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間,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走了過來,旁若無人的坐在他們這一桌,雙手交叉,放在桌上。手指上的銀色戒指發出耀眼的光芒。
這人肆無忌憚的盯著夏瑤瑤,笑意深沉:“能請你跳一支舞麽。這是我回國以後,第一次跳舞,希望你有幸能成為我的舞伴。”
夏瑤瑤眼皮抬都沒抬:“抱歉,不能。”
“先別忙著拒絕,聽我講完。上一次和我跳舞的,是北歐王室的公主,希望你能把握這次機會。”
男子對夏瑤瑤的冷漠毫不在意,依然侃侃而談,“對了,如果你還沒自我介紹一下,我叫……”
夏瑤瑤微微皺眉:“不用了。我知道你。你叫周天子。你老爸是周南浦,周氏地產的總裁。可是抱歉,不能。”
她已經說的相當客氣。
其實她經常在報紙上,看到這位周家的紈絝公子,和各種明星嫩模傳緋聞,十八線到一線,國內到國外,葷腥不忌,照單全收。
她絲毫不想理會這種人。
大廳中主持人的聲音滂湃激昂:“大家請看,周氏集團的公子,周先生,正在和夏女士相談甚歡。想必,馬上我們就能看到兩人共舞了……上周,我還在電視裡為大家專門播報過,周氏集團花重金,買下北歐的地標建築的新聞,之後又與北歐王室公主纏綿共舞……”
周天子微微一笑:“從來沒有人能拒絕我的邀請,你也不例外。讓我們共舞一曲,好讓那些娛樂記者有事可報道……當然,我們可不是花邊新聞,我們注定是頭版。”
音樂前奏聲聲緊湊,大廳眾人也紛紛起哄,希望這第一支舞趕快開始,然後大家才能自由發揮。
“不好意思,我已經有舞伴了。”夏瑤瑤耐著性子解釋,臉轉向季默,“就是他。”
“是麽?那很簡單。”周天子微笑道,“讓他消失不就得了。”
隨即轉向季默,淡淡的說:“請吧。你是自己消失,還是我找人幫你?”
季默沒有理會,只是微微打了個哈欠,目光快速掃過周天子的銀色戒指。他聞到那裡有一股相當濃鬱的靈氣。
夏小鹿怒視著周天子,動容道:“這種場合,你敢。而且,我勸你最好不要動他……”
隨即挽起季默的手臂,認真的說:“我們去跳舞吧,按照禮儀,女生可以拒絕男生的邀請,但男生一定不能拒絕女生的邀請……”
季默本來懶得摻和這種事,不過一看到周天子充滿威脅的目光,又再次確認了一下那枚戒指蘊含的濃鬱靈氣,不由微微眯眼:“看來激怒他一下也不錯。釣魚執法雖然有些無恥……不過應該很管用。”
於是隨口道:“好吧,可是,我不會跳舞啊。”
“沒事,你就跟著音樂一起慢慢來吧,很簡單的。”
夏小鹿挽著季默的手,大大方方的步入大廳中央。剩下周天子一個人晾在一邊,面無表情的盯著季默的背影,猶如盯著一個死人。
音樂前奏已盡,華爾茲鋼琴舞曲如水般,慢慢流淌開來。大廳裡的燈光霎時暗了下來,只有一束圓柱柔光照在夏小鹿和季默的身上。
圍觀的人都驚了:周公子在哪裡?他居然失手了?還有周公子邀請不到的舞伴?等等,這小子是誰?
“跟著我的步伐,這舞很慢的,其實你就緩緩移動就可以啦。”夏小鹿低聲道,“或者,你可以想象自己是一隻企鵝……”
“哦。”這個比喻,季默有點無語。
這支舞曲確實很慢。季默雖然從未跳過舞,但按照夏小鹿的教法,亦步亦趨,裝成一個大企鵝,也能蒙混過關。
有些舞,可能就是專門為一些不會跳舞的人發明的。
“喂,你適當靠近一些啊。”夏小鹿嗔道。
季默沒有說話,只是略微靠近了一些。
此刻能聞到夏小鹿有種淡淡的香氣,無論是從她身體還是頭髮,都一絲絲清晰的傳來。尤其是自己練的是食氣法,對氣息更加敏感。
加上偶爾觸碰到貼身晚禮服的溫熱感,在這如水的鋼琴聲中,確實有種春風沉醉感。
他開始想一些待會兒周天子如何發飆,那枚戒指會不會有別的用處……這類事情,好讓自己分一下心。
“這樣才對嘛。”夏小鹿不再說話,微微低頭,閉上雙眼,唇齒間氣息微吐,腳步緩慢移動,靜靜體會著韻律。
忽然間,鋼琴聲乍停,霎時間轉換為激烈的曲風,一陣陣狂野的鼓點促促傳來。
夏小鹿猛然睜眼,皺眉道:“怎麽換成這種曲子了……一定是那個周天子,讓人去換的。可惡!”
