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最後一個紙人在爐子裡化為灰燼,耳中那令人煎熬的聲音也戛然而止,讓張揚不由得長籲了一口氣。
揮手扇滅了身旁的油燈,起身逃離般的離開了這間屋子。
外面的天色灰蒙蒙的已經開始見亮了,死人街上的清晨,縱使是夏天也給人一種清冷的感覺。
爺爺說那是陰冷,或許是因為隔壁火葬場的緣故,張揚深以為然。
這天底下陰氣最重的地方,除了墓地也就隻有火葬場了,墓地臨水市有好多,而火葬場卻隻有一個。
整個臨水市那些正常及非正常死亡的人,全部都得從這裡過濾一遍,那陰氣想不重都難。
“揚子,我回來啦!”
“噗通!”
張揚才剛剛在躺椅上倒下,門外那火葬場的牆頭上忽然響起了一聲吆喝。
緊接著,一個身穿白色運動服的小夥子拎著一個塑料袋翻牆而過,穩穩的站在了牆下鋪著的一塊木板子上。
“你說你老老實實從街口繞回來能少二兩肉啊,要是爺爺回來看到你又在他的棺材板上上竄下跳的,非得扒了你的皮不可。”
張揚沒好氣的埋怨一句,挪了挪屁股換了個更舒服的睡姿。
“嘿嘿,老爺子這不沒在麽,來,揚子,你看我給你帶啥好東西了?”
焦啟文毫不在意的咧嘴一笑,隨手將手裡的塑料袋掛在門把手上,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個黑乎乎的東西遞到了張揚的面前。
“等我先睡會再吃……”張揚倦意十足,根本就沒心思理會。
可當他看清楚那東西的具體模樣以後,猛地一驚,騰的一下子坐了起來,“這是?你在哪淘弄來的?”
焦啟文拿回來的這塊木牌,讓張揚頃刻間睡意全無,因為這個模樣的木牌,他自己就有一塊。
據爺爺說那是張揚的父母留給他的,爺爺說,當年張揚的父母就是為了尋找這東西外出,繼而一去不返的,十多年了,仍舊是杳無音訊。
這些話都是張揚的爺爺在某一次喝醉了之後說給張揚聽的,雖說清醒之後就壓根沒再提起過,不過張揚卻是當真了。
在張揚看來,這些木牌牌裡一定隱藏了某些特殊的秘密,沒準湊齊了之後,就可以找到有關於父母的蛛絲馬跡也說不準。
所以,這麽些年以來,張揚都將手裡的那塊木牌視若珍寶,做夢都想將其湊齊。
奈何自己根本就不得離開,眼下看到焦啟文竟然又拿回來一塊,讓他頓感驚喜萬分。
準確的說,這就是一塊殘片,包括他自己的那塊,應該都是從同一大塊木板上切割下來的碎塊。
因為上面的紋路和所雕刻的字體幾乎是一模一樣。
張揚手裡的那塊,背面劃了一個繁體的三,而這一塊則劃了一個九。
從字跡上來看,應該出自同一人之手,同樣的剛勁有力,還同樣的潦草……
如果張揚推測的沒錯的話,切割這些碎木牌的人,和在木牌上劃數字應該是同一個人。
至於這麽做的目的何在,張揚不得而知,不過根據他爺爺珍藏的其中一本古書中的記載,應該和這些木牌上雕刻的內容脫不了關系。
木牌上的文字雖然生僻精奧,不過張揚卻感覺自己好似在哪兒看過,總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從心裡冒出來。
這也是張揚費盡心思想要將這幾塊木牌牌湊齊的另外一個原因。
他想看看如果將這些木牌全部收集齊了以後,
到底能夠拚出來個什麽東西,上面又都記載了些什麽事情,怎麽就讓他如此莫名的牽腸掛肚呢? 焦啟文帶回來的食物不少,可對於一天多沒有吃東西的張揚來說實在算不了什麽。
一頓胡吃海塞過後就只剩下幾個油乎乎的塑料袋了,抬頭想要問一下焦啟文這木牌是被他從哪裡淘弄來的,卻驚訝的發現,這小子正一邊打著飽嗝一邊混不在意的來回用手去抹鼻子。
“嘿嘿嘿,血都淌進嘴裡了,你就不能去洗洗麽?”
