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著背包,沿著街面上鋪墊的那些破石板朝著死人街的巷口處走去。
終於要離開這條困了自己十八年的破地方了,張揚此刻的心裡充滿了驕傲,昂首闊步,猶如一隻得勝歸來的鴕鳥。
巷子不深,不過兩百米左右,可對於滿懷忐忑的張揚來說,卻又顯得頗為漫長。
焦啟文亦步亦趨的跟在張揚的身後,臉上洋溢著興奮表情,逢人就毫不吝惜的送上一副笑臉。
一方面是因為自己祖傳的手藝終於有了可以施展的機會,至於去挖的是誰家的祖墳這並不重要!
另一方面則是這一趟外出,自己未來的命運,很有可能被就此改變,沒準就再也不用受那動不動就流鼻血的“詛咒”困擾了。
今天這死人街上的生意好像算不上好,那些店老板們大多都在慢悠悠的忙活著昨天剩下的活計。
可是讓焦啟文感到納悶的是,平常見了自己都非常客氣相互打招呼的那些老板們,今日不知為啥,一個個看到自己竟然好似遇到鬼了一般,紛紛扔下手裡的工具轉身就跑回了店裡。
“奇了怪了,他們今天這是怎麽了?難道我昨天偷得那幾個骨灰盒是他們家的不成?”
焦啟文心裡感到費解,就拿手捅了捅前邊的張揚。
張揚回身去看,瞧見身後的焦啟文正不停的衝著自己擠眉眨眼的,便納悶的朝著周圍望去,隨之卻是一愣。
張揚發現,此刻死人街上的那些店鋪,竟然紛紛閉門謝客了,整條街上突然間變得空蕩蕩靜悄悄的,連個鬼影子都不見了。
“發生什麽事情了,剛才他們還忙的熱火朝天的呢。”
張揚有些納悶,不由得朝著那些已關閉了的房門處望去。
透過那一道道門縫,卻驚訝的發現了一雙雙充滿了恐懼的眼睛,正從門後面死死的盯著自己所在的位置。
“腳氣文,你不會把他們家祖墳給挖了吧?”張揚想不明白,索性翻了個白眼。
“開什麽玩笑,要是真把他們家祖墳給挖了,他們還不得把我給撕成碎片?”焦啟文沒好氣的嘟囔一句。
“說的也對,那他們怎麽會如此怕你,難道你用人家祖墳去威脅他們了?”
張揚想不明白,原地轉了幾圈,便朝著距離自己最近的劉老頭扎紙鋪門口走去。
他想要弄明白,這些人今天怎麽就突然變得如此反常了呢?
要知道,自己打小就待在這裡,雖然自己平常與這些人交際不多,可畢竟都是朝夕相處了十幾年的鄰居。
“揚…揚子…你…你…你這是要…要出去?”
平日裡吝嗇圓滑能說會道的劉老頭,此時竟莫名其妙的結巴起來,佝僂著腰緊抓著門框,滿臉警惕的盯著正緩緩走來的張揚。
“我打算出去辦點事,你…這是怎麽了,不舒服?他們……”
張揚有些不解,面前這個曾經被車軲轆追出去幾百米還依舊生龍活虎的劉老頭,今天怎麽突然變得如此奇怪呢?
“你…可以出去了?”劉老頭渾身一顫,愣愣的定在了那裡。
好半晌才回過神來,衝著張揚乾巴巴的咧著嘴說道,“那可真是好事,恭喜…了。”
“哈哈,區區小事而已,沒什麽好喜的,對了劉爺,他們今天…這是怎麽了?”
