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經歷過絕望嗎?
彭堅正經歷著,寺廟門口的算命大師告訴他,他之所以運氣這麽差,越來越倒霉,就是因為他家的祖墳問題。
算命大師是個瞎子,遠近聞名。在點出祖墳問題後就不再說話,低頭玩兒起了手機,彭堅留意到瞎子算命大師正在用微信搜索附近的人。
彭堅一直很倒霉,現在就是,他遇到了這個算命大師。
彭堅從小馬扎上起身,瞎子算命大師一拍大腿,喝道:“你父母早死,就是因為祖墳問題,你不趕緊找到祖墳的話,下一個死的就是你!”
“去哪兒找?”彭堅已經邁開步。
“祖墳在西邊,不好找。但有人可以幫你找,好好想想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可以幫你!”瞎子大師喊得喉嚨裡的小舌頭都快要蹦出來。
瞎子大師的這一席瞎話卻真的戳到了彭堅的內心深處。
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彭堅想起了很久以前正青春時經歷的又驚又喜的歲月,想起了技校的舍友趙晴晴。
趙晴晴有個外號叫:趙不怕。
彭堅還記得第一次聽趙晴晴做自我介紹時的情形,在全班二十七個男同學和四個女同學面前,他擼起袖子說他叫趙晴晴,以後大家可以叫他晴晴或者阿晴,後面他又說了什麽,就不記得了,也聽不見了。因為笑聲實在太大了,尤其是二十七個大老爺們的笑聲,同時哄堂大笑的那種。
面對一如往常的失控場面,站在台上的趙晴晴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一旁的老師。在看到老師已經笑得坐在地上後,趙晴晴絕望了,也徹底怒了。他連褲子內褲一起脫掉,沒錯,是一起脫掉,沒有先後,乾脆利落,動作嫻熟得像他以前經常這樣做。
脫掉褲子和內褲的趙晴晴扭動著腰,動作看上去一點都不騷,相反卻很有力度,時不時還用力的向前拱兩下。草窩中的那條小蟲在初秋的斜陽余暉中時而晃來晃去,時而點點小頭,那樣子就像是在和空氣調情,而且很有上她的意思。
全班的笑聲也就此戛然而止,整個教室安靜得沒有一點聲音,大家仿佛看到趙晴晴那條小蟲在慢慢長大,空氣也濕潤了。打破僵局的是那四個女同學,她們齊刷刷的喊出兩個字“臥槽”,然後就看到老師一腳把趙晴晴踹到台下,大家看到了趙晴晴雪白的屁股。
趙晴晴在學校火了。
彭堅也火了,他和趙晴晴上下鋪。
這是一所學習職業技能的學校,除了文化什麽都可以學。校長在開學典禮的那天完全脫稿致辭,他戴了一頂鴨舌帽,一副黑框眼鏡,顯得很有文化的樣子。對於他講的什麽學校硬件軟件就業率之類的話,大家並沒有聽進去,隻記住了他最後說的那句“學費按時交,誰拖誰不是人”。
趙晴晴從校長辦公室出來時,順手帶走了校長的一包中華煙。他沒受到任何處分,因為他拍著校長的大腿承諾,在學費上,絕不拖欠一分錢。校長捏著他的屁股說,從上面說出的話,最好別從下面出來。
事實上,趙晴晴就沒想過下學期還來。這個想法從全班笑他名字的那一刻就有了,因為就在那一刻,他發現山裡山外其實都一個樣,並不像他爸說的那樣:城裡的人文明,待人又好。以前在山裡,也就一些人嘲笑他的名字,現在好了,一群人嘲笑他。
抱著這種想法,趙晴晴相當釋然,他連被子都沒有買。而彭堅和趙晴晴第一次面對面的話題就是關於被子的。
六人宿舍,走了四個,他們覺得趙晴晴精神有問題,不怕他白天脫褲子,就怕晚上脫褲子。怕他晚上脫褲子,更怕他脫了褲子再脫他們的褲子。
彭堅不怕嗎?他也怕,但他內心有點渴望被趙晴晴脫褲子,這種渴望的源動力他也搞不清。可能他覺得,趙晴晴做了這輩子他都不敢做的事,趙晴晴的行為要比露出的那條小蟲,威武雄壯上萬倍。
彭堅抱著剛交完錢領來的被子站在空蕩蕩的宿舍,正當他還在考慮睡哪張床時,趙晴晴推開門走了進來。兩人四目相對,誰也沒說話,然後趙晴晴放了一個很響的屁,接著用手在屁股後面扇了扇,又拿到鼻子前聞了聞,彭堅靜靜的看著,始終沒敢動。
“我沒買被子,晚上我們一起睡吧。”趙晴晴說得很正式。
“這條被子就是我特意給你買的。”彭堅說得也很正式。
彭堅說完,盡量咧開嘴角,裝作一副很有誠意的樣子,於是兩人交接了被子。趙晴晴看了看六張床鋪,把被子鋪在中間床位的上鋪,並指了指下鋪,告訴彭堅就睡他下面,彭堅問他可以選別的床位嗎?趙晴晴說不可以,彭堅問為什麽?
