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胡峰租住處出來,彭堅就不停地嘮叨著交了1202的房租後,連吃煎餅果子都要考慮一下了。
彭堅雖抱怨,但他也看出胡峰有問題,他剛和趙不怕之間的對話充滿了玄機。話裡有話的轉換中,就像兩個同時獵殺一隻猛獸的獵人之間的博弈。
趙不怕直接刺向胡峰的敏感點,這樣做其實非常危險,他用這種方式把兩人直接從堅不可摧的堡壘裡甩了出來,在毫無掩蔽的情況下,生死只是一瞬間的事兒,但這也是最快解決戰鬥的方式。
“現在去哪兒?還去找那個楊紅嗎?”彭堅問道。
“不用找了,她已經死了。”趙不怕快步向前走。
“死了?!”彭堅嚇了一跳。
“怎麽死的?”彭堅繼續追問。
“先回安康小區!”趙不怕說完卻停了下來。
“你知道怎麽出這個巷子嗎?”趙不怕不記得路。
“也有你不知道的事兒阿?認路那就得看我了。”
彭堅說著走到了趙不怕前面。
“跟我走吧。”
彭堅帶著趙不怕走出了巷子,兩人又回到安康小區。
此時已經過了晚飯時間,正是小區熱鬧的時間段,很多吃過晚飯的老人小孩都在小區裡散步遛彎兒。
趙不怕和彭堅溜達到2棟和3棟中間,這裡有個小廣場,聚集了很多老頭兒老太太。
像這樣的小廣場一看就是小區新聞流散地,家長裡短、婚喪嫁娶的小道消息,這裡應有盡有。
趙不怕和彭堅買了根棒棒糖,在小廣場轉了一圈後後,坐到了一個老頭兒的旁邊。
異性相吸,他們覺得知道老太太消息的人,沒有比找老頭兒打聽更合適不過的了。
老頭兒正在逗自己的孫女。
趙不怕窮盡畢生所學的語文知識,把所有能想到的讚美小孩子的詞語都用在了老人的孫女上。
趙不怕說得唾沫翻飛,口乾舌燥,激動處都翻起了白眼。
老頭兒笑得合不攏嘴。
見時機差不多了,趙不怕轉入他想要的正題。
“住在5棟1202的那個老人叫什麽來著?!”
“繡蘭阿?”
聽到老人竟然回答對名字,趙不怕喜出望外。
“對,就是她,好像出國了吧?”
聽眼前這個陌生的小夥子這樣講,老人開始認真地上下打量起來趙不怕,並沒有搭話。
彭堅趕緊向老頭兒的小孫女獻上棒棒糖。
“去澳大利亞了阿,她女兒也算有良心,把繡蘭接過去了,一個人孤苦伶仃的。”老人給孫女把棒棒糖包裝紙扒了下來。
“是啊,她一個朋友都沒有!”
“誰說的?!”老人瞪著眼睛看趙不怕。
“我瞎說的...”趙不怕呵呵樂。
“別瞎說,怎麽可能沒有朋友!”彭堅附和著。
“繡蘭人挺好,和小區那個保安就關系好,把他當親兒子一樣。”老頭兒說道。
“哪個保安?”趙不怕問。
“就是值夜班的那個保安阿,他們一家住繡蘭家樓上,租的房子吧。”老人哄著小孫女。
“值晚班不是好幾個保安嗎”趙不怕問。
“哪有,就一個,那個保安為了多掙點工資,不輪班。”
老人說完站起身,牽著小孫女的手走了。
趙不怕開始回憶他和保安所有的對話和保安說的每一句話。
看趙不怕愣神兒,
彭堅捏了他屁股一下。 “你不說1202讓你爸住嗎?我們不回技校找他?”
“那是借口,我住!”
趙不怕說著站起身向5棟走去。
小廣場依然人流如織,熱鬧非凡。
兩人回到1201,幾個女孩子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我們還沒吃飯,你們給我們做點吃的!”趙不怕說道。
幾個女孩子一聽,炸了。
“你以為你誰阿?!”
“就是,你指揮丫鬟呢?!”
“別以為腦袋縫了幾針就了不起了阿!”
趙不怕轉身就要走,幾個女孩子見狀都站起身。
“吃什麽!”
