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晚宴(上)

　　晚間，烏修隻身一人乘著地龍車來到了烏漠的府邸，外觀材質都分明一樣，但相比起自己那裡的冷清，烏漠府上多了不少鶯歌燕語和人氣。

　　剛停車，府門外分列在左右兩側迎賓的女仆一邊走出來一個，在確認過請柬後，一左一右恭敬地引著男孩向宴會廳而去，且始終隻是比烏修快半個身位，既起到了指路的作用也沒有冒犯的嫌疑。一路走來，女仆、女兵還有在宴會廳門前等候的女性總管，烏漠府裡的一切侍從都是由女性擔任，而且都還略有幾分姿色。

　　果然如同顧若跟他說的一樣，烏漠這個人極其喜好女色，但並不是一個無腦的好色之徒，相反，正是因為這個十六歲少年的心智近乎妖孽，才能在親自進行過幾輪篩選後，讓如此之多要不實力高超要不潛力非凡的女性為他所用。男孩想起前一天少女再次翻上他地龍車的場景，被風撥弄起的黑色長發，微微上翹的眼角，還有藍灰色的勾人心魄的瞳孔，忘了此時自己還深處龍潭虎穴之中，一時竟有些失神。

　　而就在今天上午血薔薇團團長瑟瑞琳動搖不定的最後關頭，他所拋出的底牌，也正是烏漠。

　　“我知道我那位名義上的大哥正在糾纏著你不放。”密室裡的其他四人都有些吃驚，不知道男孩是從哪裡探聽來的這條情報，但瑟瑞琳的神情顯然是默許了他的發言，“據我了解，現在能夠對他造成的壓力的人隻有烏裡和烏婕兩人，而且可以算的上是微乎其微，如果暗界的一切勢力都像表面上顯現的那麽明顯，那麽他基本已經穩坐在使徒長的正式寶座上了。如果最後他贏了，你的下場，怕是只會和他府裡的女仆一樣，不過是地位高一點罷了。”

　　“我會抗爭到底。”瑟瑞琳咬著下唇，艱難地反駁了一句。烏修沒給她機會停息，繼續逼迫道:“就憑你那一個排名第三的冒險團?他現在還沒坐上正式之位，就能籠絡暗金團和血斧團打壓你，待到日後，暗界的一切力量為他所用，抗爭?不，你想的太多了，你連這個資格都沒有。”

　　“退一萬步說，冒險團，尤其是幾個排位靠前的，想要在這場戰役裡放棄站隊保持中立是不可能的事情。站隊，無非就是賭一賭的事情，如果你一心要抗爭，為何不試一下將賭注壓在我身上?”

　　“我為什麽要把籌碼壓在你身上?我為什麽要相信你能贏過他?”女人還在竭力保持她最後的高傲，烏修不屑地笑了笑，說道:“因為就潛能來說，我對他的威脅性排第一，更何況，我總覺得有個聲音在告訴我，我不能死，還有一件事等著我去完成，那我就必須得戰勝烏漠，我這名義上的哥哥。”

　　這份聽上去毫無依據的過分自信並非烏修的臆想，他確實總感覺心底掛念著一件事情放不下，總有一個聲音不時地告訴他些什麽，對於所謂兄弟姐妹的稱呼無盡的憎恨和對於生的無盡渴望就來自於念頭的最表層。瑟瑞琳確認過男孩的真誠，又思考了許久個人與冒險團的付出和回報，終於妥協了，同意了男孩修改過的條件。

　　“你的這個弟子確實不錯。”密室中間四人正在簽訂合約，這邊阿裡亞-托斯和羅平又聊了起來，“腦子挺靈光的，能擺正自己的位置，而且看上去連骨子裡都有生存下去的欲望。”

　　“那些給他起名瘋狗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沒腦子，要是真有什麽威脅到他的生命，這小家夥絕對是一匹狼，更有可能是狼王。

”聽到對自己弟子的讚譽，羅平心裡還是有一點欣慰和驕傲的，但臉上還是那樣不屑的神情:“聽你吹的天花亂墜，那你到底要不要考慮援助我這弟子一點力量?”　　中年男子富態的身子在椅面上挪了挪，口風松了一些:“再看看，再看看。這小家夥一個月以後還不知道活不活的下來呢。”

　　之後，三位團長通過各自的途徑隱秘地離開了托斯商會，而烏修等人為了把戲演的更加逼真，在商會的貴賓室中用過午餐後，在各處集市商會中又逛了一整個下午。

　　“大人可有貼身攜帶的武器?”宴會廳前，烏修及兩位女仆被身著精致的白色鏤空長裙的女人攔了下來。淺淺行過禮數後，女人說道:“我是烏漠主人的府邸總管愛麗兒-菲，這次由主人舉辦的宴會，為了保證各位大人的安全，還要煩請您將武器留在室外。主人已經安排了專人負責看護各位大人的隨身物品，待宴會結束的時候必定將其完好無損地歸還給您。”

　　男孩解下了系在腰上的長劍，交給了女人身邊的護衛拿了下去，在得到允許檢查過烏修身上並無其他武器之後，愛麗兒-菲取過請柬，看似隨意地問了聲:“大人這次隻有一人前來?”

　　“是，我的使徒祭還需回去補上今日落下的功課，下午逛完集會後我便差人將她先送回去了。”從顧若那裡得知了烏漠嘴臉的烏修自然不太想將音蘭帶到這種地方，於是便拜托羅平導師將小女孩一起帶回到府邸，隨口編了個理由搪塞了過去。而女人不知道從這句話中得到了什麽信息，微微一笑，雙手放在腰間上身微躬， 移步到旁邊給男孩讓出了大門的通途。

　　人聲嘈雜。鴉雀無聲。

　　這就是烏修剛推開門的刹那與他走入其中之時氣氛的鮮明變化。可以說，烏修與烏昊前幾天爭鬥的時間的熱度尚未散去，這一次較為陌生的新進使徒長候選人的出現，自然引起了在場所有人的關注和警惕，尤其是當發現從這個面容清秀膚色偏棕的小家夥身上看不出半點所謂“瘋狗”的特質時，其中的幾位心裡烏修的危險度立刻提升了幾個檔次。

　　畢竟，最可怕的敵人，內心往往和表面看上去的毫不一致。

　　比如打破了眾人的沉默，率先走向男孩的烏漠。

　　烏漠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仿佛真的是有意提攜後進的兄長一般拍了拍烏修的肩膀，親切道:“大家何必如此拘束?我舉辦這場宴會便是為了讓烏修弟弟能夠更快地融入使徒長候選人這個大家庭，你們這般如此，便是有點折損我烏漠的面子了吧。”

　　一席話，不管是烏修還是其他人，都暗自在心裡不屑地啐了一口:你見過哪個大家庭裡的成員是用互相搏殺活命的?盡管心裡這樣想，但該應承的還是要應承，眾人紛紛笑著圍了上來，臉上的善意半點不似作假，但眼裡那種深深地警惕，讓男孩在這虛假的人群中不禁覺得作嘔。

　　“狗屁。”一聲怒喝，使眾人的目光都轉向了坐在柱子旁的一群人。烏昊鬱悶地將杯裡的酒一飲而盡，在自己的隨從使徒驚恐的目光裡狠狠地將水晶杯砸成了碎片:“你烏漠的面子我要是給，那我烏昊的面子豈不是全被這小崽子敗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