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彈古箏?”第二天，林馨聽到江華說起班裡對校藝術節的節目安排，秀眉微顰。

　　她雖然從小被媽媽逼著又是學芭蕾，又是學古箏，但平時只是用來自己休閑放松，緩解學習壓力的自娛自樂，並不喜歡在眾人面前表演。

　　她是一個不愛出風頭的女孩。

　　有時候江華看著她，都不禁會感歎，難怪當年兩人之間哪怕再好的時候，也似乎總有點隔閡——她似乎從小就有種成年人般的淡然。

　　正如《那些年》中的台詞:成長最殘酷的部分就是:女孩永遠比同齡的男孩成熟，女孩的成熟，沒有一個男孩招架得住。

　　或許當時在她看來，那時的自己還是太多幼稚吧！

　　兩人最終在畢業之後分手，或許正是因為，她無法把一生的夢想，寄托在一個還不成熟的男生身上……

　　只是當時已惘然。

　　“林馨，既然你彈古箏很好，那就參加吧！當我們年少輕狂的時候，再不肆意放縱一下自己的青春，等將來老了，或許回想起來，會後悔少了這一份經歷”江華勸道。

　　他依然記得，當年在台下，看林馨彈奏古箏時的驚豔。

　　林馨有點奇怪的看著他:“江華，你說的話好奇怪啊……，老氣橫秋的。”

　　有時候她真有點不懂江華這個自己的同桌，他好像和其他男生都不太一樣，身上有種她說不上的氣質，就連他的笑容，似乎都總有種意味深長的感覺。

　　她很多時候，都有點怕看他的眼睛，那裡面時常深邃的凝視，讓她心跳的很快。

　　“你也參加嗎?”林馨問，想起了曾在教學樓天台門外，聽到他彈吉他吟唱的歌聲。

　　江華頓時臉色一塌，歎了口氣:“唉，別提了，讓畢采卉給賣了……”

　　他是真的不想參加，雖然隨便唱一首剽竊未來的歌，相信都會震驚四座，但是這種小虛榮並不是他想要的。

　　他所追求的，與所有人都不同。

　　當我們年少時，遙想未來，總是充滿著憧憬與希望，會覺得自己的人生將有著無數的可能性，並必將燃燒出耀眼的光芒，成為這個世界舞台中央，最亮麗的主角。但隨著流年暗換，我們一天天的長大，因為生活，因為現實，我們不得不主動或被動的一次次選擇，一次次放棄，那些曾經在心底深處塗滿了色彩的夢想，就這樣慢慢被歲月侵蝕，消逝無痕……。

　　只有在偶爾驀然回首時，才發現，原來自己的命運只是一條單行線，一路跋涉蹣跚走過的，不過是一條平凡而黯淡的人生軌跡。

　　那時，我們會懷念，年少時的夢想嗎?

　　會後悔，在逝去的時光中，一次次輕易的放棄嗎?……

　　江華再次回到這裡，他已經嘗試過無數次選擇後的人生，才深知，擁有選擇的機會是多麽的重要，這次他希望能夠給自己，也給他所珍惜的那些人，更多的選擇和機會。

　　這或許就是他回到這裡的意義所在。

　　…………

　　在周一上午例行的升旗儀式全校大會上，校長趙長寅熱情澎湃的做了一番關於本次校文化節重要意義及動員同學們踴躍參與的演講，也意味著金城一中第十屆校文化藝術節正式啟動。

　　這次文化節包括歌唱、舞蹈、書法、繪畫、詩歌比賽等多項活動，力求從各個方面展現一中文化藝術教育的成就，當然，重頭戲還是將於周末傍晚在校禮堂舉行的文藝匯演。

　　一時間，一中校園裡氣氛熱烈非凡，

每個班級裡學生都議論紛紛:某班的某某跳舞特別好，某班的某某參加過大賽，等等不足，小道消息滿天飛。　　在枯燥繁重的課程之余，忽然有這樣一個能夠放松和八卦的機會，自然讓所有人都興奮不已。

