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閱讀離開拉爾森部長的辦公室時，辛雨芽覺得自己整個襯衣背上都濕了。

跟蒙扎克總統聊天，實在是一種累人的酷刑。

除了交代她慢慢來、別流露出對拉斯羅夫教授的特別懷疑之外，總統還說了不少注意事項。

包括讓她專注於目標、其他不該她操心的事兒別多想——辛雨芽估計，這句話就意味著總統先生不止派出了一路人馬，來通盤核查此事。

而她的目標就只是盯緊拉斯羅夫教授這一票人，其他可能出現的可疑人物，則會交給她的同僚料理。

這或許是因為她當初的匯報中，認為拉斯羅夫毫無問題，所以如今出事之後，總統先生對她的能力產生了懷疑(更壞的情況，是對她的忠誠度也產生了懷疑)，才有了如今的分權。

“分權就分權吧，有個人監視著我，正好證明我的清白。”辛雨芽焦躁地想著，揉了揉太陽穴，強行把不爽從腦海中驅逐出去。

60幾層樓的電梯，很快就到了地面，一出電梯，辛雨芽先想到給妹妹打了個電話。

“真。”她用了AR眼鏡上的快捷語音指令，只需要說一個字就能撥出號去。

“姐姐?怎麽了?我今天做好午飯了，等你一起呢。你的飛機幾點到啊。”身在芝加哥的辛雨真，立刻接通了視頻電話，還站在一張餐桌前，給姐姐展示她親自下廚的成果。

“我後天才能回來了，舊金山這邊又有點事。”辛雨芽知道，無論什麽情況下，都不能把總統先生的話，和自己的家人透露。這點保密意識她還是有的。

辛雨真微微吃了一驚:“誒?不會吧，你昨天還說最近挺閑的呢。”

辛雨芽正處在心理壓力很大的狀態下，當下板著臉訓斥了妹妹:“有事就是有事！大人的事情，你們學生懂什麽！”

辛雨真被搶白了一句，不敢再說什麽，委屈地掛斷了電話。

“怎麽突然會有這種事情。本來還想趁姐姐回來，當面跟她說周克的真相、試探一下能不能徹底攤牌拉她入夥呢。

現在她又要在加州多留兩天……按說也不差這兩天，她在舊金山，雷神公司的AMBER研發基地在聖地亞哥，但願別再卷進不必要的事情裡吧。”

