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球以後,一群2B少年又聚在一起擺出了那個歡樂的的慶祝造型——大仙兒模仿凹凸曼放激光,周圍隊友像蜜蜂圍著花蕊一樣在四周翩翩起舞。
教練席上的領隊看到這個造型尷尬的背過了臉,臉上肌肉陣陣抽搐。
迭戈倒是對這些弟子越看越順眼,大笑著給他們鼓掌——這造型跟這個進球一樣漂亮,比自己當年帥多了……
這場比賽,雖然最終比分是2:1,但在數據統計上,雙方射門比是6:18,射正比是3:12,對方佔據絕對優勢,要不是下半場大家成功凍結了對方的那個亞洲人,這個差距可能還要擴大。
那個亞洲人展示了與這個年齡段完全不相符的競技水平。他對比賽的洞察、對節奏的把控,簡直達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陳大力自己就是踢中場的,他很清楚要做到這個程度有多難,自己目前還達不到這種水平。他暗暗下定決心,回去以後一定要好好研究一下錄像,更加努力訓練,向對方學習。
人就是這樣,總是拿和自己相似的人做參照。對於陳大力來說,對方與他年齡相同、身材相仿、人種都是黃種人、踢的位置也都是中場位置。與齊達內、皮爾洛、哈維那些巨星不同,那些巨星是高高在上、遙不可及的,而對方是真真切切可以觸摸到的。
對方能做到的,自己也能做到!
有了具體的奮鬥目標,陳大力恨不得現在就去複盤比賽錄像,然後馬上就去訓練,爭取早日達到那個亞洲人的水平。
可惜迭戈不解風情,完全不理會他的訓練欲望,一句話就給接下來的時間安排做了決定:“比賽總結明天再做。今天剩下的時間大家先做一些恢復理療,然後大吃一頓。晚上,我們一起去看國王杯!”
迭戈的話引來大家一陣歡呼——今天太陽從西邊出來了,迭戈請吃大餐!而且不光吃大餐,吃完了還可以去諾坎普看球!
看到大家都這麽高興,陳大力隻好壓下自己的“訓練強迫症”。去吃西餐也不錯,剛才還不覺得,現在被迭戈這麽一說,還真有點餓了。
巴薩“鐵粉”王海洋應該是最高興的人,此時的他滿眼都是星星,覺得迭戈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好人。
迭戈請大家吃飯是一時衝動,吃完飯結帳的時候才開始後悔——這幫熊孩子也太能吃了!
他現在才體會到什麽叫“半大小子,吃窮老子”了。見過吃墨魚飯連吃三份的有沒有?見過明明吃飽了,還要再加兩份鱈魚沙拉的有沒有?迭戈看著滿桌子的蝦殼、魚骨頭非常無語——這哪裡是請20個人吃飯,這簡直就是請了100個人好不好!而且就這樣這幫熊孩子還不滿意,嚷嚷著只有火腿跟海鮮還湊合,其他的都不好吃……
還好沒帶他們去特別貴的餐廳,這要是把他們吃到滿意了,還不把自己吃破產……
吃完飯已經當地時間快晚上7點了,大家一邊欣賞巴塞羅那的夜景,一邊徒步前往諾坎普球場,觀光消食兩不誤。
巴塞羅那的夜景很不錯,華燈初上,流光溢彩。王海洋興致勃勃地給大家指指點點,這個是著名的某某教堂,那個是著名的某某公園,還有著名的啥啥音樂噴泉,等等。陳大力一個名字都沒記住,只是聽他反覆提到了一個建築師的名字:高迪,似乎是個非常了不起的人。只是不知道這個姓高的建築師是不是中國人?陳大力怕被人笑話自己孤陋寡聞,也沒好意思去問。
——畢竟咱也是戴了隊長袖標的人,還是要稍微矜持點……
一路走來,越靠近諾坎普球場,路上的球迷越多。這些球迷都套著藍黑色的主場球衣,圍著藍黑色的圍巾,戴著同樣色調的帽子,他們一路上載歌載舞,在球場前的廣場上匯合成浩浩蕩蕩的人流。
陳大力一行艱難地從人堆裡穿過,迭戈在前,陳大力押後,就差手拉手了。這也是迭戈的要求,大家人生地不熟的,走丟了可不好找。
一個球迷領袖樣子的人爬到高處開始帶著唱歌,四周的球迷也逐漸加入進來,隨著歌聲的節奏拍著手原地小跳。歌聲逐漸匯集,越來越整齊嘹亮。
伴隨著歌聲,主隊的大巴開到了球場入口。
巴薩的球星們依次走下大巴,一時間周圍閃光燈大作,陳大力看到球迷都努力往前湊,只為了能觸摸一下球員。也有人遞上了馬克筆和帽子、球衣等紀念品,巴薩的球員邊走邊不時停下來給他們簽名。
突然另一側也響起了歌聲,原來是客隊貝蒂斯的大巴到了,他們的球迷也開始為自己的球隊放聲高唱。
兩邊的歌聲此起彼伏,互不相讓。貝蒂斯的球迷人少,但氣勢絲毫不弱。
突然陳大力被人捅了一下,原來到自己檢票了。前面迭戈的聲音完全被淹沒在人海中,聽不到他在喊什麽,只能看到他的嘴一開一合。
從觀眾通道進入球場,眼前豁然開朗。
陳大力他們的座位在角旗區,是整個球場的底部。從所在的位置往上看,巨幅的巴薩隊旗和標語懸掛在看台邊上,看台很高很寬,半空中的電子大屏幕在反覆播放著主隊的精彩視頻,頭頂的燈光打下來,整個球場恍如白晝。
大家先找到自己的座位。陳大力的周圍全是主隊的死忠,沒有一個人坐下,全都在座位邊上跳著唱歌,弄得他也不好意思一個人坐著,只能站起來跟著節奏瞎哼哼。
有個球迷過來對他喊了句西班牙語, 見陳大力聽不懂,就掏出一件巴薩的球衣塞給他,示意他套在身上。陳大力也覺得自己的衣服跟周圍不太搭,套上以後舒服多了。
迭戈看到這一幕就向對方喊了兩句,對方聽了以後大笑,示意沒關系,然後讓身邊的人再去湊了一些巴薩的隊服和帽子。隨著大家全都身著巴薩元素,這片球迷區的顏色也就完全統一。
後來陳大力才知道,當時迭戈說的兩句話是:1、這是來自中國的小球員,是來參觀的。2、他們並不一定是巴薩的球迷。
場上DJ切換了音樂,大屏幕上開始滾動打出雙方的首發陣容。隨著首發球員的畫面出現在大屏幕上,所有球迷都起立高舉自己球隊logo的圍巾,主持人每拉長聲音大聲報出一個球員的名字,全場數萬名球迷就爆發出一陣山呼海嘯般的掌聲和歡呼。
等到雙方球員入場,歡呼達到最高潮,數十面大旗在看台半山腰上遮天蔽日、翻翻滾滾,火爆的氣氛點燃球場每個角落。
接下來的整場比賽,陳大力一直穿著那件球衣,跟周圍言語不通的歐洲球迷一起又蹦又跳、又唱又笑。
這個夜晚,是陳大力一生中最美好的回憶之一。雖然他成名以後每場比賽都有對手與他交換球衣,他也因此收集了無數的球衣,甚至,他自始至終都沒有成為巴薩的“死忠”,但那件來自陌生人的巴薩球衣一直被他很好地珍藏著。
這件球衣,代表著一份來自足球的善意和快樂——一份不因人種、國籍、語言、政治傾向、支持球隊等因素而左右的、純粹的善意和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