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勝

　　烏修哪裡會什麽鎮破劍，無非就是見烏楓招式百出，自己的拳術卻是無名無姓，總覺得弱了幾分氣勢，借著之前維西和庫爾德兩人的一“破”一“鎮”，搞出了這個什麽么蛾子的劍術。實際上，雙拳合一，身如流星，腰弓如滿月，這是維西前幾天才反覆叮囑他的“貫雷殺”的要點。

　　完全放棄防禦，將最柔軟的腹部都露在敵人面前，換來的是最大效果的進攻，因此如果動作出現丁點差錯，沒有把積累在身體內的力量完全釋放出來，沒能夠用這一招壓製住敵人，那麽對手的反擊就會直接對上他防禦最薄弱的時刻。

　　“鎮破劍！”被男孩這麽一吼，烏楓還以為是什麽厲害的招數，後退兩步左刃擋住了自己的額頭，右手已經準備好了上撩的動作，但愣了半秒鍾，他突然發現一件事情。

　　這個小子的手裡，沒有劍！

　　左刃預備架住的地方原本應該是砍下來的長劍的中段，但因為烏修早就丟掉了他的長劍，所以那雙拳頭，實際上奔著男人的胸膛而來。左手急急向下一墜，泰司洛斯左刃擋到了“貫雷殺”，可一是臨時變更了防禦的架勢，沒有做好完全的準備，二是對烏修的力量還是有所輕視，完全沒想到這麽個小孩的“劍招”有如此大的力量，這一拳，直接讓他狼狽的後退了好幾步。

　　“鎮破劍！”“鎮破劍！”“鎮破劍！”

　　每每男人還沒站穩腳跟，烏修瘋子樣的攻勢就又接二連三的奔了過來，雖說實力的差距使得男孩的招式完全沒有給他帶來一絲一毫的傷害，但男人在一步步退向場邊的過程中竟然從男孩的招式中覺出越來越明顯的幾分灑脫和奔放。

　　“知道拳法強在哪裡麽?”維西站在剛剛打完一千拳氣喘籲籲的烏修旁邊，看到牆根下堆著的一個又一個開裂的木樁，故作高深的問道。

　　烏修想了想這一個月來自己練拳的經歷，試探的回答道:“我覺得，大概是，力氣?”

　　“屁！”一個巴掌直接扇了過去，即便烏修及時催動了卡拉輕甲護住了後腦杓，還是被扇的呼呼吃痛。“拳法的精髓，永遠不在於什麽力量還是速度抑或是技巧，這些都只是練習任何一門武器最基本的方面。拳法的強，就強在他的簡單。”

　　簡單等於強?維西看出來了烏修的不相信，也不多說，隨手抽出腰間的佩劍，一套劍招耍的他眼花繚亂，然後反手又是一套，接下來又換了七八套完全不同的劍招，這才把劍收回了劍鞘中。

　　“你覺得這些劍訣裡包含了了多少不同的招式?”

　　遲疑了一下，烏修小心翼翼地猜到:“一百種?”

　　“一千三百七十四種。”男人伸出食指搖了搖，在烏修的驚詫中繼續說道:“這就是劍，所有武器中最為博大精深的劍，就算剛剛我用出的一千三百七十四種招式，仍然不夠天下所有劍招數量的萬分之一，有無數人在學習劍招的道路上窮盡了一生也沒能學會所有的路數。”

　　“但是有一種人，或許可以說他們就是應劍道而生，他們能夠和自己的劍宛若一體，劍就是他們身體的另一個部分，對於這種人，沒有萬千劍招，只有基礎的十二式:刺劈點崩、掛撩抹斬、截調雲掃。這十二式在他們手裡就等同於萬千招式，隨意組合，行雲流水。”

　　維西曾經也是在這條劍道上努力追尋的人之一，直到有一天他認清了現實:他很有天賦，卻並不是被劍選中的那一批人，放下執念的男人劍術不僅沒有倒退，反而因為那份灑脫，最終成功發掘出自己的天賦，成為了暗界軍團中頗具盛名的“青風快劍”，但無論如何，不能得到劍道的真正奧義，在他心底永遠是難以抹去的遺憾，因此在提起這些事情的時候，他的眼神難以察覺的暗淡了一下。

　　“劍，抑或是其他的武器，都有其自己的道，但不管任何武器，畢竟都只是後天獲得的外物，能掌控其‘道’的人自然少之又少。而拳法就完全不一樣，這是遠古時代的人們在沒有任何武器的情況下最先開發出的人體自身的奧秘，可以說拳之一道，就蘊藏在人自己的身體內。”

　　“任何武器，一旦拘束在招式裡，就是蠢笨，就喪失了他們自己的靈性。”

　　“而拳法的根源，只是一雙肉拳，不拘招式隨性而為，拳頭比起任何武器來說都要簡單。”

　　現在不斷揮拳的烏修，就隱隱摸到了這個狀態的表皮。

　　“貫雷殺”為什麽強?因為它不需要防禦只知道進攻。

　　“七言―勢”為什麽強?因為它能夠將拳頭的力量完全外放為摧毀一切的勢。

　　“崩山拳”為什麽是拳法的核心?因為即便是微弱的力量，百千倍蓄積之後也是難以小覷的力量。

　　那這三者加在一起呢?

