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潔的新月，此時，被幾團陰雲籠罩，再度開始降下大雨。

　“我們……不是這種可以心平氣和面對面坐在一起的親密關系吧?”

　阿格妮絲此時所坐的地方，是位於學校圖書館5樓。當然，她坐在這裡，絕不是因為她對澄烈高中的藏書有什麽興趣。原因隻是，這裡距離舊教學樓比較近，可以從圖書館看到教學樓那邊。

　她拿著一個托人從外面買來的望遠鏡，時不時觀察舊教學樓那邊。而沒多久，阿格妮絲發現，有人來到了她身邊。

　董蠍。

　他坐在了她的對面。

　於是，就有了阿格妮絲開頭的那段話。

　阿格妮絲冷冷注視著董蠍，她知道他對自己是有恨意的，因為他始終心系伊莎貝拉・克裡斯菲爾德。

　董蠍拉開椅子坐在了阿格妮絲對面。

　“恨你，也沒多大用處。我們所走的本就是一條和死神共舞的路，並沒有多少人有機會來到終點。”

　“你沒必要在我面前裝模作樣，斯科彼恩。你隻是知道打不過我而已，否則你早就可以殺了我。魔鬼使者，你以前沒殺過嗎?”

　董蠍面色頓時變得有些蒼白。

　“隻不過比起伊莎貝拉・克裡斯菲爾德，你更愛的是你自己而已。你不敢對我做什麽，因為對你而言，活下去是第一位的。”

　董蠍的手緊攥著，他想否定，可是……他卻悲哀地發現，阿格妮絲的話是事實。

　“不過……這也沒什麽。”阿格妮絲的視線繼續注視著窗外的舊教學樓，又拿起了望遠鏡看著:“畢竟……自私本來就是生物的生存本能，為了自己而活沒有什麽不對的。人類喊著‘換位思考’的時候，往往想的是別人換自己的位置思考，而不是他們換別人的位置思考。所以我也一樣，我愛自己勝過這世界上的任何人，而我也絕不覺得抱有這個想法有什麽罪惡感。其實……包括維爾文・戈米尼克那個偽君子也一樣，你別看他口口聲聲痛恨魔鬼使者，那不過是因為他受到上帝祝福，相信自己死後會得永生，沒必要賣身給魔鬼罷了。歷史上這種打著神的名義鏟除異己的神棍多的是，就如同他那些猶太人祖先那樣。”

　董蠍翕動著嘴唇，隨後，他將自己的椅子朝著後面拉了拉。

　“我來找你是想問你關於高影的事情。高影他……”

　說到這，董蠍看向舊教學樓，說:“他在那裡面對嗎?”

　“嗯。”阿格妮絲點了點頭，“你打算進去幫忙嗎?我想高影他會很高興的。”

　“……我，我覺得……”

　“知道你不敢。沒事，他死了也可以復活一次，我們家族的高貴血脈，是不會輕易死在這裡的。”

　在望遠鏡中，由於太過漆黑，阿格妮絲從教學樓的窗戶也看不到什麽東西。而這個距離，她也感知不出什麽來。

　董蠍也朝著那遠處的教學樓看去，他現在，也一樣是心有余悸。他知道如果自己進去教學樓幫助高影，後者必然感恩戴德，日後也會對他青眼有加，但……他還是不敢。

　正如阿格妮絲說的那樣，他心裡面，始終將自己的性命放在第一位。也因為這個，即使恨阿格妮絲對伊莎貝拉下的狠手，卻很難將恨意付諸行動。從這點來看，他其實也是偽善者吧。影視劇和小說中總是喜歡高於生活，塑造出一群將自己性命視如糞土的聖人主角，但現實中，這類人在這魔鬼考試根本活不長。人們喜歡這類人，是因為他們對自己有益，但沒多少人真願意視死如歸。

　“你要不要看看?”

　阿格妮絲將望遠鏡遞給了董蠍。

　他將望遠鏡接過，緩緩拿起來，因為太緊張，一開始還拿反了。

　“看……看不清楚啊，太暗了……”

　望遠鏡裡面，舊教學樓的各個樓層窗戶，都是一片漆黑。

　他拿下望遠鏡，注意到放在阿格妮絲身前的手機，說道:“你準備和高影隨時保持聯系?”

　阿格妮絲點點頭，道:“那是當然的。雖然未必可以起到一些作用。但是，我畢竟了解到不少關於考試的事情。”

　董蠍再度拿起望遠鏡看過去，忽然，他注意到，二樓的窗戶，出現了一些光束，並且，幾個人影在光束的照耀下，行走在走廊上。

　“那是高影他們！”

　“哦?”

　二人輪流用望遠鏡看了看，隨後，阿格妮絲繼續說道:“這麽說他們已經探索到了二樓。”

　“高影應該還沒出事，”董蠍略微寬心了一些，“否則他們不會如此好整以暇地前進，必然是會狂奔在走廊上才對。”

　又接過望遠鏡，董蠍看向了……那個讓他最是在意的窗戶。

　在望遠鏡裡面看來，還是一片漆黑，什麽也看不見。

　就在他凝神仔細看著的時候，阿格妮絲忽然對他說了一句話。

　“你並不怕看到了什麽東西後，會直接對你進行詛咒嗎?”

　董蠍的手一僵。

　他下意識地，放下了望遠鏡。

　“我……”

　外面的雨，越來越大。

　他的內心也開始七上八下起來。

　圖書館內的人，越來越少。而此時已經接近閉館時間，管理員索性將他們附近的燈都關了，提醒他們，要麽快點借書，要麽馬上離開。

　他們在這已經待不了多久了。

　董蠍看著大部分變暗的圖書室，內心變得有些更加不安起來。於是，他索性拿出了考卷鋪在面前，以免突發什麽情況，來不及做考卷。

　他準備將考卷從頭再飛快看一遍。

　“第1題.在空中漂浮，雙腿不著地的鬼魂，只會出現在舊教學樓的第幾層?”

　從A到D依次是2到5F。

　“啪！”

　忽然間，一個聲音響起，嚇了董蠍一跳！而對面坐著的阿格妮絲也迅速跳了起來，做出戒備神色。

　二人一起看去……

　是一本書，從書架上面掉落了下來。

　是圖書管理員沒將書本放好，所以掉了下來?還是?

　“你坐在這，我去看看。”

　阿格妮絲說完這句話，就緩緩朝著那本書移動過去……