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叔叔,沒什麽事的話,我想先靜靜。”
許久,祁冬草主動開腔道。
聶聰長歎一口氣,搖搖頭,既是滿心失望,瞳孔深處又帶起一股稍縱即逝的厲光。
“陽龍叔叔在天之靈,如果看到你現在這些不知廉恥的行為,怕是要被氣得死不瞑目吧?!”
聶琴掙開周芸的束縛,惡狠狠說道。
哢哧!
楚軒五指緊湊,頓時發出一陣脆響。
祁冬草心有察覺,不著痕跡地一把壓住楚軒的右手,雖然嘴上沒說著什麽,但這番舉動,本就在勸他稍安勿躁。
他沒出現之前。
都慢慢熬過了那段辛酸的舊時光。
現在這些,又算得了什麽?
“那我不打擾你了。”
聶聰最後還算客氣,點點頭,準備離場。
只是,眸光落向楚軒的時候,這位留有八字胡的中年男子,淡淡笑道,“如果不是我兒子親口告知。”
“我還真不敢相信,在奉天,能有讓陳子陽謙讓三分的存在。”
“也倒是我這些年,無心爭權奪名了,對奉天上層權貴的了解,漸漸脫節了,慚愧慚愧,看樣子回去要做些功課了。”
楚軒撐開緊湊的五指,主動示禮道,“要不順帶了解一下我?”
“記著,楚河漢界的楚,軒蓋如雲的軒。”
這句話,說得客氣周到。
聽在聶聰耳中,卻是綿裡藏針,語帶雙關。
“好。”聶聰點頭。
楚軒退讓一步,“慢走不送。”
“對了,你這女兒戾氣太重,陽壽應該不會太長……”
聶聰左腳踏空,凝滯了半晌,這才沉默得回過頭默默盯住楚軒。
楚軒露出一縷笑容,表情無恙。
這之後。
一行四人,漸行漸遠。
“為了一騷浪賤貨,讓自己的親生女兒白白承受了那個白眼狼的一巴掌,我不知道,你有什麽資格再當琴兒的父親?!”
山下早已停靠了兩輛車。
聶鑫,聶琴一輛。
聶聰和周芸則共坐另外一輛,這邊剛登車,周芸就怒氣衝衝地興師問罪起來。
聶聰慢條斯理地點燃一根煙,神情玩味,甚至還帶點笑意。
“別以為我不清楚,你的那些齷齪念頭。”
周芸雙手環抱,極其不給顏面的戳穿道,“養了這麽多年的小女生,眼看著瓜熟蒂落可以佔為己有了,現在突然被人橫插一腳,心裡肯定不好受吧?”
“再琢磨琢磨,你假施恩義,處處無私幫襯祁冬草,也不過是奢望她,對你由感恩轉化為盲目的愛,可惜,她不一樣!!!”
周芸呵呵冷笑,狀態怨毒,此後還不忘火上澆油,肆意嘲諷道,“苦心深愛她多年,連手都沒摸到過,真是丟臉啊。”
然而,聶聰對於周芸的不斷刺激,依舊不為所動,夾著半截煙蒂,眸光忽明忽暗。
“白眼狼就是白眼狼,永遠養不熟的。”
周芸眼見著聶聰無動於衷,咄咄逼人的氣勢,頓時瀉了一大半。
“你不是很早就看出,我志在佔有冬草嗎?現在又來提這一茬,意義在哪?”聶聰搖下車窗,彈飛煙蒂。
再揚手拍落衣服上的煙灰,漫不經心糾正道,“還有,別動不動就指責冬草是白眼狼,我聶聰能走到今天這一步,絕大部分靠的就是她父親祁陽龍留下的家產。”
他咧嘴淺笑,帶著一絲冷漠和陰森。
周芸看了兩眼,無端心有余悸。
同床異夢多年,雖是夫妻,但周芸也清楚,她這位跟了二十幾年的丈夫,並非表面那麽簡單。
畢竟,能在奉天上等權貴明爭暗鬥,各建山頭的風口浪尖,始終堅定不移的保持中立姿態,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說來慚愧,周芸與他夫妻二十多年,卻越到後期,越發現,自己從未了解過他。
這是一種很可怕的事實。
而,聶聰曾經不止一次,與她推心置腹道,論及紙面實力,他的確稍弱於陳子陽,甚至李從龍。
但,紙面實力,終歸是紙糊的!!!
“不得不承認,你當年狠下心腸,毒死祁陽龍,實在是走對了一步棋,但……你就不怕報應嗎?”
周芸雙手懷抱,沉默的閉上眼。
曾經祁陽龍最信任,最願意提攜的摯交好友,臨陣反水,非但毒死了他,還佔盡了他苦心多年積攢下的家產……
倘若蒼天有眼,聶聰應該被雷劈死了無數次。
“報應?”
聶聰冷笑,不屑一顧道,“別忘記,你的娘家,也是靠著祁陽龍的這份家產,慢慢發展成一支大勢力。”
“當初你找我拿錢的時候,那叫一個心安理得,怎麽,現在怕報應了?”
“真要倒霉,你和你娘家也跑不掉。”
拿著你祁陽龍的錢,盡享榮華富貴不說,還要調過頭來,養育你的女兒。
最後甚至奢望你的女兒, 能感恩戴德,以冰清玉潔的身子骨,回報這些年自己對她的無私幫助。
呵呵!
聶聰陰惻惻冷笑,繼而自嘲道,“我果然夠心理扭曲啊……”
周芸攏了攏身子,驚覺一股寒意,讓她表情很不自在。
“楚軒!!!”
漸漸恢復正常狀態的聶聰,緩慢地咬動牙根,默念道,“陳子陽會讓著你,我就未必了。”
他沉下眸子,憶及祁冬草的生母,那個喚作於素心的奇絕女子。
如果不是於素心娘家恨祁陽龍入骨,他聶聰也不會順勢而為,以親手送祁陽龍下地獄為投名狀,從而暗中攀上了於家這棵參天大樹。
做於家的一條狗,比當祁陽龍的摯交好友,所收獲的巨大利益,要強上一萬倍!!!
“很久沒在奉天,和人光明正大鬥一場了,要不試試你到底有多大的底氣,敢在我聶聰面前,威脅小女的性命安危?!”
聶聰嘴角泛起一抹冷笑,腦海中浮現楚軒的容貌。
只是。
當他正式得知,前幾天在奉天大肆造勢,並不斷上新聞媒體拋頭露面,爭取留下深刻印象的某個江都馬姓二代,突然被一個正巧姓楚名軒的家夥剁掉之後。
聶聰坐在家裡,動作緩慢得點燃了一根煙,半晌無言。
陳子陽忌憚他,江都馬家,他不放在眼裡。
這……
此刻的聶聰。
已經不複數個小時之前,坐在周芸旁邊,極度飛揚跋扈,目空一切的無上風采。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