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缺錢嗎?為什麽這麽急著買房?你才大一，畢業後留不留芝加哥都不好說，就為這個背100萬美元貸款，壓力太大了吧?”

　　一進生徒會室，辛雨真反鎖上門，立刻關心地問。

　　周克卻避開了這個點，直截了當問關鍵問題:“學校會為我出表現記錄、證明成績的吧。”

　　對於貸款公司來說，給在校大學生貸款，需要看的一點重要屬性，就是這個學生的在校表現。

　　這是風控的重要組成部分:一個學霸畢業後還得起貸款的概率，總該比學渣高一些。

　　辛雨真微微一噎，承認道:“有我把關，當然不會刁難你了。但我還是希望你想清楚——難道，是有誰逼著你買的麽?那也太不體諒你的難處了吧。”

　　周克不可能把左雙葉的事情說出來，只能另找借口搪塞。

　　唉，為了掩蓋一個謊言，只能說更多的謊。

　　周克:“其實，買房是一方面。我也是想盡快套些錢出來，可能近期會做些別的事情，要用到大錢。大逃殺比賽的版權費，畢竟太慢了，我不想等一年。”

　　“……原來是這樣，看來是很私密的事情吧，那我就不多問了。”辛雨真神色一黯，她也是看得出周克有難言之隱的，既然對方不想說，她就不刺探了。

　　周克這樣的朋友，很值得珍惜。畢竟辛雨真活了16歲，至今只見過周克這麽一個跟她心防會員等級相同、能跟她推心置腹的朋友。

　　她不希望周克也變成她曾經那些低階級的同學那樣、看到她就遠遠躲開，拿她當克格勃似的。

　　周克見狀，眼珠子一陣亂轉，溫言笑道:“你想多了，其實沒什麽私密的。我是上嚴老師的課時，聽他提起過班吉爾教授目前有一個很有趣的項目。我本來有心去打打下手，早點兒學有所成。

　　可惜，我才大一，就算有心努力學專業課，論資排輩也輪不到我。而且我的政治可靠性也過不了項目審核——聽說是個挺敏感的項目。

　　所以，我找嚴老師打聽了項目的一些信息，準備自費買點兒實驗儀器和芯片，鼓搗點成果出來，這樣再找班吉爾教授毛遂自薦時，機會也多一些……這個計劃大概也要花幾十萬美元吧。”

　　辛雨真聞言大驚:“你想自費搞科研?這也太冒險了吧。科研風險很大的，別人都是拿了項目經費在乾，哪有用自己的錢的！”

　　周克利用辛雨真是文科生的特點，繼續欺騙道:“也不算搞科研，就是自己做點小玩意兒——你就想象成大學生建模比賽好了。”

　　他總不能說，自己是想買幾塊隱身機盒的關鍵芯片回來研究吧。

　　這個謊質量很不好。

　　但辛雨真是經濟系的文科生，聽不懂這裡的貓膩，也就信了。

　　辛雨真想了想，說:“行，那資信函的事情，我幫你搞定吧。班吉爾教授那邊的項目組，如果是政治可靠性審核過不了，我幫你想想辦法——我姐有這方面的特權。

　　至於錢的問題，如果哪天我自己能掙大錢，我一定會借給你的。”

　　周克笑道:“瞧你說的，我怎麽可能問你借錢。你的三觀是對的，我們都還是學生，就算家裡有錢，慷他人之慨算什麽本事。”

　　辛雨真微微蹙眉思索了一會兒:“慷他人之慨……總結得很有道理呢，你能這麽想，就最好了。”

　　……

　　兩天之後，周克帶著莫娜，拿上學校給他出具的資信表現證明，

以及第一筆大逃殺版稅收入轉帳記錄，去了房地美。(當然，都是存儲在人格芯片裡的電子文檔，這個時代沒有紙質公文。)　　著名的兩房債券公司(房地美/房利美)，自從2008年金融危機之後，就因為巨額垃圾債壞帳，被美國財政部托管。

　　從那以後，房地美和房利美，就成了美國的國企，至今已經過去了36個年頭。

　　因為美國的金融監管比較寬松，對各種金融衍生產品的新設也很放縱。加上成為國企之後，兩房地產得到了ASSBOOK系的大數據支持，所以風控方面做得比其他金融機構還牛逼。

　　簡單來說，就是商業銀行的用戶征信信息，還不如房地美更全面，導致房地美更容易判斷出哪些人不容易違約，從而壞帳率更低，長久下來房地美就比私人商業銀行更有競爭力了。

　　發展到2040年代，兩房公司承接了越來越多美國普通公民的住房按揭貸款，把傳統商業銀行的這部分業務幾乎都擠掉了。

　　房地美在全美各大城市都有分支機構，在芝加哥這種全國排名第四的大都市，自然更不例外。周克他們住的出租房附近就有一家網點。

　　“周先生是吧，這邊請，您上傳的資料我們已經看過了，辦房貸是吧，應該沒有問題。”

　　周克剛剛進業務大廳，就有金發靚妞女櫃員殷切地過來招呼，都不用客套寒暄，就知道他是來幹嘛的了。

　　畢竟電子檔的資料，周克已經提前分享過了。

　　周克也就開門見山，一坐下就問:“按照我們的條件，未來版稅收入的期權，可以抵押多少錢?”

