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珍眼睛上抬,停頓了一會兒,裡面多了一絲哀怨,但很快就變得平靜,正視著秦姐。那雙曾經高傲的眼神什麽時候變得那麽幽怨、傷感、憤恨……賀珍吃驚於今晚秦姐的那雙眼睛,她錯開秦姐射過了的氣息,拿杯子倒了一杯水遞過去。
“剛開始結婚的時候,我們也很好,很親密。後來有了孩子,為了幫忙照顧孩子,我們搬回去和他父母住,矛盾就開始產生了。他母親一直嫌棄我生了個姑娘,橫挑鼻子豎挑眼,喊我們躲著再生一個。你說這怎麽可能嘛,計劃生育政策那麽緊。見我不同意,他媽就變著花樣的作踐我,一次又一次我忍!次數多得數不清,我就跟他訴苦,剛開始他還會勸慰,後來就嫌棄我囉嗦。你是不懂一個女人不被自己的丈夫理解有多失望。”秦姐喝了口水,好像在講別人的故事,也好像在冷靜思考。賀珍的心裡泛起了波浪,她的右手死死的扣著座椅邊的一個小洞。“他姐夫家就出去躲著生了一個兒子,後來被查到,雙雙開除公職。他媽見到厲害了,這事也就算是告一段落了。對我姑娘的態度也好一些了。我以為沒有了婆婆的作怪,我們又能回到以前的日子呢?”
秦姐頓了頓,接著說,“他說單位乾著沒意思,就停薪留職做起了建材生意。生意越做越大,人也原來越遠了。打著談生意的名號,出入各種娛樂場所,左擁右抱……我親自捉到過幾次,想著為了娃娃有個完整的家,就忍下來了。”秦姐的臉上充滿厭惡的神情,“我婆婆又趁機鬧起來了,說我不爭氣,栓不住自己的男人,要喊她兒子在外面找個年輕小姑娘給她生孫子。我想你們這麽對我,我也耗著呀,反正婚我是不離,我站著位置呢。我還不能白受氣,你得拿錢來補償我,我從他那裡拿了不少錢,心情也不好,班也沒心腸好好上。你曉得的那幾年就這麽混日子。我等著老天來收拾他們。”秦姐看著賀珍,賀珍點點頭,心想,“原來如此!”
“我等呀等,老天終於開眼了,哈哈……”秦姐咧著嘴笑,笑著笑著的眼裡都是淚,繼而眼淚嘩啦啦的落下來,隨後低聲啜泣。賀珍的心跟著她的講述起伏跌宕,此刻看見她如此難過,掏出自己的手帕遞過去……秦姐哭夠了,擦擦眼淚,用哽咽的音調說,“人是回來了,可是公司敗光了,人也廢了。”
“廢了?”賀珍不是太明白,疑惑的望著秦姐,秦姐說,“縱欲過度,器官都不行了。”
“哦——”賀珍舒了一口氣。
“我女兒今年也考上大學了,我突然間發現我這些年一直都在乾傻事——我把我自己的生命耗費在一樁沒有任何意義的婚姻裡。我不但沒有達到報復的目的,還把自己死死的埋在裡面了。我真是傻!太傻!太傻!傻!傻!……我為此付出近十年了時間,整夜整夜的睡不著。為了不讓別人看出我的窘態,我化妝,精致的裝扮,高傲的活著。”
秦姐喝了喝水,“可是我忘記了生命是我自己的呀,我該為我自己活,為我的女兒活。我得了抑鬱症沒有人會心疼,我焦慮不安沒有人在乎……”眼淚再次從她的眼眶裡湧了出來。
“我想通了,我要離婚!我剩下的日子要為自己而活。我跟他說,哈哈,他居然不同意。”然後眼淚像斷線的珠子不斷的湧出。“不同意還打我,一家人都幫著他打。你見到過那個死老婆子的,領教過她的厲害吧!”秦姐把褲腳掖起,白皙的皮膚上舊傷疊新傷。“他們厲害呀,
不打其他地方,專打背上、屁股上、腿上……” “有好久了?”賀珍心疼秦姐。
“半年了。後來我想你不離,我就給你戴綠帽子,而且還專找讓你惡心的。”
“於是,村裡那個?”賀珍問。
“嗯!”秦姐點點頭,“有過幾次,開始是想報復,後來慢慢的自己的身體就被喚醒了,也就產生了有依賴。你碰到的應該是後來的事。”臉上流露著一絲紅暈和不易察覺的滿足。
“可是,秦姐!”賀珍停頓了,她不確定是不是要說下去。
“我明白你的擔心,我離婚是鐵了心的。哪怕為此耗費下一個十年。”
“有那麽可怕嗎?”賀珍聽說十年的字眼,吃驚了。
“有!你不知道他們家有多無聊,有多可怕,有多深。”
“那你現在跟村裡的那個……”
“我跟他說過,他說他不怕。”
“可是……他畢竟有家室,你們這樣。”
“家室?”秦姐笑了,“結婚證都沒有,算哪門子結婚?”
“什麽意思?”賀珍問。
“具體情況我也沒問,大概是他弄一個假結婚證糊弄他老婆的吧。”
“假結婚證?糊弄……”賀珍更加疑惑。
“現在的結婚又沒法查,就看個結婚證。”
“你是說辦的假證?”
“證是真的,證上的公章都是真的,只是沒有報備。”
“哦——”
“他說這種事情,一瓶酒,一包煙的事。”
“那這人也靠不住吧!”
“靠得住的男人?”秦姐驚奇的問,似乎又覺得不妥,補充道,“反正我是沒有遇到。”
“哎,反正你可不能前腳狼窩還沒出,後腳又踏進虎穴呀。”
“謝謝你!”秦姐動情的說,“目前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眼睛悠悠的望著窗外的黑暗,顯得那麽空洞,那麽淒楚。
分針在賀珍的左手上有節奏的跳動著。許久,秦姐收回目光,“今天白天對不起……”賀珍已經把白天的記憶刪除了,她握著秦姐的手,啥都沒有說,只是那麽緊緊的握著。
“現在,謝謝你!”秦姐眼裡濕潤著,這次應該是純潔的。“我心裡舒坦多了,壓抑太久了……以後不知道會怎麽樣,可能會經常耽誤工作。”
“沒事,我讓林玲幫你分擔一點。”賀珍說,“你把你的問題處理好嘛。”
“嗯!”秦姐重重的點頭,站起身,“你早點回去吧,別讓肖醫生等太久了。”
賀珍走在鄉村的小路上,感覺微冷,打了一個寒戰,“自己一定要從中吸取教訓,絕不能做第二個秦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