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一日的中午,剛剛吃完飯,門外傳來了清脆的鳥鳴聲。王儉推開院門,見裴俊笑呵呵的站在巷子裡,身後背著一個柳條筐子。
“等我一下。”王儉說完轉身回了院子。
一會功夫,王儉也背著一個柳條筐子走出來。
“你給師父送的什麽?”
“磨好的一袋麵粉,你呢?”
“雞蛋。”
“托了你的福,那些農具換了銀子,家裡這個月寬裕了許多,舅舅讓我送一袋麵粉給師父。”
“你的傷好了嗎?”王儉看了看裴俊的臉,似乎沒有什麽青腫之類的痕跡。
“好了,那天鼻子裡面破了,現在好了,隻是屁股還有點疼。”
“咦,你換了雙新鞋。”
“是啊!舅母給買的。”
裴俊說著,伸出一隻腳,將嶄新的棉鞋給王儉看。
“大勇怎麽樣?你見他沒有?”
“上午抽空去看他,臉還腫著,他堂叔回家又把他揍了一頓。估計他以後再也不會去賭槍了。”
兩個人背著柳條筐,輕快走在青石板的路上。今天的天氣暖和了許多,空氣中飄蕩著明媚陽光的味道,難得的冬日暖陽,讓人心情舒暢。
“謝富貴呢?”
“我也去看他了,看不出來有什麽傷痛。隻是他回去給棉襖打補丁,被母親發現,挨了罵。”
裴俊說完,呵呵笑了起來。
“對了,富貴問你的棉襖有沒有破,如果你的破了,他會弄些布來給你補一補。”
“我的棉襖沒有破。這個富貴看起來以後一定會富起來。”
“他在富起來之前,還要再摔很多的跟鬥,打很多的補丁。”
兩個少年發出爽朗的笑聲,明媚的陽光裡,兩個少年快樂的潑灑著他們的青春氣息,不知從哪裡來的兩隻小鳥在他們的頭頂飛來飛去,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到了楊家院子,兩人去放置長槍的房屋,準備將對練用的護甲背到麥場。
“王儉,你到底有什麽事瞞著我?”
身後響起清脆而又帶了幾分豪氣的聲音。不用轉身也知道是師姐楊小娟。
裴俊低著頭,順著木質槍架邊沿準備溜出槍房。
“裴俊,站住。”
聽到師姐的輕喝,裴俊不敢再溜出去,低著腦袋站在槍架傍邊。
“裴俊,你說這兩天都發生了什麽事?”
“沒,沒發生什麽。”
“沒有什麽,你昨天怎麽沒有來?還有劉大勇怎麽也沒有來?”
“昨天舅舅接了活,我在家裡幫工。劉大勇、劉大勇…”
裴俊的聲音越來越小,含在嘴裡不舍得放出來,
“好了好了,話都說不清楚,你出去。”
師姐剛說完,裴俊嗖的一下,沿著牆邊向房門溜去,一不小心,險些撞到正在房門口看熱鬧的兩個小師弟,一個是嘻嘻笑著的曹變蛟,一個是長了一對招風耳的李二狗。
“你們兩個,別笑了,出去。”
楊小娟回頭瞪了一眼兩個小師弟,然後走近王儉身邊。
“說吧。到底發生了什麽?”
師姐的身影擋住了從窗戶照進來的陽光,房屋的光線瞬時暗淡了許多。王儉的面頰感受到師姐口中呼出的熱氣,與此而來的還有師姐身上散發的少女清新的氣息。他突然覺得心動了一下,呼吸也沉重起來。
突如其來的慌亂是他從來沒有過的感覺,不知道怎麽回答師姐的詢問,
腦子裡什麽也想不起來,隻是一陣眩暈。 如果無法面對,那就隻有躲避。於是他低下頭,錯就錯在不應該低下頭,此刻的視線正好是師姐胸前高高的隆起。王儉的頭更加暈眩,感覺到嗓子發乾。
怎麽可以胡思亂想,這可是師姐。他掙脫著身體裡升起的熱浪,努力地搖了搖頭,想讓自己清醒。
“你沒事吧,怎麽看起來有些古怪。”師姐皺起眉頭,將手放在王儉的額頭。王儉的呼吸更為沉重,楊小娟也有些發蒙,感覺到氣氛怪怪的。
“嘻嘻。”半開的窗欞外響起嘻嘻地笑聲。楊小娟轉身走了出去,大聲說:“你們兩個小家夥,笑什麽笑。”
師姐走出房門,砰砰跳著的心一下子舒緩了許多,他漲紅著臉對自己喃喃的說道:“你這個家夥!”
