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行的升降梯緩緩地運動著，越來越多的景致透過那斑駁的鐵柵門映入戈登的眼簾。

　　蒸汽鍋爐在遠處噴著濃煙，煙霧隨著天頂的巨大風扇被不斷抽出地底。鋼鐵鑄就的管道與鐵橋上來來往往著各式各樣的推車，推動著推車的工人們一個個汗流浹背，叫苦不迭。

　　“不辭辛苦的他們在運送著什麽貨物?”戈登開口問道，眼神裡透露著一股悲憫。

　　“大約是蒸汽機運轉所需要的礦石和火炭吧……”布魯斯回應道。

　　“所以，我們人類是將自己的力量輸送給了機器，而不是機器將力量借給我們人類，不是嗎?”戈登又說。

　　布魯斯思忖了片刻，回復道:“可以這麽說吧……戈登大人您的眼光真的是十分獨到！”

　　“我只是在想，這些機器鍋爐並不能伴隨人的移動而移動，等於把人固定在了這個地下，實際上沒有什麽意思。還是上個紀元的魔劍更好，極大的拓展了人的能力，隨時隨地可以使用偉力來造福一方。”

　　“戈登大人真是英明百世！”布魯斯媚笑道。

　　“說到這，布魯斯，第一個向共和國投誠的魔劍騎士居然是你，讓我有些不可思議。”戈登背著手，兩眼目視遠方，儼然一副高瞻遠矚的共和國領導者形象。

　　“偉大而英明的戈登大人心中有著我們凡夫俗子所不能企及的遠大抱負，並身體力行地實踐著。作為在您賢明的統治中不可或缺的一環，我，布魯斯·阿薩謝爾，將為您獻上全部的忠誠與實力。”布魯斯謙卑地向前彎曲著上半身。

　　在布魯斯身後還站著四位魔劍騎士，他們便是後來候補頂替的鮑爾、富蘭克林、克裡斯多夫、林登。和布魯斯不一樣，沒有正版魔劍的他們，在戈登面前一聲都不敢吭。

　　“好吧，雖然我並沒有聽過你的姓氏。”戈登不會蠢到別人說什麽他就信什麽的程度，“我是在聽到你說‘能夠為我們國家的百姓們提供長久和平的大計’這一點，才選擇放你一條生路的。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布魯斯勾起嘴角，卻又表現出誠惶誠恐的樣子:“那是！那是！欺騙您將會是最愚蠢的決定，這一點，我雖是一介僥幸入選魔劍騎士的樂手，但還是明白的。”

　　戈登不願聽他的廢話，切入正題道:“這個升降梯還要下去多久?”

　　說著，他環視四周，表盤上顯示的層數已經到了B9。

　　“還得有一會兒，請戈登大人耐心等待。”布魯斯眯起眼睛笑。

　　“都過了B12，還在下降……布魯斯，你要知道，就算你死了，你的魔劍也依舊可以為我所用。雖然程度不及以前……”戈登的聲音開始變得陰沉，“黃金之鑰的能力，就算你是後來被選中的魔劍騎士，你也應該早有耳聞。”

　　布魯斯連忙單膝跪地，帶有一絲求饒的口吻在說:“啊！戈登大人息怒，它們確實還在這之下......好！到了。”

　　終於，隨著一陣機械的轟鳴，這台升降梯在緩緩下落的過程中來到了地下空間的最底部，傳聞中的B15。

　　“B1至B12只是普通人可見的層數，但就在去年，王都格蘭蒂亞大量招攬工人，擴建了一個新的空間，疊置於B12層下的第13至15層的地下大空洞。”布魯斯一邊為戈登帶路，一邊解釋道，“王……啊，那個剝削者正是在看中了我的能力後才提出的。”

　　戈登皺著眉問道:“你的入選以及莫德雷德卿的入選我都沒有親眼見到，

代我主持宣誓儀式的諾阿騎士雖然匯報過，不過那時候我在追查關於兩頭孿生荒獸的事情，沒有在意。具體那天是怎麽了?為何那個老東西突然根據你的能力勞民傷財建個這麽樣的破玩意兒。”　　說著，他指著這絲毫沒有修繕過，至今仍散發一股令人作嘔的霉味的，高20米有余的巨大純鋼架構洞穴。

　　之所以說沒有經過修繕，是因為在這洞穴裡，未用盡的鋼材還留有上百噸，建設用的塔吊至今仍未拆除。部分已經鏽蝕，仿佛輕輕一推就會斷成兩截。

　　面對戈登的提問，布魯斯站定，向他娓娓道來:“那天王都同時出現兩位魔劍騎士，其實純屬一個巧合。”

　　“巧合?這麽說來......你跟莫德雷德不認識?”戈登摸了摸下巴。

　　“真的不認識……”布魯斯聳了聳肩，“我就一個閑雲野鶴的演奏者，混口飯吃都難，要不是那天突然傳出有晉升魔劍騎士的新秀，讓我去助興演奏一曲，可能至今我都還在飲食天堂裡拉著我的樂曲。”