趙晴晴說他害怕。
這句害怕讓彭堅有點措手不及,甚至感覺有點眩暈。眼前這個一米八的壯漢,一個可以在眾人面前脫褲子跳舞的人竟然說他害怕。
彭堅鼓足勇氣問正在整理床鋪的趙晴晴:“你怕什麽?”,趙晴晴扭頭斜著那雙小眼睛看了看彭堅,很小聲的說:“怕鬼”。彭堅沒有聽清,又問了一遍。這次趙晴晴故意把頭探向彭堅,皺著眉頭,瞪大眼睛,掄圓了大嘴說:“鬼”!
彭堅這下也斷定趙晴晴精神有問題。他剛才的那個樣子,就像個鬼,彭堅以最快的速度跑向了老師的辦公室,他也要換宿舍。
彭堅這個班都是學酒店管理的。招生時,老師確實是這麽說的,還說畢業後工作都是五星級酒店的高層管理人員,有個學姐還沒畢業就被酒店看中,直接做了酒店高層。
後來彭堅他們才知道,那個學姐在酒店做的是保潔工作,負責酒店大樓四十到四十五層的保潔工作,老師說的高層確實沒騙人,至於管理,就隻能呵呵了。
說白了,其實就是廚師班、迎賓班、保潔班。班主任是個男老師,是個很年輕的男老師,姓賈,和校長同姓。賈老師最大的缺點就是臉上的痤瘡,彭堅覺得蒼蠅落在他臉上,可以有很多選擇的找到合適的坑位蹲下來拉屎。賈老師最大的優點就是愛笑,配合他的缺點,兩者結合起來簡直就是人間災難,他一笑的時候,感覺臉上的“火山口”隨時會有岩漿被擠得噴射出來。
“已經有四個同學搬走了,你再走,怕影響趙晴晴同學的情緒。畢竟大家天南地北的走到一起,也不容易,你多理解多包容。他說有鬼,這明顯是在跟你開玩笑,你一個大男生還信這個?再說,趙晴晴脫褲子你也看到了,就算有鬼,也絕不會找到你們宿舍,有他辟邪,我覺得你跟他住在一起非常安全,我保證全學校沒人敢靠近你們宿舍一步,沒人敢動你們一下!”賈老師笑哈哈地對彭堅說。
彭堅從賈老師辦公室出來,已經到了吃晚飯的時候了。彭堅拿著賈老師送他的充了兩百塊錢的飯卡,又看了看遠處宿舍亮起的燈火,無奈的歎了口氣。
彭堅硬著頭皮回到宿舍,卻發現寢室門鎖了,他又沒帶鑰匙,隻能站在走廊上等趙晴晴回來。可等了半個小時,仍不見趙晴晴回來。天已經黑透了,彭堅乾脆決定去外面找他,反正學校不大,沒準在哪就碰上了。
有一半建築還在施工建設的學校,加上還沒有手電筒亮的路燈,夜裡的學校漫著荒涼透著陰森。彭堅剛一出去就後悔了,但他還不知道,讓他更後悔的事兒,還在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