和陽門通往楊家村的路上飛馳著十幾匹快馬,為首的少年二十歲上下,面如美玉,身披貂皮大氅,不停的用馬鞭抽打著馬匹。
馬蹄聲震動大地,前面兩個挑著扁擔的路人回頭驚訝的發現馬隊疾馳而來,絲毫沒有減速的意思,慌忙跳進路邊淺淺的小溝裡。馬隊電閃雷鳴般飛馳而過,揚起的塵土形成了一條土龍。
馬隊過去許久,揚起的灰塵慢慢落下來。路人回到道路上,放下扁擔,拍打著身上沾著的塵土。
“是麻總兵的公子麻繼盛,去年在莊子裡見過他。”
“辛虧我們躲得及時,要是被馬撞到,可就麻煩了。”
“這個麻公子長的倒是很俊,人可是厲害極了,千萬不要招惹他。”
“將門子弟,哪裡看得起我們這些草頭小民。”
“行了,我們趕路吧。”
飛奔的馬隊在楊家村麥場邊停下來。那少年向麥場望了望,冷笑了一下,一撥馬首,馬兒打著響鼻進了麥場,麥場入口幾個在看楊家徒弟們練武的村民趕緊躲在一邊。
“這就是楊家槍嗎?”麻繼盛哼了一聲,扭頭看了看左右騎馬的隨從家丁。
看到自家少爺露出輕蔑的表情,一名隨從模樣的人對著麥場大聲嘲笑。
“我看像是在耍猴戲。”
“猴戲也比這好看,倒像是皮影戲。”家丁們七嘴八舌的迎奉著。
正在教習徒弟的楊老頭轉身看了一眼,黝黑的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大踏步迎了過去,雙手抱拳施了一個禮。
“原來是麻公子,有禮了。”
麻繼盛沒有下馬還禮,隻是輕蔑的哼了一聲。麻家世襲將門,父輩們皆是總兵、副將、參將,對於這些貧困的軍戶百姓,麻繼盛的蔑視之心溢於言表。
麻繼盛和他家丁的嘲笑與奚落,讓楊家徒弟們憤怒了,練武的人群開始騷動起來。
楊小娟杏眼圓睜,面色漲紅。她天生身材就好,加之日常習武,身材豐滿,腰肢卻是纖細,平日裡師兄弟們偷眼看她倒也無所謂,今日練功,棉襖外裹了束帶,曲線畢露,麻家的幾個家丁擠眉弄眼肆無忌憚的眼光在她身上上下遊走,讓她極不舒服。
鄭獻敏一個大步,跨出人群,左手握著長槍,怒目圓睜,用顫抖的手指著麻家的家丁。
“你,你,你們…”
因為過於激動,結結巴巴的說了半天,也沒有說出個所以然。
此時,楊家徒弟眾人的目光大多投向王儉。王儉向師兄弟們點了點頭,將手中的長槍交與裴俊,上前兩步,將鄭獻敏擋在身後,向麻繼盛施了一禮。
“麻公子貴為麻將軍後人,受世人敬仰,受朝廷厚恩。懇請貴府各位大人謹言慎行,切莫辱了先人的英名。”
“你是何人,竟敢教訓我家少爺,找死不是。”
麻家一名滿臉橫肉的家丁餓狠狠的大喝,“唰”的一下,拔出腰刀。
“麻公子恕罪,老夫教導不嚴,小徒冒犯公子,請公子海涵。”楊老頭又施了一個禮。
王儉不再說話,面容沉靜,站在師父身邊。
麻繼盛很不開心。平日裡他習慣了羨慕和恐懼的目光,而這張清秀的面孔和不卑不亢的眼神讓他很不舒服。
沒有理會楊老頭,麻繼盛翻身下馬,走到王儉面前。他開始對這個身材修長的少年好奇起來。
“你是何人?”
“在下王儉。”
王儉不再施禮,靜靜的看著面前這位披著貂皮大氅的美貌少年。
“哪裡的王儉?”
“右衛城的王儉。”
“右衛城的王儉?沒有聽說過。”
見王儉沒有回答,麻繼盛剛想發問,聽到了身後的一聲咳嗽,他轉頭一看,身後一個披著大氅半邊臉上還掛著血痂的少年對他點了點頭。
麻繼盛今天上午從大同到了右衛城,見到幾個同族的子弟鼻青臉腫,問了緣由,便帶著家丁隨從趕到了楊家村。同族的子弟對他點頭示意,他頓時明白,出手打人的就是眼前這個文靜少年。
“聽說你打架很厲害?”
“我不會打架,我隻是製止了一群打架的人。”
“哦,那麽說起來你是個英雄。”
麻繼盛冷說完冷笑一下,盯著王儉的眼睛,他無法判斷出這張平靜的面容之下隱含的是什麽?到底是自信與強大還是無知與白癡。無論是什麽,總要給他一個教訓。
“好吧,既然你喜歡打架,正好我的家丁也會打架,那你們就打一架吧。”
麻繼盛不等王儉回答,扭頭叫道“麻老六。”
此時,麻繼盛的隨從也都下了馬,在麻繼盛身後圍成一個半圓。聽聞主人召喚,家丁中一個魁梧的漢子應了一聲,脫去大氅,取了刀盾,直奔王儉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