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你打!你打……有本事你就打死我……打不死,我還是要離婚……就是要離……離……離。”穆易玲斷斷續續的說,成慧喊了她一聲,沒應。
過了一會兒,成慧頭仍疼得厲害,翻來覆去,用雙手不停的揉著後腦杓,還伴著一陣惡心。“易玲——”仍舊沒有應答。
“嗚嗚……嗚嗚……”穆易玲又哭起來,成慧掙扎著坐起來,從鋪著墊子的窗台上爬過去,“易玲!易玲!”
成慧把穆易玲抱在懷裡,月光透過紗質窗簾落在穆易玲掛著淚水的臉上,蒼白……
“做夢了嗎?”成慧輕輕的用手撫摸著穆易玲的頭髮。
“對不起,吵著你。”許久,穆易玲情緒平靜了些。
成慧什麽話都沒有說,只是摩挲著穆易玲的後背。
“我們是高中同學,感情很深厚。我姑娘降生了,矛盾也就開始了。他家在農村,重男輕女的思想觀念很重。我姑娘的降生讓他在家族面前抬不起頭來。他開始酗酒,醉了之後就打我。酒醒之後,他又好話說盡……剛開始,我想孩子需要一個完整的家,忍了……他甚至喊我躲著再生一個。政策那麽緊,超生處罰那麽重,沒有了工作拿什麽來生活?他越來越過分,三天兩頭邀些狐朋狗友來家裡喝得爛醉如泥,然後又照例打我……我姑娘經常被嚇得天一黑就哭鬧,小小年紀,隨時都用一雙驚恐的眼睛打量著周圍……我要離婚,他就說我出軌,要我說出奸夫……沒有喝酒,他對我們娘倆很好,喝了酒就變得控制不住自己……我很珍視我們的感情,可是,身心疲憊。”穆易玲時斷時續的述說著,成慧正忍受著頭疼的折磨,聽了個大概。
“會過去的,我們都會走出自己的陰影。”
那個夜晚,在異鄉,兩顆受傷的心相互傾述,相互鼓勵,相互慰藉。把自己最深的傷痕揭示出來,然後相互從對方身上得到安慰,全然忘記了她們才相識一天。不同的遭遇,同樣的傷痛把她們聯系在一起。我們有時候願意把自己的傷口展示給陌生人,似乎覺得那樣更安全。然後漸漸的把陌生人變成熟悉的人,又把熟悉的人變成需要防備的陌生人,最後發現自己又回到了自己的心裡,隻願意把一切藏在心裡。
經過穆易玲的照顧,兩天之後,成慧已經好了,她們繼續新的旅程。
從洱海出發,麗江古城留下過她們足跡;茶馬古道上的樹木見過她們:束河古鎮的音樂廣場有她們深夜聆聽的倩影;在西雙版納的吊腳樓裡徘徊過;在元陽梯田的田坎縱情放歌……
“你給我找的房子有眉目了嗎?”秦青聽到電話那邊,成慧響亮的問話。
“放心吧,就在我家隔壁。”秦青還準備詳細介紹,就聽見成慧說,“等我明天回來再說。”隨後就剩下嘟嘟聲。
“一個全新的成慧回歸了。”秦青把手機放進手提包裡,準備繼續趕路。這天氣越來越熱了,從學校到家需要步行十五分鍾。此時正是太陽正毒辣的時候,走幾步渾身粘兮兮。肚子還咕咕叫,“我什麽時候才能有個摩托車喲”秦青在心裡盤算著,“那樣我就能在五分鍾之內到達學校,可以節約十分鍾。特別是冬天的早上,有早讀課的時候,能多睡十分鍾,該是多麽幸福的一件事呀。”
“小妞兒,在想啥呢?”一個男人的聲音從秦青身後傳來。
她沒有回頭,也不用回頭。不就才變個聲嗎?你就是整個容,我還認得你的骨髓呢?她故意不理背後的那個人,
繼續提著包往前走。 “哎,你還真是,都不好奇是誰調戲你嗎?”從身後繞道前面。
“你就不能換個方式嗎?每一次都老一套,你不煩,我煩。”
“我就好奇,你怎麽發現我的破綻?”
“你說話的習慣,還有你身上散發出來的味道。”
“我身上還有味道?什麽味兒?”
“煙酒混合著桂花的甜味。”
“狗鼻子。”
“你才是狗呢!”秦青把包砸到對方懷裡,水務逸順手把包接過來,“上車吧,小媳婦兒。今天讓你享受專車的待遇。”
“好吧!看在你那麽誠心的份上,我就將就坐坐。”
“想吃啥呢,媳婦?”水務逸把秦青的手拉來抱住自己的腰,“抱緊點,安全第一。”
“買菜回家做吧,那樣節約點錢。”
“不了,今天就奢侈一回兒。帶我媳婦兒去吃現成的。”
“為啥?”
“不為啥?高興!”
“你有錢嗎?我這個月的零花錢都還沒有給你。”
“有,我上個月的零花錢還沒有花呢。”
“不是吧, 你不會自設小金庫吧?
“怎麽可能,你放心,這樣的事兒絕對不會發生在我身上。”
“我想也是。我絕對信任小水同志。為了表彰你的忠心,今天這頓飯組織報銷。”秦青在摩托車背後,把雙手放開。
“不準放手!”水務逸立刻停下車,對著秦青吼。
吼得秦青半天沒愣過神來,突然醒悟過來,小拳頭就朝水務逸的肩膀打過去,哭腔著說,“喊你不準吼我,不準那麽大聲跟我說話。”
“好了,好了,不哭了。我錯了,還不行嗎?我不是看你放手,擔心你摔下去,這車速那麽快,路又不好。”
看著水務逸著急的樣子,秦青破涕為笑說,“今天罰你去取錢,我包裡沒錢了。”
“我去取錢,你幹啥呀?”
“我在摩托車上等你。”
“可是你知道我沒有取過錢,不知道咱家密碼。”
“密碼我可以告訴你。”
“我還是沒取過。”水務逸露出難色。“再說不是一直都是你在管這個事兒嗎?”
“不行,今天你一定要去試試,萬一我哪一天不在了,你怎辦?”
“呸呸——趕緊呸。以後不準你說這樣的話。”水務逸用手在秦青臉上輕拍了一下,“我去取!密碼?”
到了銀行門口,秦青把存折給水務逸,又跟他說了一遍密碼。他走進銀行,秦青想換個姿勢坐車,還沒換好,就聽見銀行裡傳來水務逸大聲問“密碼是多少?”
秦青尷尬的看看周圍人的眼神,搖搖頭,隻得下車走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