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的主力部隊在距離敵軍五裡的地方停了下來,開始整隊布陣。有援遼軍的軍官帶著王儉去參見劉渠。
在一群衣甲鮮明的簇擁之下,頭戴鎏金鳳翅盔的劉帥精神矍鑠,他上前一步拉住王儉,隨即吃了一驚。
“王將軍受傷了。”
“回大帥,皮外之傷,末將還可再戰。”
“王將軍的親兵隊只有百人吧?”
“回大帥,一百二十人。”
“百人之隊,二天二戰,就斬獲了五十級首級。王將軍真乃勇士也。”
劉渠讚了一句,然後猶豫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王將軍,此戰結束,本帥定會保舉王將軍參將之職。”
監軍道高大人昨日托詞籌劃糧餉,離開了平陽堡,巡按禦史方震儒駐扎前屯,巡撫王化貞駐扎廣寧、經略熊廷弼駐扎右屯衛。決戰之時,竟然沒有高級文官親臨戰場。如果有的話,劉渠一定會當場保奏,授予王儉加銜參將的職務,有功則賞,可以激勵將領的鬥志。
王儉跪倒謝恩,劉帥連忙攙起,然後又是一番鼓勵。
援遼軍和征遼軍擺出了兩個進攻陣型,魚鱗陣,部署在中央的各個橫隊將中央顯得特別厚重、而軍陣的兩邊略薄。
兩個緊鄰的魚鱗陣的兩翼,分別是祖大壽的一千五百騎兵和孫有光的一千七百騎兵。
看到明軍主力的部署,王儉的臉色顯得格外蒼白。
洞若明火的劉渠看到王儉的臉色有變,問道:“王將軍對破敵之法,有何高見?”
初次相見,對於王儉關於戰事的提請,不理不睬。而此時,憑著戰功,終於有了說話的機會,心中一橫,王儉用手指向軍陣,:“屬下無知,看不出敵軍此戰的總兵力是多少,算起來,至少與我軍相當。我軍以魚鱗陣迎敵,弱點是側翼和身後,而側翼和身後依賴兩翼的騎兵予以保護。敵軍以騎兵為主,我軍兩翼一旦潰散…”
王儉的話沒有說完,停頓了一下,想了一想,乾脆直截了當的說了下去。
“薩爾滸之後,我軍與敵軍野戰,每次作戰騎兵都率先潰散,請大人明鑒。”
“說得好。”
風將劉渠的胡須飄起,對於王儉的批評,他沒有惱怒,而是讚了一句。
“王將軍,我軍即使布置成方陣,增加防禦,又有何用?一旦兩翼潰敗,方陣被敵騎四下合圍,又將如何是好?難道還會有一支援軍從天而降,來救我軍嗎?”
不等王儉回答,劉渠目光堅定的望向後金軍隊的方向,接著說道:“士氣可用,我軍唯有奮勇向前,方能絕地求生。”
王儉無語,是啊!如果兩翼潰敗,方陣被圍,該當如何是好?他也沒有考慮好這個局面應該怎麽應付。
辭別劉渠,銀槍班諸騎返回左翼孫有光騎兵部隊之處。
兩名偵查的右衛營士官快馬返回,氣喘籲籲的向王儉及孫有光匯報,“大人,屬下一直向左方迂回偵查,樹林後面沒有大隊的敵軍。”
“如果是這樣,我們對面只有鑲紅旗的十幾個牛錄,基本與我軍人數相當。”
王儉說完,裴俊點了點頭,一邊的孫有光和孫國志沒有說話,沉思不語。
“孫將軍,我軍可以全軍出擊,擊潰對方的鑲紅旗。”
王儉的提議讓孫有光一驚,他面色漲紅的望向年長的孫國志。
“王將軍勇冠三軍,令人佩服,只是對面敵軍背靠樹林,如果兩軍對衝,我軍衝過之後,
由於樹林的阻礙,難以收攏。敵軍反而可以繼續向前,順勢攻擊我軍主力的側翼。” 孫都司的話似乎很有道理,孫有光露出欽佩之色,不住的點頭。
眾人沉默不語。