　　當然，大家的目光焦點還是更多的放在了各班平時表現出色的風雲人物身上，尤其是那些曾在往屆的校藝術節上風光無限的人，比如高二年級，就有文科班李旭娜等女的舞蹈，四班江淑娜的鋼琴，六班的幾個男生組成的“江湖”樂隊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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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五傍晚，金城一中校文化節藝術匯報演出隆重拉開帷幕。

　　年初新建成的校禮堂內燈火輝煌，氣氛熱烈。

　　校長趙長寅陪同市委副書記張學平、雍涼省教育廳副廳長劉永、主管文教的副市長馬平、市教委主任韓普等受邀前來的各位領導在前排嘉賓席就坐。

　　趙長寅興奮異常，他沒有想到新到任的金城市委副書記張學平，竟然也是原一中的學生。

　　雖然一中是省重點，由省教育廳直屬，但畢竟還是金城市轄區內，有了張學平這層關系，以後從市裡或者教委，獲得支持和資源也會方便很多。

　　隨著演出的進行，領導們都面帶微笑，頻頻點頭，頗有好評，趙長寅不時側身低聲解說，殷勤備至，

　　學生們不會去注意前排坐著什麽樣的領導，興高采烈的看著節目，或歡呼鼓掌，或噓聲四起，熱鬧非常。

　　後台一片熙攘忙亂，組織演出的團委老師、學生會，節目演出的人員，換服裝的，化妝的，報幕的、等待上場的，搬道具的……

　　一中不愧是重點中學，各種人才薈萃，此時的後台倒還真有幾分正規晚會演出的模樣。

　　江華的吉他彈唱排的很靠前，初三年級的一個大型舞蹈之後，就輪到他的節目了。

　　“下面請欣賞，吉他彈唱《青春無悔》，表演者，高二三班文科班，江華”。

　　“小盛，小盛！到華子了！”安麗娜在下面拉著秦盛，興奮的叫道。

　　“嗨，那是我沒上，不然比華子帥！”秦盛也很興奮，嘴裡卻傲嬌的道。

　　舞台光柱中，江華抱著吉他，神態輕松的走上台，坐在中間話筒前的椅上。

　　他低頭隨意的撥動琴弦，行雲流水般的彈出一段難度較高的滑音前奏後，才抬起頭來，湊近話筒道:“這首歌送給所有的同學，希望大家珍惜這段在校園裡的美好時光，因為每個人的青春，都只有一次。”聲音低沉而磁性。

　　“我靠，太酷了！……”

　　“這哥們誰啊，剛才沒聽清，高二幾班的?”……

　　台下嗡嗡聲響起，相比之前出場的那個穿著不合體的西服，高歌了一曲某港台流行歌曲的男生，此刻的江華，T恤仔褲，乾淨利落的短發，慵懶而自然的抱著吉他坐在椅上，一段節奏明快優美的彈奏和這幾句酷酷的發言，表現出令人印象深刻、與眾不同的特別。

　　“每個人的青春，只有一次?呵呵，有點意思。”張學平坐在下面，輕聲念道，轉頭對趙長寅笑道:“趙校長，現在一中的學生比起我們那時侯可有思想多了啊！”趙長寅連聲謙笑。

　　“開始的開始，是我們唱歌，最後的最後，是我們在走……”輕揚的吉他旋律中，江華略帶滄桑味道的淺吟低唱，將整個禮堂帶入一種奇異的靜謐氛圍，似乎所有人都從歌聲中感悟到歲月變遷，感懷青春的淡淡傷楚。

　　就在去年夏天，因為一場央視轉播的大學生畢業晚會，一首《同桌的你》一夜之間紅遍大江南北，從此揭開了校園民謠的第一個黃金年代，學校裡學生們傳唱的歌曲，也從之前的港台流行，四大天王，轉變成了無數膾炙人口的校園民謠。