辛雨真如是分析了一波，覺得沒什麽風險。

特別搜查部管的是鎮壓反互聯分子，其他的襲擊或者敵國軍事打擊，是國家安全部門和國防部管的，至少也是海岸警備隊。

……

話分兩頭。

周克和莫娜，在基地車上晝伏夜出，情人節這天清晨，與辛雨真分別後，他們又好好休息了一整個白天。

基地車的減震效果非常好，開得很平穩，完全不會打攪到人睡覺。

而且，從芝加哥離開時，他們的車就開的是北線高速公路，經過人煙稀少的衣阿華與內布拉斯加州，到科羅拉多的丹佛市折向西南，最後經拉斯維加斯前往南加州的聖地亞哥。

稍微學過點中學地理的都知道，沿途經過的科羅拉多州，是荒漠峽谷地貌;拉斯維加斯所在的內華達州則是大沙漠。

這一路基本上沒什麽人煙，寒冬時節進一步加劇了了這種“地廣人稀”的效應。所以稍微注意繞路，就能做到全程不留行跡。

事實上，哪怕到了2040年代，除非是越野探險的驢友，否則很少有人選擇開車從美國中部前往西海岸，大家都是選擇坐飛機。

周克他們，純粹是為了不留下航班歷史記錄，才開著個基地車到處跑。

第二天凌晨兩三點鍾的時候，周克他們平安到達了聖地亞哥市北郊。

聖地亞哥市，是加州最西南端的城市，與墨西哥的蒂華納市幾乎連成一片。

在這個絕對強製互聯的時代，拉丁裔非法移民的問題得到了非常好的遏製，所以美墨邊境反而比北方的美加邊境還管理寬松了。

20多年“唐納德暴君”造的防偷渡“柏林牆”，早已被正義的蒙扎克總統推倒！

不過，聖地亞哥市一百多年來作為美國太平洋艦隊司令部和母港基地的地位，並沒有隨著時代而改變。

所以這裡依然有大片戒備森嚴的軍事管制區，以及隨處可見的高精尖軍工生產、科研基地。

除此之外，因為這裡是美國南方最大的軍事基地，每年會產生大量新的軍人就業崗位。

而在這個舊軍人普遍淘汰失業、甚至要參加絕地大逃殺比賽來強製減少舊軍人人口、找回做人存在感的時代。聖迭戈對拉美各國失業軍人的吸引力是非常大的。

盡管哪怕來到這裡，重新找到工作的機會也不大，或許依然要上百個人搶一個新出現的崗位，就業率跟大逃殺比賽生還率差不多。

但至少有機會，而且在這裡投簡歷失敗並不會死。

海量的拉美失業軍人，滯留在墨西哥一側的蒂華納。他們當中可以得到合法入境許可地，則全部湧入聖迭戈。

一些軍工資本家發現了這裡面的商機，就在聖迭戈開辦了大量號稱教授新軍事技能的培訓機構，賺那些希望讓自己職業技能轉型升級的退伍軍的錢。

在他們死掉、或者因絕望而參加絕地大逃殺比賽之前，把口袋裡的最後一個美元榨乾。

而事實上，這些培訓機構教的東西，並不能提高多少就業概率。就跟2018年那些販賣人工智能焦慮的所謂知識服務商一樣無良。

落後於時代的技能，也是有價值的。

至少在傳銷的時候，有價值。

……

“呵，好麽，這座城市到處都是舊軍人。真要是鬧大了，你說政府會不會緊急募集這些人來圍剿我們?這可比大逃殺比賽都十死無生了。”

聖迭戈，檸檬戈洛文區，雷神公司子公司AMBER的科研基地外圍，周克稍許觀察了一下周圍的形勢，調侃著問莫娜。

他們如今的位置，距離要潛入的目標，還有四五公裡，不過站在外圍公園的坡地頂上，已經可以通過高倍鏡觀測到園區裡的動靜了。

“要對付也是海軍或者海岸警備隊的人來對付，輪不到這些危險分子。不過我最希望的，還是遇見FBI的武裝人員——這些人比職業軍人和專業保鏢好對付多了。”莫娜故作輕松寫意地說，還嚼著口香糖。

周克:“行，那就動手吧——無人機路徑周期計算好了麽?”

莫娜:“好了，都觀察了三遍了，外環是12分鍾巡邏一圈，4架無人機。前後兩架到達同一點位需要的時間是3分鍾，中間的1分鍾可以安全通過。

內環只有3架無人機，不過巡邏距離短，4分鍾就夠一圈，兩家之間的盲區只有20秒。估計一會兒破拆資料庫的同時，要一並處理掉至少一架內環無人機，否則逃脫路線無法確保。

機型都是雷神自研的，不過這個型號我認識，搭載的雷達和探頭都是我們海康威視當年提供的，我可以駭入後門。”

周克:“傳統固定探頭和雷達站呢?”

莫娜:“園區裡沒有對內雷達，明顯的探頭觀察到5處，需要擊破監控室才能徹底癱瘓系統。紅外射線警報全部標注出來了，我的眼鏡可以看到紅外線。”

作為一個高精尖軍工企業研發基地，雷神公司AMBER基地才這麽點監控，著實是有些少了。哪怕倒退到2018年，至少也得更嚴密三五倍。

但也正是因為這個世界被充分互聯，能有本事搞破壞的人統統被定位了，多年無所事事下來，自然會有松懈的一天。

雖然，就在一天多之前，波士頓發生了慘案。但並沒有任何一個加州人，覺得厄運也會降臨到他們頭上。

在慣性思維者看來，那充其量是與加拿大接壤的北方佬(揚基佬)們要頭疼的事情。

“走吧。”周克把外骨骼機甲的頭盔一拉，悄無聲息地沿著規劃好的路線，開始潛入。

他們身上的外骨骼機甲，是2037年左右的產物，按說有些老了，是8年前的貨色。不過和平年代單兵作戰裝備的科技進步本來就比較慢，倒也沒什麽大礙。

這些機甲比較輕薄，用一種比鈦鎂鋁合金更堅韌的材料製造，內襯氮化硼纖維，只有兩三個毫米厚，能抵擋一下老式機槍12.7mm口徑以下的子彈(不含)。一旦面對同時代的電磁槍，就毫無防禦力可言了。

不過防禦薄弱的同時，這些外骨骼機甲對於機動性的保證還是很足量的，基本上完全不影響人體做動作，力回饋和動作捕捉傳感器的精度也非常高，能適應惡劣環境。

一言以蔽之，就是這套外骨骼機甲穿上之後，可以讓人類徒步跑出將近60公裡時速的衝刺速度，百米只要5秒，比奧運世界冠軍還快一倍。打槍的時候也能精確控制後坐力，彈跳時則能輕易跳上兩三米高的牆。

理論上還可以掛載噴射式浮空引擎——那玩意兒2018年抖音上就有了，並不是什麽黑科技，裝上之後的效果就跟紅警2裡盟軍的火箭飛行兵差不多。

不過周克和莫娜嫌棄那玩意兒紅外特征太明顯，聲音也嘈雜，不利於隱蔽，所以這次才沒有裝，並不代表他們安全屋裡沒存貨。

周克的敵人們，理論上也可能裝備這種東西，甚至直接使用純機器人的安保機甲。只不過他們沒有遇襲的心理準備，所以不知道數量是否夠多，多久能部署到位。

本書來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