　　“也就是說，莫德雷德比你先入選，而你，則是在晉升儀式的當天被冊封的。”

　　“是的，尊敬的戈登大人。”布魯斯繼續說道，“莫德雷德卿總是穿著他那身笨重的灰色盔甲，所以我並不是很清楚他。聽說他在之前退治王都的獸潮有過功績，跟當時的騎士們透露過魔獸會從哪些方向進攻，後來都應驗了，甚至說‘不滅薔薇’的成型也與他當時的建議以及後來的諫言有關。”

　　“如果屬實的話，那他果真了不起的一號人物。”戈登破天荒的認可了一位魔劍騎士，“他的有用性並不依賴於他被賜予的魔劍。”

　　“深灰之墮對他來說僅僅是錦上添花吧……”布魯斯表示認同，“不過這麽算起來，他該有多大了啊……”

　　“是啊……如果很早就與王國有功，不該默默無名才對。莫非有什麽隱情?”戈登顯然也想問這個問題，但布魯斯不清楚，他也沒辦法。

　　“接著說下去，至於莫德雷德卿的事跡，等他和格林尼治卿完成任務從南邊回來再問吧。”戈登倒是沉得住氣。

　　布魯斯則在這句話中品味出——戈登已然自以為“降服”了莫德雷德，至少，他覺得莫德雷德是站在自己這一邊的魔劍騎士，當然也包括格林尼治……

　　可謂是志在必得了。

　　如果自己有個不堪用的地方，怕不是轉眼間，布魯斯就會被滅口，然後剝奪自己的魔劍，為他所用。如此一來，布魯斯便更加堅定了跟隨戈登一起進入地下的念頭。

　　“在授予莫德雷德卿深灰之墮的時候，我正巧在旁邊，與深灰之墮一同被端上來的魔劍，另一把就是我現在手中的‘湛藍之淚’。而我的樂聲竟喚醒了沉睡已久，原本被呈獻上台僅為了激勵廣大民眾的奮鬥熱情、作為一個象征的它。”

　　“哈，那你跟你的魔劍倒是算真有緣分。”戈登淡淡地笑了下。

　　布魯斯連忙撓了撓後腦杓，一臉喜色:“哪裡哪裡，比不上大人您。”

　　“你跟他的晉升我現在是知道了，大體上和諾阿騎士匯報的不差……說到諾阿……”戈登的神情忽然變得微妙。

　　“我本以為如果是她的話，應該能理解我才對……僅僅對付一頭荒獸，我卻讓薇爾莉特也去幫忙了……這個情分，那丫頭居然一點都感覺不到的嗎……”

　　布魯斯這時卻沒有應聲，而是將自己的臉隱入暗處。

　　“而薇爾莉特……不過，沒想到中途會殺出一個地噬，薔薇團遭遇全滅，也是沒有辦法的事了……”戈登情緒複雜地說完，便帶頭向前走，“布魯斯，閑聊到此為止，快帶我去看看你那所謂的‘護國大略’或者說‘殺手鐧’吧。”

　　“遵命！”

　　※※

　　“噓——”華生悄咪咪地摸到牆角，示意身後的舊劍和黑貞不要說話。

　　然而當他回頭一看， 卻發現整個隧道裡就他一個人……

　　至於目前華生所在的這個超長螺旋式隧道，則是地底居民周可兒指的路。據周可兒說，去年在修建最下面這一層時，用到了這個大隧道，但不知道是運送什麽的。修建完工後很快便被廢棄了，隧道只有極少部分參與過動工的工程師們知曉。

　　隧道盤旋向下，通向地底最深處B15。

　　華生躲在隧道口的陰影裡，身邊沒有一個從者。

　　不過他卻並不害怕，因為他知道——

　　“禦主，他們好像在往我們這邊前進，我們還是往後撤一撤吧?”

　　“廢柴，左手邊有一堆廢舊的鋼材，躲在那後面吧。”

　　是了，舊劍與黑貞主動靈體化，這樣華生一個人行動反而方便不少。

　　聽從他倆的建議，華生摸著牆邊來到一堆層壘的鋼材堆後面，透過鋼材裡的小孔，偷窺著極有可能是政變頭子的戈登以及其他五人的行動。

　　華生發現戈登面色凝重地走到他剛才所呆的隧道前面約一百多米處，身旁的布魯斯在向他介紹著什麽。

　　隨後戈登又在布魯斯的帶領下，向著隧道出口方向右手邊走去，這恰好是背對著華生的，華生便終於敢露出頭來看。

　　只見戈登身後的鮑爾一路小跑地來到一處控制室，咚咚地幾聲，地下空間的燈光被全部打開，同時，在他的操控下，華生正前方遠處的兩扇巨大鐵門被緩緩打開。

　　而裡面被關著的是……

　　嘶——

　　不只是華生，就連舊劍都倒吸了一口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