　　福至心靈，最後這一拳，烏修以左腳為唯一的支點，所有力氣都放在了右半身，此時他根本不思考這一拳揮完該怎麽辦，烏楓在這段蓄力的過程中突然出招該怎麽辦，除了打出這一拳，他現在完全不去思考任何事情。

　　甚至當烏修的手還在背後時，螺旋的勁風已經不可抑製的卷向了烏楓。

　　“這小子，根本不是練劍的吧?”揮拳誰不會?烏楓他從小到大單靠拳頭打贏的架也沒少到拿去，但烏修的這一拳，完全不是一個一階的小家夥能夠使出來的架勢。

　　“夠了！”第一次在這場戰鬥中有了心驚肉跳地感覺的男人大叫起來，但現在的烏修完全聽不到任何東西，他總覺得這一拳還缺了些什麽。

　　缺了些什麽?烏修幡然醒悟，背脊那根經過成長如今已有小拇指寬度的脈絡快速蠕動起來，而且就像沒有極限一樣越來越快，直到將體內的所有暗素都傾瀉進了這一拳內，還仍然不滿足的直接將三處“旋渦”內還未完全吸收入體內的暗素也抽取進了拳勢中。

　　好了。烏修心裡默念了一句，對他而言這只是填補了一個小小的不足，而在鬥場所有人眼中，本來蒼白的勁風被一層層的染上了墨般的黑，而范圍，已經超過了烏修體型的三四倍還不止。

　　似乎只是支撐不住了，男孩艱難地邁了一步，這一步，卻鬼魅般的直接到了疤面男人的身前，不再做任何瞄準，烏修只是簡簡單單將這一拳向前揮了出去。

　　勁風倒卷，飛沙走石，無邊的墨色直接席卷到了看台的近處，而烏漠所坐的石座也正好位於衝擊的正面，視線頓時也是一暗，隨後清明了下來。

　　一切停息。

　　場地內許久沒有傳出聲音，而就在所有人以為勝負已定的時候，烏楓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我說過，夠了！”

　　場地內倒飛出一個人影，並不是高大的男人，而是那個小小的男孩。

　　兩階多的實力差距，畢竟不是這一時的突然開竅就能彌補的，又一次躺在了冰冷的石磚上，這時的烏修是真的沒有力氣再爬起來了。

　　烏楓將男孩從地上一把拎起，柔若無骨的身軀，以及扭曲的不成樣子顯然是廢掉了的右臂，向所有人敘述著剛剛那一拳的慘烈。 烏楓雖然能站著，實際上也並沒有佔到多少好處，在他將男孩泄憤般的扔了出去以後，腹部護甲的破洞以及外淋漓的血肉直接暴露在了眾人面前。

　　外傷看似還好，但烏修那一拳的後勁，在男人的體內千回百轉。一股勁氣沒壓抑住，疤面男人雙膝酥軟半跪在地，吐出的血液裡還帶著不知是何處內髒的碎肉。

　　“結果都一樣，本來能利索的送你上路，卻非要搞這麽一出。我改變主意了，還是先好好折磨你一遍，再送你去死！”

　　疤面男人雙刀交叉指著不能動彈的烏修，狠厲之色溢於言表，動了動念頭，無形的波動立刻從刀鋒湧出。

　　“撲通”，一陣摔倒的動靜，疤面男人直接翻著白眼趴在了地上。

　　一直在場地邊密切關注著場內動靜的黑袍長老見烏楓如此，一個閃身到了他旁邊，俯身確認男人已經失去了意識，高聲下了判決:“雙方皆失去行動能力，但烏修尚有意識，搏殺戰第四場第三戰，烏修勝。”

　　一波三折，不論是草草落幕還是最後的結果都令絕大多數人大跌眼鏡，但對烏修來說，這些隻意味著一件事情。

　　三勝零負，他現在的排名，是搏殺戰第八十二位。

　　“我的這個弟弟，偷偷藏了一點小東西不想讓人發現呢。”回想著剛剛黑風中一閃而過的碰撞聲，烏漠喊過了侍從，如此這般耳語了幾句，盡管不解，侍從還是順從的去照辦剛剛烏漠吩咐的事了。

　　視線轉到被凌嶽攙扶著下場接受治療的烏修那邊，青年不言不語，仍是那樣輕輕地轉著他的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