季默也立刻明白,對方大概是想看他們出醜吧。畢竟眾人目光聚焦,這種激烈的舞曲,不會跳舞的人,一定會露出馬腳的。
果然夏小鹿歎口氣:“唉,恐怕要讓他得逞了,這舞是弗拉明戈鏡面舞,最難的舞蹈之一。小動作太多了,兩個人得從小練起,才能配合無間。算啦,一支舞跳個開頭兒也沒什麽,咱們撤了吧。”
說著就要放手。
“哦。”季默也打算松開手指。
“不行!”
夏小鹿的手指忽然再次握緊,心有不甘道,“這樣倉促下場,傳出去太不好了,我才不讓他得逞!不如我們嘗試一下,湊合著完成吧。你盡量跟著我的動作反著來,就像照鏡子一樣……我們轉過去,讓你在背面人少的地方,我在正面,會好一些。”
“可是,我真的不會跳啊。”季默無語的準備松開手轉身離開。
“不行!我才不能讓他們看笑話呢!”夏小鹿牢牢捉緊他的手指不放,低聲堅持道。
季默無語道:“額……你能不能松開手。這樣很危險,我稍微用力,你的手指可能會斷掉。”
“我不管!弄疼我也不怕!”夏小鹿任性道,“我才不會讓他們看我笑話呢!我就是拖著塊木頭,也要有始有終,體面的下場。”
季默歎口氣:“好吧,那我隨意動兩下配合你得了。到時候你就會發現,他們會笑話的更加厲害。怎麽跳來著,像照鏡子一樣……每個動作都是反著來,對稱的對吧?”
“是呀,所以才叫鏡面舞啊。而弗拉明戈這種激烈的曲風……”
夏小鹿已經不由自主的跟著音樂肩膀晃動,腰肢前傾了。
她邊跳邊接著說:“不好意思,從小就練這個,好多年了,成本能了,你盡量跟上節奏吧。我在正面掩護你!記得,是相反呀!”
季默眼見夏小鹿身體後仰,自己立刻也身體後傾,做出鏡面的動作,接下來又跟她一樣,頭部俯衝而來,幾乎要湊到一起。
“對,就是這樣。”夏小鹿歡喜的說,“你學的蠻快嘛,不過不要光盯著頭和肩膀,全身上下,腰部手臂和腳步,都是鏡面反射呢。你就當自己是我的鏡子裡的影像,能學多少是多少吧!”
她也知道這樣很難為季默,這種舞蹈沒有好幾年的苦功夫,是不可能成型的。讓一個從沒跳過舞的人來現學現賣……
季默暗暗吸一口氣,凝聚精神,全神貫注的盯著夏小鹿全身上下每一個部位,將注意力提升到異常敏銳的境地。
這種舞蹈,熱情奔放,身體的每一個部分無時無刻不在動。
盡管夏小鹿為了照顧季默,想刻意放緩自己的節奏,好讓對方能勉強跟上。可是舞曲太過激烈急促,轉瞬即變,自己多年來的練舞本能,根本慢不下來。
她隻好豁出去了,專心致志的跳自己的,至於季默跟不上……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她看到季默睜大眼睛全神貫注的盯著自己,不由的有些害羞,隻好別過頭去,微微閉眼,手腳舒展,時而柔弱不堪,時而凶狠殺伐,任意發揮。
她不知道季默此刻,正心無旁騖,敏銳的捕捉她的每一個小動作,同時模仿出相同的姿態。
“似乎勉強能做到啊……有個人陪襯,倒也不是那麽尷尬。”季默暗想, 見她別過頭去,以為這也是舞蹈動作,立刻朝相反的方向,以同樣的角度別過頭去。
不過用余光也能繼續敏銳的籠罩夏小鹿的全身上下。
這種程度的洞察力,甚至在夏小鹿的腰肢手臂將動未動、骨骼肌肉即將繃緊或者收縮的一瞬間,季默也能提前預察到接下來的動向。
弗拉明戈風的音樂狂野不羈,鼓點急促如同原始人在圍獵怪獸,夏小鹿整個人劇烈的舞動,瞻之在前,忽焉在後,腰肢和手臂在方寸間舒展伸縮,呈現出跌宕起伏的美感。
而季默始終和夏小鹿鏡像輝映,若即若離,簡直如同練了十年的舞伴,翩若驚鴻,如影隨形。
周圍不住的爆發出陣陣掌聲,議論紛紛:“沒看出來,這小子居然是個行家啊。”
“這種無間的配合……難怪夏家二小姐會找他來伴舞。”
“其實夏家二小姐的有幾個動作稍有不足,不過那個男生居然為了遷就她,做出一模一樣的失誤來……還蠻紳士的。”幾個少女唧唧喳喳。
而秦洋,本來在這闊少名流雲集中,就感覺優越感一下子低了不少,此刻,最後的優越感頓時被瓦解:這小子特麽一直在隱藏技能啊!
……
音樂聲太響,夏小鹿完全聽不到議論聲,只是閉著眼睛,一意狠心的打算趕快跳完拉倒。
可惜周天子選的這支曲子格外的長,再加上自己的心理作用,備受煎熬。
“季默估計已經風中凌亂了吧……算了,趕快跳完吧。這些時時爆發出來的掌聲是什麽鬼?喝倒彩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