘破的嗓子嘶吼道:“記得你是叫‘亞瑟’吧……這顆星球……以及星球上的所有生靈,都托付給你了!”
“——收下我最後的饋贈吧,亞瑟!!!”
迪奧猛然將漆黑之夜插入自己的心臟,從中取出兩塊分別閃爍著猩紅和深藍光芒的結晶石。
“迪——奧——!”索羅德斯萬萬沒想到,身為荒獸的迪奧居然會選擇把星球的力量借給一個外鄉人。
“願祂們(星球與物種之王)的力量,與你同在!!”迪奧一邊呐喊著,一邊將漆黑之夜與亞瑟的聖劍相交。
只見一黑一白兩把劍交叉在一起。漆黑之夜上的兩塊結晶石與他身後的華生手中那把梵逆薙的機身也引發了共鳴。七顆結晶石發出的彩光交相輝映,這光輝如有實質一般,將陰霾的蒼雲逐一驅散。
而今,大地在震顫,星球在歌唱。
那是如同救世聖歌般的福音,整顆星球上的所有植被、所有靈長、所有生命都在齊聲高唱——
『Loma-lato-watro-laski--toplomié-vis
於黎明的風中,朝著某片外國的土地
Ruta-laso-etri’ril-soie--esculpti-rieta
獨自啟程的你,懷著滿腔的憧憬
Wie--vegalu-ishitalo-atsuyalo--
越過迷霧重重的山谷,穿過黑暗的森林
Sivolia-loelu-iselia-bralealo-ayuma-ozolia
在橋的那邊矗立著的,便是泛著青色的街市
-vocteur-
飛過天空的鳥兒們,聆聽著風的話音
--élu
失傳的語言在空中回應』
聖光、星光……無數顆如嬌小的螢火蟲般星星零零的光點從這星球的大地上一一升起,漂浮在空中,最終向那黑夜裡唯一的閃光處匯集。
啊……
感受到了!
這個世界(星球)的萬物,它們(他們)在期待……
期待這場浩劫,能有一個完美的終結!
迪奧在寄予亞瑟整顆星球的希望和期待中化作煙塵,隨風飄散。
在生命的終末,他的雙唇微微開合:
交給你了,亞瑟。
亞瑟緊緊握住聖劍,目光毫不退卻地盯住索羅德斯。
哪怕巴別大陸劍已經砸下,他也凜然不懼。
“嗯,做個了結吧——”
亞瑟豎起聖劍,無數的星光在他手中匯聚。
【十三拘束解放,圓桌決議開始!】
霎時,時空靜止,萬馬齊喑。
此刻,梅林的聲音從那遙遠的維度傳來。
【承認——】
【貝德維爾。】
貝德維爾卿舉劍在胸:
【交戰的對手毫無疑問比現在的亞瑟王要強太多!許可——拘束解除!存在於異時空的王啊……請讓吾等注視著您英勇的背影吧!!】
——鋥!!
拘束解放時產生了一聲清脆的劍鳴。
【加雷斯。】
常年戴著頭盔的加雷斯卿:
【此戰絕非背離人道!許可——拘束解除!王啊……為了天下蒼生而戰吧!!】
——鋥!!
【凱。】
身為義兄的凱卿:
【此戰正是為了生存!許可——拘束解除!吾王,請高傲地活下去!】
——鋥!!
【帕拉梅德斯。】
和現在一樣無比認真的時候才會戴上頭盔的帕拉梅德斯卿:
【交戰符合一對一單挑的情形。許可——拘束解除!】
——鋥!!
【阿格規文。】
忠心不二的謀臣阿格規文卿:
【看來,這是追求“那件事”的“真實”所不可避免的一戰嗎……過去的夢境顯然不適合當下與未來。那麽……許可——拘束解除!亞瑟王唷,讓吾等好好地看清您所追尋的真理吧!】
——鋥!!
【蘭斯洛特。】
圓桌最強的湖上騎士蘭斯洛特卿:
【對手毫無疑問是人類而非精靈。許可——拘束解除!大膽無畏地放手去做吧,亞瑟!!】
——鋥!!
【莫德雷德。】
彬彬有禮卻又有些病嬌的莫德雷德卿:
【哈哈哈哈……邪惡之人嘛!!雖說由我來判定實在是有些……不過,與父王為敵的,當然隻可能是邪惡之人啦!許可許可啦!!拘束解除吧!要全力以赴喲,光輝的父王!!】
——鋥!!
【加拉哈德。】
最純潔正直的騎士加拉哈德卿:
【吾王此戰是為了拯救異世界的星球與生靈,絕非為了自身私欲。許可——拘束解除!!】
——鋥!!
最後……
光輝的騎士王亞瑟:
【此乃拯救世界之戰!!】
【亞瑟。】
——呯!!!
在這最後最特別的劍鳴聲發出後,代表著十三拘束的、金色與銀色交織的劍鞘徹底消失,亞瑟手中顯露出了聖劍的真面目。
那是一把金光璀璨的黃金之刃,是拯救星辰的閃耀聖劍。
而今結合了該異世界的兩大抑製力,與構建靈子傳輸通道的迦勒底合作,並且破天荒地解除九道拘束的誓約勝利之劍,正以前所未有的強大態勢迎接這顆星球最凶惡的敵人——
【Ex——(誓約——)】
亞瑟高呼著寶具的真名, 將這把光芒已凝聚至頂點,如一片光之大陸般巨大的聖劍自下而上地重重揮出。
【Calibur!!!(勝利之劍!!!)】
那是毫無疑問可以瞬秒巨惡的激烈之光。
“巴別大陸的純白”在遇見這一片“光之大陸”的瞬間便被吞沒。
聖劍的光輝毫無懸念地粉碎了加持於索羅德斯身上的數百種規則。
不僅如此,這道從星球表面升起的熾烈金光已然突破抑製力的屏障,正一往無前地衝出星球的大氣層,射向了外太空……
畢竟,整顆星球的力量都匯聚在這一擊當中。
行星的抑製力也好,行星上人類的阿賴耶也好。
既然將“許可證”頒發給了亞瑟·潘德拉貢,就代表著絕對的認可。
或許多少萬光年外的人們,會在某一天看到這樣一種天文奇觀吧——
明明是一顆黯淡的行星。
卻在某一天,某一時,某分某秒……
放射出堪比——
不。
是遠超它所環繞的恆星的光芒。
那是多麽壯麗的景象!
原來,一顆星球的生命力,竟有如此的頑強!
承載著其上的無數生靈,肩負著呵護生命與製裁邪惡的守衡之理。
想必,就算被其所包容的人類無法理解,不能知曉。
可是,揮出這一劍的聖劍使。
星之聖劍使——
也一定能夠領會吧……
“亞瑟。”
“謝謝你……”
不知名的聲音,在星球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