　　只是這首《青春無悔》，雖然高曉松早在91年就已寫出，但要到96年才結集發表，由老狼和葉蓓演唱。

　　關於這首歌高曉松還有一個小故事:“流浪了一圈回到BJ，找到那把吉它時，它只剩下三根弦了。所以寫了這樣一首九拍的歌，多年後錄這首歌時，老狼在棚裡哭了，我問他為什麽，他說他想起和女友在一起在八中校門口樹上刻下的字，他在黑著燈的棚裡，我在控制室裡，通過麥克風談起那些事，談起她們。她們就象是從我們手指尖上滑過的那些叫做歲月的東西一樣，偶爾還會湧上心頭。”

　　這也是江華很喜歡的一首校園民謠，另外還有一首“B小調雨後”，那時的高曉松的確才華橫溢……

　　現在江華唱出這首歌，雖然一中的所有人都沒有聽過，但並不妨礙他們被其優美的旋律和歌詞中淡淡的情懷所感動。

　　江華想了許久，還是覺得在這樣比較公眾的場合，剽竊那些沒還出現的歌曲有點不好，最終還是選擇了這首歌。到時候也可以推說是聽了磁帶學的，畢竟他並沒有在這一世進入音樂行業的想法，還是不要那麽高調的好。

　　一曲終了，掌聲雷動。

　　…………

　　回到後台，江華並沒有像其他演出後的學生那樣離開，回到觀眾席繼續欣賞後面的節目，而是走回偏僻角落處的座位，靜靜坐下。

　　只是所有在後台的學生，再沒有了之前他默默坐在那裡時的無視，無數雙眼睛充滿好奇與仰慕的向他所在的角落望來。在這個年代的中學裡，江華剛才在台上彈奏吉他時的浪漫與瀟灑，足以令很多人為之迷醉！

　　“你是文科班的江華?剛才的吉他彈的真好！……我是二班的韓夏，認識一下吧！”江華抬頭，站在他面前，黑色長裙曳地，滿面笑容的漂亮女孩，正是今晚演出的女主持人，被譽為“三朵金花”之一的韓夏。

　　江華當然認識她，這個女孩從初一起就擔任學校各種文藝活動的主持人，還曾上過金城電視台做一些校園節目的嘉賓主持，漂亮的外表，聰慧的頭腦和絕佳的口才，使得她在金城各中學中名氣極響，擁躉不僅遍布一中從初一到高三的各個年級，就是在師大附中等其他重點中學裡，也有無數仰慕者。

　　在前世，江華從未和她有過交集，不想今晚因為他參加了前世並未參與的文化節演出，一曲吉他彈唱震驚四座，卻引得韓夏主動過來和他聊天。

　　“哦，你好！”江華客氣的點了點頭。

　　韓夏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她很清楚自己的美麗和在一中學生心中的影響力，不知道多少男生渴望能和她說幾句話，而真的鼓起勇氣面對她時，卻又面紅耳赤囁嚅的說不出話。

　　沒想到眼前這個男生，在她主動過來攀談時，竟然語氣平淡，神態中也絲毫沒有其他人興奮抑或受寵若驚的欣喜。

　　她那裡知道，在前世經歷過無數靚麗美女的江華眼中，她也不過是個稚氣未脫的高中小女生而已。

　　即使和畢采卉、林馨相比，她卻缺了幾分內在的韻味。

　　目光一閃，韓夏笑容更深，接著柔聲問道:“你剛才唱的那首歌很好聽，有很濃的校園民謠的味道，我以前從沒有聽過，是你自己寫的嗎?”

　　江華搖頭，淡淡的道:“不是，我是偶爾聽別人唱過，覺得好聽，所以隨便學的。”

　　他沒有興趣和這個女生深談，她雖然在學校有點名氣，但對於江華而言，只不過是個路人。

　　他更關心的，是接下來林馨的表演。

　　想到這裡，他目光望向後台另一側的恬靜身影，眼中溫柔神色一閃而沒。

　　韓夏臉色微變。雖說她並不喜歡那些面對她的男生們熾熱仰慕的目光和殷勤作態，但眼前這個男生，不僅對她表現的漫不在意，語氣淡然，似乎連目光都不願多放在她的身上，卻令內心驕傲的韓夏有種被輕視的感覺。