張揚謙虛的擺了擺手,回頭望了望已空無一人的巷子,滿臉不解的問道。
因為沒有人知道劉老頭的全名叫什麽,而他自己也從來都不曾對人講過,
所以和他差不多同齡的大多數稱呼他為老劉頭。 小一些的喊一聲劉叔,再小一些的,如張揚、焦啟文這般的年輕人,則是喊一聲劉爺以示尊敬。
“嘿!”劉老頭順著張揚的目光也朝著巷子裡瞅了一眼,不由的歎了口氣,擺擺手示意張揚不用理會。
一雙眼睛倒是不停的在張揚的身上打量不止,欲言又止的咧了咧嘴,再一次發出了一聲重歎。
“我說劉爺,你要是有什麽話就直截了當的說啊,我們可沒時間跟你在這裡墨跡,我師傅還在外面等著我們呢!”
焦啟文看著劉老頭磨磨蹭蹭的,忍不住衝了過來,他雖然也納悶巷子裡那些人今天的奇怪表現,但是和自己去挖墳的事情比起來,他更傾向於後者,恨不得馬上就趕到嶺西,一刻鍾都不想在這裡待了。
“老…張頭?他回來了?”劉老頭有些驚訝,隨即便恍然的點了點頭,“怪不得呢,那個…揚子啊,你這次出去…能不能幫我個忙啊?”
劉老頭咬了咬牙,謹慎的朝著周圍打量了一會之後,終於對張揚說出了自己的請求,隻不過他那神秘兮兮如做賊般的舉止讓張揚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劉老頭的請求在張揚看來並不算什麽難事,不過是想讓張揚抽時間去為他遷幾個墳而已。
雖然張揚不明白這種事情為什麽劉老頭不親自去做,反而交給自己一個外人,不過看在劉老頭那可憐巴巴的忐忑表情上,張揚便點頭答應了下來,反正也不是什麽大事,遷墳而已。
在得到張揚的應允之後,劉老頭便小心的從旁邊取過一張燒紙,用毛筆在上面迅速的寫了一個地址之後便使勁的塞到了張揚的手裡。
看著張揚認真記下了紙上的地址並將其疊起放進兜裡後,劉老頭才如釋重負般的長籲了一口氣。
目送張揚和焦啟文一步步的走出巷子,繼而轉彎消失在自己的視線裡,劉老頭一屁股做到了地上。
神色呆滯的盯著張揚離去的方向,嘴裡喃喃自語不已,“他…真的走了,那…我們是不是就…唉…”
“喂,我說老劉頭,你這是怎麽了,鬼上身了?”
不知多久, 一道聲音突然從耳旁響起,才將劉老頭從恍惚中喚醒,可當他抬起頭來朝著對方看去的時候,猛地一下子愣住了,旋即蹭的一下從地上站了起來,滿臉驚訝的喊道,“老…老…老張頭?這麽快?”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焦啟文焦啟文的師傅,張揚的爺爺!
此時正穿著一身灰色的中山裝,風塵仆仆的站在巷子口。
“揚子呢,沒跟你一塊回來?”
劉老頭伸著脖子朝著張揚他爺爺身後瞅了瞅,卻沒有看到張揚以及焦啟文的影子,不由納悶的問道。
“揚子?一塊回來?他什麽時候出去的?”
張揚的爺爺眼睛猛地一瞪,臉色頓時沉了下來,抬起右手五指迅速的掐算個不停。
“就在剛才,走了沒多大功夫,說你在外面等著他們呢。”
劉老頭有些滿頭霧水,一時間沒弄明白。
“壞了,他們沒說去哪嗎?”
張揚的爺爺滿臉陰沉的盯著劉老頭問道,那種審視的目光仿佛能夠看透人心一般,令劉老頭禁不住打了個冷顫。
“沒有,不過他們走的比較匆忙,你徒弟還扛了一個大口袋。”
劉老頭縮了縮脖子,想起他之前曾拜托給張揚的那個請求,心裡有些發虛。
“可惡!”
張揚的爺爺冷哼一聲,不等劉老頭說完,一甩袖子,匆匆忙朝著劉老頭所指的方向追了出去。
“這…”
劉老頭不明所以,直愣愣的盯著張揚他爺爺離去的方向,半晌之後,不由的再次癱坐到了地上,“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