她們咬著牙齊聲吐出這幾個字,像是要把趙不怕吃了一樣。
飯做得很快,清水面加雞蛋,但煮時,幾個女孩子聊起了防曬霜的品牌選擇問題,等她們意識到鍋裡有面在煮時,面已經糊了,用筷子根本夾不起來,一夾就斷。
她們用鏟子鏟出來的。
吃著幾個女孩子煮得跟屎一樣的面條,趙不怕念道:“煮個面條煮成這樣,你們以後怎麽嫁人?!”
“愛吃不吃,又不嫁你,用你管!”何夕說道。
“話別說絕,萬一你嫁給他了呢?!”彭堅吹起了風涼話。
“那他只能天天吃屎一樣的面了!”
何夕說著轉身進了房間。
趙不怕吃完面看看表,已經是晚上八點半了,他用塑料袋裝了點茶幾上的水果,出了門。
幾個女孩子又在房間繼續討論防曬霜的品牌選擇問題,沒有留意趙不怕出沒出去。
趙不怕來到十三樓。
“咚咚咚”
給趙不怕開門的是一個中年女人,中年女人面色蠟黃。
趙不怕透過門縫看到裡面有個四五歲的小女孩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你找誰?”中年女人探頭問道。
“我住在這個小區,昨天晚上,保安幫了我點忙,我送點水果過來,您是他妻子吧?”趙不怕說道。
“是的,您太客氣了,進來坐。”
中年女人打開門,趙不怕走進了1302。
趙不怕把水果放到茶幾上,小女孩拿出一個蘋果就要吃,中年女人大聲訓斥沒禮貌。
“您太客氣了,您先坐,我去把蘋果洗了。”中年女人說著拿著蘋果進了廚房。
趙不怕逗起了小女孩兒,小女孩和文文一樣可愛,其實她很有禮貌,只是太想吃蘋果了。
中年女人從廚房走出來,把蘋果切成了兩半兒,一半兒給了小女孩兒,另一半遞給趙不怕。
“我不吃,我剛在家吃過,你吃吧。”趙不怕擺手勸道。
中年女人沒有吃,而是把手裡的一半兒蘋果放到茶幾上,用一張餐巾紙蓋上。
“我身體不好,每周都要做血液透析,苦了劉志了。婆婆和公公在老家種田,身體也不好,為了這個家,沒辦法。”中年女人表情憂傷,刻意忍著淚水。
趙不怕環顧了整個房間,除了堆積在一起的鮮豔的藥品包裝盒,房子幾乎無任何裝飾。
“你老公喜歡釣魚嗎?”趙不怕突然問道。
“不喜歡阿,他哪有時間釣魚,晚上值晚班,白天送貨。”中年女人說道。
趙不怕沒有多問什麽,他也不想多問,命運總是喜歡捉弄那些用力活著的人。
從1302出來,趙不怕捋順了所有線索,內心卻惆悵起來。
殘忍的事兒的發生都因一個更殘忍的結果。
趙不怕打開1202的門,1202是他所有推測的最後一部分。
他推開客廳和陽台的推拉門,走到陽台。陽台是懸空的凸陽台,沒有做封閉窗戶。
站在陽台上,有涼風,有冷月。
就在趙不怕準備轉身回客廳時,一隻手突然從背後捂住了他的臉。趙不怕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腰後部那兒一涼,緊接著又一下冰涼。
趙不怕用力掙脫,回身一拳打在那個人頭上。
一個黑影衝出房間跑了,趙不怕摸了下自己的後腰,血已經浸透了外套。
趙不怕被捅了兩刀,他感覺自己的腰涼嗖嗖的,全身無力。
趙不怕用手把著推拉門,可身體還是滑向了地面。
仰面倒地的趙不怕看著陽台外,他看到外面靛藍色的夜空,看到白色的月光灑在對面樓的牆面上。
趙不怕面色蒼白,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他看到自己坐在金黃色的沙灘上,眼前的大海就像一張湛藍色的毯子。而毯子的最遠端,一個巨大而又模糊的身影向他走來,巨大的手將他托起。
他看到了廣袤的大地,看到了璀璨的星河,看到了整個宇宙,看到了漫無邊際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