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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綿長的院道。
寬闊,整潔。
兩側松柏,常青樹,翠竹,根根筆直,立於庭院。
更靠後的位置。
則是一眾,已經退守兩邊的秦氏族人,因為大局已定,基本無人可攔。
楚軒就這麽閑庭散步,走走看看。
雖然以往,也來過不少次,但這一次的深遠意義。
哪怕是三歲稚童,都清楚。
每一步落下,於秦家族人而言,都像是一記悶錘,敲在心頭。
他們此刻,迫切希望的並非楚軒還要做什麽,而是,這個家夥什麽時候離開。
一尊無敵者的壓迫力。
太驚世駭俗了。
縱然神意內斂,依舊能給人一股,沉重到連呼吸都要凝滯的緊蹙感。
還是那處,仰起頭僅有巴掌大天空的小小庭院。
秦柔返身回屋之後,走走停停,猶豫不決。
想著很快就能與自己的兒子,再相見。
一輩子都愛美的秦柔,考慮今天該穿什麽樣子的衣服,如此方能,配得上這意義非凡的一天?
秦罡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
五指緩慢且有節奏的拍擊著石桌。
老爺子離逝,短時間興許不會出現茬子,畢竟楚軒的到來,一定程度上衝散了潛在隱患以及影響力。
但,長遠下去,必將傷筋動骨。
一念至此,秦罡反倒有點理解那個妹夫,楚蒼生了。
當初鎮南王楚劍,突然離逝,楚蒼生該承受了多大的阻力,才在臨危受命之下,成功穩住了楚家的江山。
豪門大戶,勾心鬥角。
同室操戈,殺親殺兄,果真屢見不鮮。
“二爺,秦四爺,剛剛過世了。”
吳鉤匆匆而來,貼著秦罡的耳邊,凝聲交代道。
秦罡的神情,呈現一刹那的悲痛,繼而很快恢復常態,現在不是傷悲的時候,他理得清輕重。
“記得,好生安葬。”
秦罡沉聲交代。
吳鉤道了一句好,然後攤開五指,僅僅握向秦罡的右手,“老爺生前交代,托我轉交於二爺。”
白馬義從的調遣令。
這支鋒銳兵馬,編制並不多。
但殺力之強,在五氏王族,向來是當之無愧的佼佼者。
哪怕是楚家的炎黃鐵旅,遇上了白馬義從,也僅有三成把握,能打個五五分帳。
“有些話,老爺沒直說,可我清楚。”
吳鉤緩緩道,“臨危受命,不得心慈手軟,該殺,還是要殺!”
秦罡猛然睜眼,眸中精光暴漲。
秦王族的規模,比其他四氏還要大,內部錯綜複雜的關系網,乃至分化的派系,並非因為一個老四秦楓死了,就徹底消停了。
實際上,余下派系,會在暗中迅速完成集權,將秦楓手中的人脈和資源,吞噬乾淨。
家主之位,太具誘惑力。
鋌而走險者,絕對不少於三支家族派系的魁首。
這枚密令,很大程度上,代表著秦烈生前默認了他的能力,從而內定了他上來。
不過,他秦罡想要成功上位並且坐穩。
至少要在家族殺一輪,方可高枕無憂。
吳鉤這番旁敲側擊,秦罡不會不明白,這背後暗示的含義。
“我老了,注定幫不上什麽忙,二爺,你保重。”
一輩子跟在秦烈身邊,鞍前馬後的老人,拍拍秦罡的肩膀,毫不留戀,直接離開。
也許,明天之後。
王族大院,再也見不到這位老人的身影了。
不知為何,秦罡突然有點失落。
以致於終於挑了一套合身衣服,走出屋舍的秦柔,都站到了面前,秦罡還沒反應過來。
“二哥,你怎麽了?”
秦柔不解道。
秦罡揉揉臉,搖頭道,“沒事。”
此時,楚軒已經走過轉角弄堂,悄無聲息的站在圓形拱門之下。
風姿綽約。
玉樹臨風。
秦柔猛地抬頭,一雙流轉的眸子,就這麽靜靜得盯近在咫尺的兒子,一時間,情緒複雜,百感交集。
說好答應了秦罡,不會再流淚的婦人。
咬住銀牙,茫然無助的看向秦罡。
秦罡於心不忍,掏出手帕,一點一點擦淨她的眼角,“兒子都這麽大了,你怎麽還跟小時候一樣?動不動就哭。”
歲月流轉。
如白駒過隙。
那個小時候,經常哭鼻子,然後二哥二哥叫個不停的親妹妹。
明明自己最心疼她,可長大之後,還是親眼目睹著她,過了太久太久的壓抑日子了。
可他。
這些年,真得盡力了。
“以後啊,想回家就回家,知道嗎?”
秦罡按住秦柔兩肩,盡量安慰道。
秦柔深吸數口氣,似乎還想像小時候那樣,拽住秦罡的袖子,左右搖擺,咿咿呀呀,披星戴月一起回家。
秦罡啞然失笑,無奈轉過身,朝楚軒這個外甥,聳了聳肩膀。
楚軒擠眉弄眼,佯裝什麽都沒看見。
秦罡拉起秦柔的右手,走至楚軒的近前,柔聲道,“好了,趕緊回家了,我這邊還有事情要處理。”
秦烈離逝一事。
終歸紙包不住火。
一些善後工作,還需他這位秦二爺,親力親為。
秦柔順勢挽住楚軒的手臂,五指扣緊之後。
有些話,想要問問楚軒的意思。
可,總覺得難以啟齒。
父親走了,做女兒的,說到底還是想,送送他最後一程。
常言道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有些問題,爆發之後,長年累月的積壓,已經分不清誰對誰錯。
誰又最該埋怨誰。
秦罡,秦柔同時抬頭,眼神尋求楚軒的具體態度。
楚軒扣緊秦柔的五指,“畢竟是外公,祭奠祭奠,合情合理。”
秦柔欣喜異常。
秦罡暗暗點頭,兩家恩怨這麽多年下來,其實都淡化了,老爺子臨終前請韓慶之出山攔截,明面上,是維護秦家尊嚴。
暗地裡,也在為楚軒造勢,希望他能萬眾矚目之下,堂堂正正殺進秦王祖地。
萬般慶幸,楚軒意識到了這點。
也不枉,老爺子這最後一次的補救,興許,是想自己走的安心點。
“爺爺曾說,他,一輩子死要面子慣了,改不了的。”
楚軒微微歎氣。
猶記得。
少年時。
他第一次來秦家看望母親,那個眸光精湛,威嚴如山的老人,就負著雙手,靜靜打量著自己。
其實,有那麽一瞬間。
老人的眼神是欣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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