　　這時，台上演出的節目快要結束了，有人過來叫韓夏準備串場報幕，她瞪了江華一眼，轉身高傲離去。

　　可惜就連她的那個蘊含嗔怒的眼神，江華都沒有接收到。

　　他所有的心思，全都在遠處的林馨身上。

　　忽然注意到，靜靜坐在角落中的林馨臉色似乎不太好，他心念一動，起身走了過去。

　　“林馨，你不舒服?”看到她臉色煞白，江華抬手摸了摸她的額頭。

　　有點燙。

　　“你感冒了?有點發燒！”江華掏出口袋裡早已準備好的退燒藥，從旁邊拿了一瓶水，遞給林馨。

　　“白天怎麽沒發現，快吃點藥吧，怎麽這麽不小心?”

　　林馨今天真的很不舒服。昨天晚上看書太晚了，晚上窗戶沒關好又受了涼，白天還好點，放學回家換衣服的時候就覺得頭有點沉，好像還有點低燒。母親沈妍看她臉色不太好，本來想讓她請假在家休息，但林馨性格好強，晚上匯演又有她的節目，還是堅持來了學校。

　　此時坐在後台，在其他人眼中，這個淡漠而美麗的女孩獨自坐在那裡，身前放著古箏，有種遺世獨立、拒人千裡的孤傲，好友高燕也在台下觀眾中期待著她的表演，在後台自然就沒有人湊過去主動接近她。

　　卻不知此時的她身上一陣冷一陣熱，額頭已隱隱有虛汗冒出。

　　林馨本來心底暗道:看來真的病了……，堅持彈奏完，就趕快回家吧，喝碗媽媽煮的薑湯，好好捂著被子睡一覺，明天就好了。

　　卻沒想到江華這時走了過來，還給她帶了藥，心裡一暖，眼光溫柔的看向江華:“謝謝你，江華！”

　　江華笑笑，忍不住愛憐的揉了揉她的頭髮:“休息一下吧，一會好好表演，我給你加油。”

　　他親昵的舉動，令林馨俏顏微紅。

　　但卻沒有說什麽。

　　不知為何，此刻有了江華在身邊，她忽然覺得心裡很踏實，很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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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中的確是人才濟濟，演出的節目，如江淑娜的鋼琴曲、高一年級某班三個男生模仿邁克爾傑克遜《Dangerous》的舞蹈都非常精彩，也淡化了剛才江華給大家留下的強烈印象。

　　下一個節目，就是林馨的古箏獨奏《春江花月夜》。

　　“加油！”江華一臉笑容的抬起手來，等著和她擊掌。

　　“嗯”，林馨起身，猶豫了一下，輕輕將手掌與林風輕碰，微微一笑。

　　江華站在後台，透過側面的帷幕，看著她端坐箏前，姿態優雅，清麗脫俗，不可方物，皓腕輕抬，柔指若飛般輕揚舞動，按挪彈撥，滾指彈奏間，抑揚頓挫，柔柔似水，優美動聽的旋律縈繞，眼前仿佛出現了一幅動人的長卷山水畫，令人置身其間，說不出的詩情畫意。

　　“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灩灩隨波千萬裡，何處春江無月明。江流宛轉繞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空裡流霜不覺飛，汀上白沙看不見。江天一色無纖塵，皎皎空中孤月輪。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隻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見長江送流水，白雲一片去悠悠，青楓浦上不勝愁。……”好一曲《春江花月夜》！

　　江華凝望著台上佳人如玉，心中再次湧起深深的感激，能再次回到這段如夢般青春時光，再次聽到她親手彈奏的清雅優美的曲子，是何等的幸運與美好！

　　前世時，林馨在地產公司工作，平時忙於工作，那張古箏放在陽台的隔間，她已經多年不曾有時間彈一下了。

　　上一次聽到，還是某個夏日的夜晚，他去她所在的城市看她，兩人坐在陽台上，晚風輕柔，她輕彈了一曲。

　　令江華神魂皆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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