　　金發靚妞言笑晏晏地解釋:“根據您首期的收入就有30萬來看，結合‘絕地大逃殺’比賽往期的點播收入曲線，基本上可以預估您的最終受益會超過200萬美元。如果您願意抵押的話，給您貸100萬美元用於按揭是沒問題的。這樣你如果表現好的話，半年就可以還清了。”

　　周克眼珠子一轉，稍稍有些不甘心，想再榨一些油水:“既然你們都判定我可以得到200萬，那能不能多貸一些給我?我可以考慮提高消費額，買更大的房子。這樣你們不也能賺更多利息麽。”

　　金發靚妞表情微微一僵，解釋道:“先生，您要做的是抵押貸款。必須考慮到萬一不能履約時，抵押物的處置風險——如果您還不了錢，我們就算收了您的房子，也沒法很快變現，還得走司法程序、最後委托法院拍賣，萬一這期間出現房價下跌，裡面都是折價風險。所以，估值200萬的東西，給你按揭100萬，是很正常的行業操作。”

　　美國的房價，可不是大明那樣永漲不跌的，銀行當然要謹慎一些。

　　08年的次貸危機，不就是因為窮人大面積還不出錢、選擇把房子斷供送給房地美，然後導致房價暴跌崩盤的麽。

　　周克知道這段歷史，便換了個角度問:“那麽，有沒有讓你們承擔風險更小、也更靈活，同時可以讓我貸到更多錢的方案呢?我們可以不局限於產權按揭的。”

　　女業務員笑了笑，似乎覺得面前這年輕人太過於好高騖遠，便決定拿出個高風險高收益的方案，嚇嚇他。

　　要是被風險嚇住了，不願意選，那最後再乖乖繞回來，讓他接受作價100萬的按揭好了。

　　“方案當然很多——我們房地美提供的金融衍生產品，絕對是全美最全面的。只不過，高收益就意味著高風險。

　　如果您只要暫時有一幢自己可以絕對支配的房子，並且不在乎長期產權隱患的話，我可以給你直接推薦這個‘資產證券化’打包後的方案。”

　　女業務員說到‘資產證券化打包’這幾個字的同時，她的手指已經在面前的柔性屏上，點擊了“搜索指令激活”，所以這幾個字很快就被系統搜索，列出了一堆證券化的資產包列表。

　　女業務員用手指在屏上滾動，拉到一個資產包，指著解釋說:“比如這個資產包，打包了卡拉麥特河公園邊上、這一整排密歇根湖景別墅。一共12幢，抵押總價暫定為2000萬美元。

　　你如果願意買入這個垃圾債包，我們可以給你足額抵押，甚至給你加杠杆。但是買下之後，你只是取得了房子的使用權，並不能立刻辦到產證。必須等你還清貸款後，才正式給你辦產證。

　　另外，如果在你還清貸款之前，這個區片的房子價格劇烈上漲的話， 我們不排除房子會被正規按揭手續的後來者、一房二賣捷足先登。

　　如果你選擇加杠杆的話，那麽只要房子的價格漲跌幅超過杠杆倍數的反比，我們就會強製平倉——到時候你一分錢都不會剩下。反正證券化之後的資產，交易是非常靈活的，贖回前無房產證，隔日就能交割。高風險，高收益……”

　　這番話，女業務員其實已經不是誠心在賣東西了，而是赤裸裸的恐嚇。

　　她就是指望周克被這種毫無保障的玩法嚇到，然後乖乖回去選方案一。

　　然而，想象中的惶恐並沒有出現。

　　“原來只要我肯承擔風險，就可以拿到這麽高的融資額度?那很不錯啊。”周克心滿意足地點點頭。

　　“先生！你有在聽嗎?剛才我說了那麽多風險，你不會走神了吧?”女業務員一臉不可置信。

　　“當然，我全部有在聽。”周克理所當然地說。

　　女業務員狐疑地上下打量一番，確認道:“如果您真的有興趣的話，先在這份風險告知函上電子簽名吧。免得到時候賠得血本無歸，去法院起訴我們銷售證券化資產時沒有盡到告知義務……”

　　“行，你說簽哪兒。”周克一臉的小白狀。

　　反正只是個告知函，又不是協議本身，簽了就簽了。

　　何況，周克是真心每一句都聽進去了。

　　“明明應該是我們在騙他，怎麽感覺這氣場、這氛圍，倒像是我們被他騙了?”女業務員一陣理解不能，但女人的直覺告訴她，她就像是被狼盯上了一般，有股莫名的危險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