王儉心中還有個想法,可以將所有騎兵分成兩隊,一隊在原有的陣地堅守,一隊率先衝陣。只是這種分散兵力的做法有些風險。他正猶豫著是不是說出來,一邊的裴俊大聲提了建議。
“我們右衛營的騎兵繞道敵軍背後,從樹林後面發起進攻。趁著敵軍發生混亂,屆時孫將軍率軍從正面衝擊敵軍。”
“好!”孫有光大聲叫了一聲好。
孫國志眯起眼睛,點了點頭。
“那就有勞王將軍了。”
裴俊聞言一愣,臉瞬間紅了起來,他有些懊悔的低下了頭。沒有經過自己主將允許,擅自向友軍提出作戰建議,這個錯誤,除了會得到一個愛搶風頭的名聲之外,顯然也違反了軍規。
“末將一定不辱使命。”
聽到王儉堅定洪亮的聲音,裴俊心中的慚愧稍稍消去了一些。
雙方議定了行動細節,得到了幾支火箭之後,右衛營騎兵隊向後方轉身出發。
後撤一裡之後,確認完全脫離了後金視線,王儉下令。
“每人雙馬,輔兵在後,保持一裡的距離。我們要快一點,主力很快就會交戰。”
在王儉的計劃裡,迅速擊潰前面的鑲紅旗,然後與孫有光一同增援明軍主力,是此次會戰左翼的戰略企圖。
“送張隊官返回右屯衛。”看到躺在兩匹馬之間簡易擔架上的張世義想爬起來,王儉揮手製止。
“不要說話,回右屯衛。這是命令。”
向左方行進五裡後,右轉向前方進發。
隱約在前方出現了幾個後金偵騎的影子。“銀槍班換馬,五人直衝,其余跟我走斜線攔截,一個也不能讓他們跑掉。騎兵隊由裴俊掌管。”
出發時二十名銀槍班,兩日激戰,此時僅余十一人。巨大的戰損沒有磨滅士氣,聽到命令,迅速化為兩隊,像兩支射出的箭矢,飛速向前。
前面的後金偵騎起初面對直衝而來的幾名明軍騎兵有些不解,隨後看到後面的百名明軍騎兵,突然明白明軍的企圖,慌忙向本陣飛奔。不料又發現從斜線裡衝來的幾名明軍騎兵,感到有些不妙,於是采取了分兵戰術,四騎折回迎戰,掩護一騎回本陣報信。
一槍刺空,王儉沒有理會錯馬而過的後金偵騎, 繼續向前追去,他相信身後的幾名銀槍班能解決這幾個後金偵騎。
剛換上的閃電似乎明白主人的意圖,翻蹄亮掌,全力飛奔。那伏在馬背上的後金偵騎的身影越來越近,還有一個馬身,王儉右臂抬起,向後蓄力,看準時機,隨即向前扎去。
前方傳來西平堡稀稀落落的炮聲,這個圈子繞的很大。右衛營的騎兵隊插進了西平堡和鑲紅旗之間。
“劉帥那邊也交戰了,你聽,有炮聲。”裴俊指向左前方。
聽到從主戰場那邊傳來的炮聲,王儉心頭一緊,後金軍隊缺乏野戰火炮,那這炮聲一定是劉帥和祁帥的軍隊發射的。這些火炮王儉剛剛見到過,是一些移動困難,射程也不遠的將軍炮、佛郎機。劉帥擺出的是進攻陣型,這些火炮是很難用於推進射擊的,那麽只有一個可能,劉帥或者祁帥的本陣接敵了。
本陣接敵,難道前陣或者是側翼崩潰了?怎麽會這麽快就崩潰了?王儉的面色逐漸變得蒼白。
“我們要再快一些。”
“馬會脫力的。”
“交戰前再換一次馬。”
周邊出現零星的後金騎兵和輔兵,見到這些突然冒出來的明軍騎兵,嚇的四散奔逃。
“不要追擊,我們繼續向前。”
根本沒有辦法再隱藏起來,右衛營騎兵隊已經繞到了後金軍隊的身後。
周邊的輔兵和勞役們越來越多,還有一些穿著殘破明軍軍裝的俘虜,這些人看著一支人數不多,威武雄壯的騎兵隊從身邊經過,一個個不禁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