看著焦啟文那仍舊流血不止的鼻子,張揚有些無語。
“洗了,不管用。”
焦啟文胡亂的團了張紙巾塞進鼻孔裡,沒多大功夫就又被鼻血給浸透了,無奈隻好再換一張。
嗡聲嗡氣的納悶道,“奇了怪了,按理說這還沒到日子呢,再說了,我昨天才剛起了三個盒子給賣了啊!”
小夥子長的很帥,一米八的個頭配上這身運動服,如果走在街上,妥妥的少女殺手。
唯一帥中不足的是那個動不動就狂流鼻血的鼻子,因為這個緣故,使得焦啟文那原本就白皙的皮膚顯得更加蒼白,整天一副病怏怏我很虛弱的模樣。
“說說,這兩天你又遇到什麽怪事了?”
對於焦啟文眼下這突然出現的變故,張揚也很納悶,要知道自從自己開始幫他“還人”之後,焦啟文那任性到動不動就流血的鼻子已經被改善了很多。
最起碼流血的次數已經得到了控制,除非這兩天他又做了什麽讓“契約”的主人感到不滿的事情。
“這兩天……”焦啟文捂著鼻子,滿臉悶惱的開始對張揚講起了他這兩天的經歷。
還真別說,焦啟文這兩天也真是夠忙的,自兩天前離開死人街之後,先後轉悠並光顧了三座公墓。
因為最近沒有新人入住以及管理員大爺巡邏太勤的緣故,讓他主動放棄了前兩座公墓。
直到溜達到了嶺西公墓以後,因為地理位置太過偏遠、管理員大爺又喜歡喝酒睡覺,這家夥才好不容易將他這個月的任務給完成了。
至於他嘴裡所說的那個起盒子,說白了就是偷骨灰盒,然後再拿去殯葬公司賣掉,最後再將收入換成祭品拿去孝敬給自己老祖宗簽約的那個契主。
看著眼前捏著鼻子滿臉無所謂的焦啟文,張揚打心底為他感到悲哀。
據說他的祖上倒是有過家財萬貫富甲一方的傳說,甚至於某一位先人還被大名鼎鼎的曹丞相封過摸金校尉。
可是眼下隨著時代的變遷,摸金盜墓這一塊根本就行不通了,一人一個小盒子擺在墓園裡雇人打理,敢在裡面放陪葬品的會有幾個?
恐怕就連逢年過節去掃墓的都不多吧?
真不知道他的祖宗們都是怎麽想的,如果他們知道自己的後人被自己的所作所為逼成如此淒慘的境地,還會不會簽下當初的那份契約。
或許該簽的還是會簽吧!
不是還有那句“我死之後, 哪管它洪水滔天”的說法嗎?
不過也算是天無絕人之路,畢竟黑心商人無論在哪個時代都不缺,有了那幾個殯葬公司的支持,焦啟文倒也還不至於被活活逼死。
但這畢竟不是長久之策,張揚可不希望自己這唯一從小玩到大的兄弟也如他的父親祖父那般三十而亡。
然而如果想要徹底幫焦啟文擺脫他的境地,張揚又感到束手無策,畢竟這可是連自己的爺爺都解決不了的事情。
“哈,我突然有了一個主意,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行。”
張揚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來,滿臉興奮的用手指著焦啟文的鼻子說道。
“死馬當活馬醫唄,大不了再回到之前那鬼模樣。”
焦啟文自然明白張揚話裡的意思,畢竟一起生活了這麽多年,這點默契還是有的。
“那你知不知道你們家祖先的墳在哪?我的意思是說,如果我們能夠在那裡找到一些有關那個所謂‘契約’的蛛絲馬跡,問題解決起來會不會更容易一些呢?”
當然,這也僅僅是張揚的突發奇想,至於能不能行誰知道呢,況且,就連那神乎其神的“契約”,也隻是一個傳說。
“我看行!”焦啟文眼睛一瞪,可旋即又露出了遲疑的神色。
“大概位置我倒是知道,可是,那個,咱這算不算是去盜墓啊?會不會犯法啊?”
“犯個屁的法,頭一回聽說去挖自家祖墳也算犯法的,再說了,你偷人家骨灰盒就不犯法了?還一口氣偷了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